《2》谢璇玑

6、大闹 她生得极像

　　大年初四，苏相爷的府里大乱了一回。

　　王夫人本来就因为年下苏相爷有个门生送了个乐伎班子来，心里有点不爽快——那里面全是江南买来的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娇嫩得花儿一般，掐得出水来。现在宫里又传出消息，说皇上要封苏相爷的两个女儿为妃，效娥皇女英的故事。

　　王夫人忍了一天，到天黑苏相爷回府休息，终于忍不住了，大闹起来。

　　“……我的女儿是公侯千金，金尊玉贵，那小贱人是什么？一个下堂妻生的小贱种，也能跟我的女儿平起平坐，你不如拿刀来杀了我是正经！”

　　苏相爷虽然在外面威风，但到了家里，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在户部尚书府邸里无所适从的年轻探花郎，尽管他的老丈人已经告老，满朝的门生故旧也都成了他手下的随从，但他对王夫人，仍然是存着几分畏惧的。

　　“不要骂得这么难听，”他无奈地看着在一边垂泪的女儿苏明月：“给孩子听着，像什么样子。”

　　“你还知道孩子啊？”王夫人听到这话，顿时炸了，拉着自家女儿的手：“月儿，你来，你问你父亲，为什么说好的要送你入宫去做皇后，现在成了个妃子，还和那小贱人平起平坐……

　　苏明月自幼是被苏耀臣当作掌上明珠养大的，自有一份骄矜，听到这消息后，又是委屈，又是生气，把头扭到一边，看也不看自己父亲。

　　苏耀臣心下愧疚，纵使有几分对妻子的愤怒，现在也软了。

　　“月儿，此事另有内情，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王夫人却不买账，当即发难：“还等以后呢，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为什么发了失心疯，要送那个小贱人进宫。”

　　苏耀臣被她缠不过，只得屏退左右，把她拉入内室中，把如何遇到那和尚，又如何得到那句谶语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通。

　　但凡这些官家夫人，多少都有点迷信的，王夫人当年为了求子，也跟一些有“道法”的婆子来往甚密，喝了不少符水。被他一说，也半信半疑起来：“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苏耀臣把那卷鹅黄缎子给她看：“按这预言所说，我们苏家以后的安危，可都在云岚身上。”

　　王夫人脸色阴沉，沉吟不语。

　　“按理说，大明寺那棵古槐也有上千年了，天天受香火供奉，成了精也未可知……哎，那棵树真的一转眼就枯了？”

　　“真是一瞬间就枯了。”苏耀臣十多年宦海浮沉都是跟她一起谋划的，自然知无不言：“我现在封了那个院子，拨了一队人看守着枯树，天天供奉香火。慈海那个老秃驴，我也让人找机会推下山去了，现在大明寺换了个方丈。”

　　“还有其他的和尚呢？保不齐有人撞见的，也都该灭口。”王夫人懊恼道：“你也是，这么大的事，不早来跟我商议，万一走漏了消息怎么得了。”

　　“我这几天都在宫里活动呢。封妃的事已经敲定了，只等出了节就进宫。月儿还小，中宫空着，等预言的事应验了，再扶上皇后位也不迟。”

　　王夫人思索了一会儿，神色还是有点不忿。

　　“我就是替我们月儿不平，月儿论容貌，论性格，哪里不比那个小贱人强，月下云起，存嗣得生，凭什么预言就应在她身上？”

　　“这世上的事玄妙不已，哪说得准呢。”苏耀臣感慨道。

　　“那就让月儿当个正妃，惠德贤淑，四位正妃不还空着两位吗？让月儿当个正妃，随便给那小贱人个封号，等她生了皇嗣，就扔去一边好了。”王夫人盘算道：“干脆，别等出节，初十就把他们送进宫去，太后不是病着吗，就说是冲喜好了。你也跟宫里打打招呼，今年选秀女，别让那些奴才选上来什么妖艳的贱货，坏了我们的事。”

　　“这个自然。”

　　苏耀臣走出内室，看见苏明月还在窗下坐着，她生得极像王夫人，明艳不可方物，一双杏眼斜飞上去，眉毛修长，五官都极为显眼，皮肤白皙，脸上还带着泪痕。看见苏耀臣出来，哼了一声，把脸转去一边。

　　苏耀臣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见了父亲，也不请安，还发脾气的。”

　　“我不要去给人做小老婆！”她气冲冲说道。

　　“你这孩子，皇上明媒正娶的四妃之一，怎么还说是小老婆呢？”

　　“我偏说！小老婆，小老婆！妃子不就是皇帝的小老婆！”苏明月气得站了起来：“不让我说，平时为什么要我看贤后传来着，早知道是送进去做妃子，就看长生殿好了。”

　　“皇后难道生来就是皇后的吗？你看陈阿娇，霍子君，哪个不是一上来就做皇后，难道就坐稳了？相反是卫子夫这些，成了贤后传中的人物，你自幼聪明，又是我手上开的蒙，怎么连这道理也不懂了？”

　　苏耀臣耐心说了半天，再加上王夫人也出来好言相劝，总算把苏明月的满腹骄矜消解了不少，即使如此，到最后苏明月仍然是哭着道：“这下好了，乌孙若春她们更有说头了，我当个妃子，她们以后也当个妃子，谁又看不起谁呢。”

　　她说的乌孙若春，是当朝乌孙大将军的独生女儿，京中这些官家小姐里，就她们两个身份最高，踏春也好，游园会也好，都是领头人物，她因为苏家已经出了个先帝的皇后——也就是苏耀臣的妹妹，当今的苏太后，满心以为自己也是要做皇后的，所以态度十分骄矜，想到以后要跟她们姐妹相称，死的心都有了。

　　她这话一说，别说苏耀臣，连王夫人都笑了。

　　“傻孩子，你是正妃，她们选秀上去，有你父亲在宫里的人把关，封个嫔也就顶天了，谁还敢跟你较劲呢，快别哭了，把眼睛哭肿了，过几天上轿要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