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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据重烨帝君 ...

  •   据重烨帝君说,魔君殿下感念长笙危难关头的舍身,便决定入此幻境为救长笙一事出上一二分绵薄之力。
      至于为何托生成晋瑶姑娘嘛,自是想借此机会斩断长笙对她的念想。

      “难怪初见晋瑶姑娘,便觉得她气质不凡,高洁端淑,实非常人所能比。”玉七抖了抖云靴上的泥土,扶正头顶的玉冠道。
      “我记得你第一次见她,便说这姑娘对谁都板着个脸,比冰窟还冷,站在十里外都能让人打寒颤。”重烨帝君道。
      “我何时说过此话?”玉七对着不知哪处拱手一礼,道:“魔君殿下功德昭昭,三界内外无不敬仰,我一个扶摇山仙姬自是敬之又敬仰之又仰,万不会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魔君当冰窟。”

      魔君殿下发狂的样子至今历历在目,玉七想想都脊背发寒。
      幸好这些年她为了撮合长笙与晋瑶姑娘,对魔君殿下比亲娘还好。
      不过如今想来,难怪晋瑶姑娘对长笙青梅竹马得如此别扭,原是魔君殿下托生啊。
      “凡间有个词,你如今就非常合适。”重烨帝君道。
      “哪个词”玉七道。
      “狗腿子。”

      午后日头正当头,魔君殿下便光临了玉七这个‘狗腿子’的揽月殿。
      玉七吩咐宫人备下茶果点心,自己又换了身衣裳,站在殿门口,恭恭敬敬的候着。
      魔君殿下仍是清冷高洁的仪容,见着玉七便欲福身行礼。
      玉七忙一把扶起,老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容,道:“瑶姑娘来了,想必又是来看小白的吧,它估计正在院儿里打瞌睡,我这就带你去。”
      瑶姑娘不冷不热道了声好。

      小白是玉七儿时捡回来的一只狐狸。
      那时她跟皇帝出门打猎,正遇见在捕兽夹里呜咽痛苦的一只白狐狸,皆是同类,顿时心下大生怜悯,便捡回来养在身边,因是白狐,便取名小白。
      说起来,那时候的晋瑶姑娘也就是魔君殿下不怎么爱搭理长笙,倒是很愿意搭理小白。

      小白果真在院儿里的合欢树下打盹儿。

      它十分喜欢在合欢树下打盹儿。

      魔君殿下还未走近,小白便睁开了眼。

      玉七笑了,这小白虽养在她身边,却最爱和魔君待。
      小白刚被捡回来时,有些怕生,每日只在合欢树下趴着睡觉,动也不动,只有魔君来时,它才睁眼透出些许欢喜。

      魔君殿下拿着盘点心,一块一块的喂给小白。
      她抚摸着小白的狐狸毛,瞧着小白背脊上的一团黑,眼风力有些不悦。
      “小白贪玩儿,把书案上的砚台打翻了,墨汁染黑了它的毛,宫人们给它洗过了,想来是新近的墨汁质好,怎么也洗不掉。”玉七嘿然道。
      “你可是知道了?”
      魔君殿下给小白又递上一块糕点。
      “知道什么?”
      “知道本君的身份。”
      小白痛快的咽下口中的糕点。
      “嗯,今日才知,小仙还要多谢魔君殿下愿意出力搭救长笙。”玉七原想给魔君行个礼,以表她的诚意,但转念一想,她如今是皇子,魔君是臣下女,若是让旁人瞧见皇子给下臣行礼,怕是不合适。
      玉七坐到魔君身边,又递上瓜果茶水,捧了笑,道:“今日长笙来,说两日后便去晋府提亲,按照防风上仙的命簿子,此番我得拆散你们二人,若有得罪,还请魔君殿下担待担待。”
      “无甚得罪之说,千尘上神的命簿子本君看过,况且本君来此处本就是为断了玉长笙的念想,”魔君道:“既是两日后提亲,那到时你便下一道旨意,宣本君进揽月殿吧。”

      两日后,便是玉七棒打鸳鸯的日子。

      长笙从各处搜罗不少珍奇,连着大把金银,一并抬到了晋府门口。
      晋府的下人们对长笙这个孟六公子熟得很。
      长笙在晋府喝着热茶,心里激动地恨不能立刻给晋家老爷跪下磕头喊声岳父安好。

      晋老爷在书房的案堆里埋头。
      有小厮来通禀,晋老爷却不理会。
      小厮心下奇怪,他家老爷素来爱攀附权贵,遑论是将军府这样权贵中的权贵,平日孟六公子来府,老爷都是笑着站门口候着,今日孟六公子来提亲怎得还躲书房不见?

      没多久,晋夫人火急火燎的闯进书房,道:“老爷,将军府来提亲了,你怎么还在书房啊?”
      晋老爷仍埋头。
      “老爷,孟六公子都等多时了!”晋夫人夺过晋老爷手中书,温怒道:“你不是整日盼着瑶儿嫁进将军府吗?怎得这会子又晾着别人?”

      “夫人呐,一个将军府算什么!”晋老爷道。
      “老爷这话何意?”
      “前几日瑶儿进宫,七殿下亲自迎候,还热情款待,对瑶儿甚为亲密,”晋老爷笑道:“我得到消息,七殿下对瑶儿有意,不日便会有旨意下来。”

      “七殿下?”晋夫人笑得皮褶子堆至一处,道:“七殿下深受皇上宠爱,据说皇上还有意立储,若是瑶儿进宫,将来岂不是皇后?那我们晋府可就飞黄腾达了!”

      玉七在揽月殿将明黄圣旨交给当值的小太监,命他午时前送到晋府。

      魔君殿下悠闲闲躺在院中,眼看日头已过午时,心下叹气,明明让午时之前把圣旨送到,玉七这丫头该不会忘了吧?

      上辈子这辈子都是个记性差的。

      长笙在前厅喝了大半壶茶水,半个晋府主事人都未见到。

      此时送旨的小太监颤巍巍从茅厕爬起身,也不知今日御膳房做的吃食为何让人拉稀至如此地步。

      长笙终是将茶水喝完,再轻车熟路晃悠到了心上人的小院儿。

      “瑶儿。”长笙语气温柔。
      魔君对这声瑶儿酸了酸牙,从藤椅上起身,回道:“孟六公子有事?”
      “我今日.....”长笙欢喜的有些羞怯,道:“来提亲。”
      “哦,谢公子美意,只是恐怕不能如公子所愿。”玉七的圣旨未到,只能自己动手拆自己姻缘了。
      “为何?!”长笙急切上前,道:“你我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我来提亲,为何不能如愿?”

      因为这是天帝给千尘上神的命运,你闯进这幻境,便要历一历他的命格。

      “公子想多了,”魔君道:“小女自幼钟情的是七殿下,我与七殿下才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瑶儿可真会说笑,我与七殿下乃是至交,我跟他说来晋府提亲之事,他还恭喜我来着。”长笙道。
      恭喜你,那是为了以后让你更伤情啊!

      “孟公子,小女从不说笑。”魔君冷然道。
      儿女情长事,最是婆婆妈妈烦烦索索,不如来个干脆利落,瞧着日头,拆完姻缘还能再睡会儿。

      “你...”长笙有些怔愣,因为他知道晋瑶从来都是孤傲的,她也确是从不说笑,“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多年你分明是喜欢我的,你忘了在花朝节,我们一起放灯,你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你忘了,在四海酒楼,我们一起喝酒,你说希望以后还能常伴饮醉,你忘了......”
      这孩子怎么记性这般好?他不提,她还真的忘了。
      她在此幻境与玉长笙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皆是按防风上仙的命簿子来的,那簿子也是偶尔翻看,照做完了,自是抛诸脑后。

      “孟公子,你细想想,花朝节是否七殿下也在?四海酒楼是否七殿下也去?”魔君背过身,截断孟云话头道:“那些话我从来都是对七殿下说的,并不是你,不过是孟公子想多了。我与七殿下,早就暗生情愫,私定终身,可七殿下说孟公子是他至交,他心善不忍告诉你,但你今日提亲,我却不得不告诉你,我所爱之人,只有七殿下。”
      “我两日前进宫,七殿下许诺,娶我做七王妃,想来今日便会有旨意下来,”魔君瞧着玉长笙这孩子还欲说些什么,不想多做纠缠,所幸一次负心到底,“孟公子,还是请回吧。”
      魔君殿下遥望天际,加上最后一击:“晋瑶此生,非七殿下不嫁!”

      玉长笙亲眼看着穿宫袍的小太监拿着明晃晃的圣旨进了晋府,又听着小太监尖声利嗓的宣读圣旨,失了魂似的拉着满车宝物回了将军府。

      柳昏花螟,夜黑风高。
      玉七趴在将军府的院墙上,瞧着屋内失神呆滞的长笙,叹气道:“魔君殿下出手会不会太狠了?”
      “魔君历来孤冷,做事狠绝,看长笙这样子,魔君算是手下留情了。”重烨帝君在院墙另一头道。

      “那你说,长笙能看破情结吗?”玉七道。
      “不知。”重烨帝君道。

      三日后,长笙来揽月殿寻仇。
      玉七感叹千尘上神命运凄苦,也感叹自己做坏人不易。

      她伸着脖子望着宫门口的月亮门,问了一遍又一遍,“孟家六公子怎得还没杀进来?”
      魔君闲坐在合欢树下,抚摸着盘在她膝盖上的小白,道:“别人遇到寻仇的,多是寻个偏僻地儿躲了去,偏你是伸着脖子等人来砍。”
      “我这不是担心长笙进不来嘛。”玉七嘿然道。
      “怎会进不来?”魔君笑道:“你撤了守卫,又让留职的侍卫不管看见他何样都得放人进揽月殿,如此细心,还有进不来的?”

      片刻后,长笙果真进来了。
      这孩子比三日前清瘦不少。

      “瑶儿啊瑶儿,本王终于娶你了,”玉七早就瞧准长笙进门的时机,一把扯下魔君腿上的小白,又一把将美人抱在怀里,还特特挑了个好角度,从长笙处看,她这个至交七殿下正正将头埋在长笙心上人的胸前,语气也甚是风流,“本王从小思慕你,喜欢你,每日都想着娶你。”

      长笙一身墨染的玄衣,在寒风里扯得文雅又飘逸。

      人却是定在原处不动。

      难道是还表现得还不够亲密?不够刺激?
      玉七心下一横,将魔君腰肢上的手收拢几分,又学着凡间花柳处的楚倌,挑了挑魔君细腻白皙的下巴,摸了两把魔君的屁股。
      “瑶儿真是本王的心肝宝贝儿啊!”
      几番动作言语下来,玉七已是满头大汗,险险有些体力不支。

      魔君坐在玉七怀里酸的直起皮疙瘩。
      这丫头重新做仙后怎得跟个二流子似的,还是个让人反胃不咋上道的二流子。

      玉长笙怕不是木头托生的?怎得玉七这般肉麻还未见他龇着牙咧着嘴大喊老子杀了你个狗贼!

      玉七正心下苦恼,平生所学已黔驴技穷,长笙还怵在那儿不动,是傻了不成?难道还要她提醒一句,兄弟,你媳妇儿被你最好的兄弟抢了,你是不是该寻个仇,打个架?
      就在玉七怒其不争恨气不幸时,魔君老人家一双素手环抱绕颈,芝兰吐气,温声软语,哝哝道:“七郎,也是瑶儿的心肝宝贝。”

      玉七吓得身子激灵。
      魔君殿下出手果然不一般。
      长笙终是怒不可遏,携剑砍杀来了。

      玉七老泪纵横,大谢魔君殿下大恩呐。

      “玺,你个王八蛋,放开瑶儿!”长笙怒红了眼,大喊道:“你我今日恩断义绝!”

      长笙这一世生在武将之家,是个练武奇才,一身功夫朝野无人能敌。

      玉七常夸赞长笙武艺奇绝,天下无双。

      如今他手之刀剑便想砍在玉七的脖颈上。

      玉七咽了咽唾沫,左右躲闪间,体力已是很不支,就在自己快要命丧长笙剑下,她英明神武的师父重烨帝君,三下五除二将长笙打倒在地,又拿了绳索系上几个猪蹄扣,将长笙捆在合欢树下。

      “孟云,今日确是本王对你不住,可本王和瑶儿乃是真心相爱,”玉七痛心道:“罢了,罢了,你便当做是本王背信弃义,重色轻友,横道夺爱吧。我娶了你心爱之人,你也刺杀我一回,就当扯平。本王不会为难你,回了家什么也不要想,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娶媳妇儿娶媳妇儿,你就还是将军府的孟六公子。”

      星空暗淡,乌云闭月。
      将军府的墙头上,冷风灌得玉七头疼。

      将军府的小院儿里,下人们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傻,”孟夫人哭得肝肠摧断,“不过是个女子,这世间哪里寻不到个女子?老天爷啊,你为何让我儿的命这般苦啊!”
      嗯,孟夫人这一问问得很有道理,老天爷干嘛安排个这么苦的命啊?

      此时榻上昏迷的长笙突然睁开眼,大喊着‘瑶儿’,又咳出几口黑血来,便昏死过去。
      孟夫人也哭晕过去。

      玉七转头瞧了瞧坐在一旁的魔君,冷风扬起魔君大人乌黑乌黑的长发,又因此刻她着了身白衣,看起来颇有些瘆人。

      重烨帝君脱了外袍披在玉七身上,又往玉七处的墙头挪了挪,道:“你可看够啦?”

      “师父,你说情这事儿究竟是何物什?”玉七望了望院里要生不死的外甥,叹气道:“凡间有人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我一直觉得此话有些蒙骗世人,命乃本源,让人丧命的又怎会是好的?”
      她在墙头的冷风里定定道:“若有一日,我遇上所爱之人,可这人却要我丢了性命,那我情愿没识得过他。”
      重烨帝君的在半空中一僵,冷风叫嚣在他耳边,刺得生疼。

      他的心,也刺得生疼。

      “你这话说得甚好!”魔君冷笑道:“两情相悦自是情不自禁待对方好,以期来日长相厮守,那等子要取人性命的,称的是哪门子的喜欢?”

      “魔君殿下英明!”玉七心中升起股子‘英雄相惜,相见恨晚’的激动来,虽说她于魔君二人之间,只有魔君是真英雄,“若是长笙有此顿悟,这结界便可破了。”

      “玉七小仙,若有朝一日,你遇上与你两心相爱之人,可这人却要弃你杀你,你当如何?”魔君殿下的声音清淡淡的飘在墙头。

      飘进玉七的耳中。
      也飘进重烨帝君的耳中。

      “嗯....”玉七想来自己该不会如此犯蠢看上个非要自己性命的,但魔君殿下对她和长笙有恩,这个有些迂腐的问题,她还是一本正经想了想,道:“若是小仙实在执着,那便劳烦魔君殿下用您的魔火将小仙化为灰烬吧。”

      “为何?”魔君道。
      “如此才可不得超生,不得转世,自然不能再与那人相遇。”玉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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