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谢璇玑

5、计划 平静的表象

　　苏云岚脸颊绯红，不发一言。

　　苏耀臣心中已经明白过来了，不由得抚摸胡子，露出笑容来。

　　“你如今年纪大了，也是双九年华了，婚嫁之事，为父早替你预备下了。如今圣上中宫空悬，连四位正妃也空了两位，为父的意思，是把你和你妹妹送进宫去，娥皇女英，也可传为佳话，不是么？”

　　他见苏云岚还是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够明白，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头，无限慈爱地说道：“长辈的事，你年纪小，也许记不清楚了，有些误解。要知道，在为父心里你和月儿一样，都是掌上明珠一般，你是我苏家的女儿，自然要承担为家族争光的重任……”

　　“那阿麒呢？”苏云岚静静抬起头看着他，一双眼睛澄明无尘：“阿麒也有重任要承担吗？”

　　“阿麒？”苏耀臣怔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自己那个庶出的小儿子，那儿子一出生就克死自己母亲，八字更是相当不详，早被他打发得远远的了。

　　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厌恶来，考虑到在苏云岚面前，还是带着笑道：“苏麒在滁州读书呢，你问他做什么？”

　　“女儿希望进宫前能见阿麒一面。”

　　苏耀臣断然拒绝。

　　“不行，过完年节就是秀女大选，你们不趁现在进宫，万一皇上挑花了眼……”

　　他还是顾忌几分，考虑到女儿还是黄花闺女，有些话没有说出来。

　　然而苏云岚却十分执拗：“那就让阿麒回来在京城读书，我封妃之后，省亲时也能见上一面。”她见苏耀臣态度坚决，不由得跪下来恳求道：“求求父亲，我和阿麒已经四年没见了，女儿只想见他一面……”

　　她跪下的动作大了些，把桌上正在缝制的靴子带下来，恰好落在苏耀臣腿上，他这才发现这双鹿皮靴又旧又硬，原来是不知道从什么旧箱笼上拆下来的旧皮子。

　　当朝重臣，丞相兼大司马家的儿子，一双新皮靴也穿不起，说出来也没人信。

　　王夫人生的儿子苏茂，鞋子都用的贡上的锦缎，穿脏了就扔，被几个仆人偷出来卖到当铺里，在京城出了名，王夫人反而非常得意，四处夸耀。

　　两相对比之下，苏耀臣虽然对苏麒的灾星八字十分避讳，也不由起了怜悯之心。况且苏云岚的态度坚决，按这句预言所说，以后苏家的存亡可系在她一人身上，还是不要寒了她的心。

　　“好吧，那就让他搬回来，但不许进城，就在城外找个书院住着吧。”

　　“多谢父亲。”

　　“你也别跪着了，起来吧，父女之间，哪来这么多虚礼。”苏耀臣又露出笑容道：“为父都答应你了，那入宫的事……”

　　苏云岚低下头去：“但凭父亲安排。”

　　苏耀臣大笑，捋着胡子起身，环顾了一下周围，道：“你这几天也别做什么针黹了，我会让宫里来几个教习嬷嬷，教你些礼仪进退，你要用心学才是，我们苏家的荣耀，可就在你身上了。”

　　“是。”

　　室内寂静无声，直到苏耀臣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苏云岚的头才渐渐抬起来。

　　让人惊讶的是，她的脸上并无一丝羞涩，也没有任何的喜悦，她仿佛一尊雕像，琥珀色眼睛里一丝情绪也无。

　　丫鬟们都得了消息，琥珀和珊瑚一起奔进来，对着云岚磕头：“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我就说嘛，老爷终究是小姐的亲生父亲，虎毒不食子呢，还是会为小姐的终身大事考虑的……”珊瑚心直口快，忍不住说道。

　　“你说什么？”苏云岚冷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声音里的冷意把珊瑚吓得打了个寒噤，琥珀连忙拉了一下她的衣襟。

　　“我，我说老爷终究是小姐的亲生父亲……”珊瑚虽然心无城府，也知道害怕，吓得结巴起来。

　　苏云岚静静地看着她，琥珀色眼睛里像冬天的湖面，平静的表象下是万年不化的坚冰。

　　眼看着珊瑚都快哭出来了，她收回了目光。

　　“下次不要这样说了。”她垂下睫羽，掩去眼中万千情绪，她的话尾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他不配。”

　　她转身进内室。

　　“把那双鹿皮靴扔了，太硬了，做得手疼。”

　　珊瑚回过神来，朝惊魂未定的琥珀吐了吐舌头：“我们这小姐，今天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几百年不做女红的，忽然兴起做什么靴子……”

　　“就你话多，快把靴子扔了，别惹小姐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