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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上书院很大 ...

  •   上书院很大,桌椅板凳皆是最上等的,茶水瓜果皆是味道最好的,宫人婢仆皆是最伶俐的,先生自是最惹眼的。
      不管是画本子里还是去过的书院里,先生爱灰袍白袍蓝袍者甚多,此先生不过十四五年纪竟爱黑袍。
      想来帝师家的品味都很独特,抑或是给皇子作师父,便要装得老成持重些,方便震慑一番。
      大皇子最是年长,带着几个娃娃给新来的先生行了礼。
      帝师家的转身,轻抬素手,道了声各位殿下不必客气。

      这一转身,惊得最后头的一个奶娃娃书本散落一地,正砸在脚趾上,顿时疼得喊了声哎哟。
      “玺㬇,不得在先生面前失仪!”大皇子向帝师家的轻轻躬身道:“先生见谅,七弟年幼力小,书本又太沉,一时失了手,在先生面前失仪,请先生不要见怪。”

      帝师家的确是个担得起‘千华’如此风骚名字的,那算命的也是个有真本事的。
      这个叫千华的竟是她师父重烨帝君!
      九皇子跺着小短腿走到玉七跟前,蹲下身揉着她被砸的脚丫子,轻轻呼道:“七哥哥是不是早上没吃饭所以抱不动书本?我书袋子里有两片糕点,你要不吃些吧。”
      又伸手进腰间的书袋子,摸出两片有些变形的黄糊糊的糕点,递到玉七眼前,两只眼睛水灵灵的望着她。

      “七殿下可有伤着?”重烨帝君的声音虽清冷,却比在九重天上多了几分温度。
      玉七还未缓过神,正盯着九皇子手中黄糊糊的一坨不知如何是好,却不想落进一个宽大的怀抱,很暖,很轻,就像她在扶摇山的狐狸窝。
      玉七不由在这个怀抱里木木地出声:“师父。”
      重烨帝君嘴角笑得十分好看,有好些宫女羞红了脸不敢看。

      玉七现下身量小,气力小,在重烨帝君怀里有些不稳,只得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来稳住身形。

      重烨帝君笑得愈发好看,更多的宫女羞红了脸。

      “千华先生长得真好看啊!”
      “千华先生对孩子好温柔啊!”
      “若是嫁得如此夫君,这辈子都值了!”
      宫女们犯花痴的声音虽小,玉七却还是听清了几句。

      “先生,我其实只是一时失手,也并未受什么伤。”玉七扯扯尴尬的面皮,还是稚嫩的童音。
      “哦?臣瞧着那书砸中殿下的脚,怕砸疼了殿下,所以才将殿下抱过来,殿下不过七岁,不必逞强。”重烨帝君抱着玉七在讲桌前坐下,又将她放在腿上坐着,再招呼皇子们坐下,就要开始讲课。
      “男子汉大丈夫,就算受了点伤也不算什么。”玉七一咕噜从重烨帝君腿上滑下来,对着重烨帝君抱了抱小拳头,转身一瘸一拐走到最后排的书桌前。

      七殿下的皇帝老子对千华这个慈爱的先生十分满意,对七殿下这个儿子也十分满意,是以特下令皇子们日日都要在上书院习课。
      重烨帝君是个称职的先生,不论刮风下雨,打雷闪电,日日不知疲倦的出现在上书房。
      当然,七殿下也成了他最喜欢的门生。
      玉七每日总是缩在最后的角落,方便偷吃个零嘴,偷会个周公甚的,奈何重烨帝君常常照佛,每每在吃得最有味,梦的最畅意时便将她喊起来。
      有一回她正吃着一块方糕,那糕点过了夜,味道虽好,却有些发硬。
      她低着头,腮帮子包的鼓鼓的,心下恨了恨凡人不争气的乳牙,跟她狐狸的獠牙比真真是差太远了。
      正在她努力同嘴里的方糕作斗争时,前头的九皇子用肉肉的胳膊肘怼了怼她的书桌,“七哥哥,先生喊你呢。”
      玉七被这突来的一声七哥哥吓得不轻,猛地呛咳起来,咳得背脊一抽一抽,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九皇子吓得不轻,眼泪跟着也下来了,嘴里嗫嚅着:“七哥哥,你要死了吗?”

      玉七忽觉头顶的光亮被挡,抬眼瞧着重烨帝君一手将自己抱在怀里,另一手帮她拍背顺气,又十分不嫌弃且流利的伸出两节纤长的手指将她口中的方糕抠出,她吐了几口终于缓过气来。
      “玺㬇可是吃坏了东西?”大皇子道。
      “无碍,许是早膳贪嘴吃撑了。”重烨帝君收紧了手,语气很是温柔:“现下可还有不适?”玉七低头又摇头。重烨帝君道:“今日的课业便到这里吧,臣带殿下回宫休息。”

      “男子汉大丈夫....”玉七正欲挣脱重烨帝君的魔爪,重烨帝君不着痕迹的凑近她耳边,悄声道:“我瞧见你在桌子底下偷吃,你若是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玺㬇有劳先生,玺㬇谢过先生。”玉七咧着嘴,却不想掉落一颗大板牙,红彤彤的血洞让其他皇子们笑得很欢乐。

      回揽月殿寝宫的路上玉七一直缩在重烨帝君怀里,缩得她不敢动弹,缩得她全身酸痛。
      重烨帝君瞧着她瑟缩的模样摇着头笑了笑。
      他亲自握着她的小手帮她清洗,又帮她换下弄脏的外袍。

      西方佛祖处有株榆木,以坚硬著称。玉七此时便同那株榆木有几分相似。

      后来上书院多了小憩吃食的休息时间,皇子们欢喜的很,对着千华也愈发服帖。

      再后来,玉七寻了个空,在皇帝老子面前装了两回乖,讨得皇帝老子欢心,便委婉说出,上书院人少寂寞,若是能有些文臣武将家的孩子作伴也不错。

      皇帝很爽快应了。

      满朝文武的推荐折子小山似的堆在皇帝的案几上,皇帝又命人将折子送到帝师府千华跟前,说是请他帮着甄选甄选。
      这一选自是要选中长笙的。

      长笙出现在上书院时,玉七激动地老泪纵横。
      长笙托生的武将家姓孟,他排行第六,单名一个云字。

      “孟云,今后本殿下罩你。”玉七凑近长笙耳边,挑了挑眉。
      玉七还是小狐狸时,长笙带着她在扶摇山的海子边看鱼,对她道:“玉七,今后本殿下罩你,你就跟着我,准不让你吃亏。”

      玉七对着湖面又叹了几叹。正叹得有些瞌睡,眼底瞧见一双云纹的靴子,她抬头,原来是拿着京城四海酒楼家云片糕的重烨帝君。

      玉七道:“见过先生。”
      “我听容嬷嬷说,你半夜跑到房顶上看月亮受了风寒,怎得还穿如此单薄出来?”重烨帝君一边宽下外袍披在玉七身上,一边打开包着云片糕的油纸,又从善如流的坐到玉七身侧,再挑了一小块软糯的糕片。
      四海酒楼的云片糕香甜软糯,玉七很是喜欢。
      重烨帝君又斟了茶水,温温淡淡,玉七也很是喜欢。

      “我原想过这雾障中千百种样子,可万万没想到竟是一处凡尘的模样。我也想过进来之后会是何模样,万万也没想到竟是从婴孩开始一日日的过日子,”玉七叹了几叹,又吃下一片糕,“千尘上神解不开的是情结,如今长笙才是六岁稚童,怕是连男女都分不大清,我上哪儿给他解情结去?”

      重烨帝君放下手中的油纸,从怀里掏出本册子,蓝皮的面儿上有些金纹。
      这册子她认得,是防风上仙写命簿子用的。

      重烨帝君道:“天帝曾让防风上仙为下凡的千尘上神和那散仙撰写命簿,防风上仙将二人写的生生世世苦不堪言。这簿子就是这幻境中的一世。幻境由心念所化,也是记忆所化,长笙困在此处就须得重演千尘上神在此一世的经历,再从中看破情结,方能解脱。”

      风正凉,夜正深,天正阴。
      玉七摸着枕头下那本蓝皮金纹的长笙此生的命簿子,望着黑压压的天空,心下无限慨叹。

      天帝老儿真真不是一般的狠人儿啊!

      白日里在四角亭她翻看着防风上仙的命簿子,果真如重烨帝君所说,真真是苦不堪言,苦不堪言啊!
      千尘上神这一世投生在武将孟家,排行老六,名唤孟云。
      孟云自小与七皇子交好,二人情谊深厚,只恨君臣不能同穿一条开裆裤长大。
      孟云自小迷恋上一个小文臣家的小幺女,也就是那散仙托生的晋瑶。
      二人先是感天动地爱慕一番,后来孟云的至交七皇子横刀夺爱棒打鸳鸯,孟云情殇不能自已,跑去皇子府拉着晋瑶姑娘私奔。
      在私奔路上,孟云失手将晋瑶姑娘一刀穿胸,真真是好不凄惨!

      后来,玉七又寻了空,再到皇帝老子跟前装了两回乖,更加委婉提出,若是准许些文臣武将家的小姐也同来上书院,便是皇恩浩荡云云。
      皇帝两日后爽快应了。
      满朝文武的推荐折子比之上回更多,也是送进帝师府重烨帝君的案前。

      这天玉七吃饱喝足,挺着小肚皮在院里晒太阳。
      忽闻些许嘈杂,还未等她睁开眼皮,容嬷嬷尖着她的老嗓,两根颤颤的老腿像是踩了风火轮似的跑来,“七殿下,七殿下,您快去看看!”
      容嬷嬷皱褶的面皮笑得像开裂的龟壳。
      玉七勉强抬着有些沉的脖颈。
      “皇上恩赐千华先生搬到咱们宫旁的含韶院住下了,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容嬷嬷的老烟嗓欢喜的破音,“娘娘保佑,让七殿下能得千华先生如此看重,若殿下能常常得先生亲自教导,来日可期,来日可期啊!”

      玉七到含韶院时,重烨帝君正在书案前翻着本佛经,喝着口温茶。

      “先生怎得到皇宫里来了?”玉七在内室门口的门槛上翻抬着她的小短腿。
      “皇命难违罢了。”重烨帝君放下佛经,轻身走来,将卡在门槛上的玉七抱下来。
      书案上小山似的册子想来就是各家小姐的推荐书了。
      玉七指着那一推书堆,道:“这里头可有推荐晋瑶姑娘的折子?”
      “没有。”重烨帝君道。
      “那我岂不白忙活了?”玉七道:“也不对啊,命簿子上写着孟云和晋瑶青梅竹马同窗生情,怎得如今却没有?”
      “晋瑶乃是晋府的小妾所生,那小妾原是个洗脚丫鬟,二人在府中很不受待见,自是没人会给她送推荐折子。”重烨帝君道:“不过我特意路过晋府,又偶然碰到晋瑶姑娘,在晋老爷面前提点两句,他便答应将晋瑶姑娘送来上书院陪读。”

      不多日,晋瑶姑娘果真来了上书院。
      一堆姑娘,白的红的花的绿的紫的粉的蓝的,恨不能打扮得像个开屏的孔雀。
      偏晋瑶姑娘是个冷清人儿,着身素衣,不沾粉饰,小小的脸蛋透着满腔的孤傲。
      她很瘦,几乎皮包骨,分明是紧窄的袖口,却晃荡的厉害。

      玉七拉着不满七岁的长笙,穿过花花绿绿,站定在晋瑶姑娘跟前。
      “小姐可是晋府家的瑶姑娘,在下七皇子玺,这是孟将军府的孟云公子。”玉七扯了扯脸皮,笑得得体,道:“素闻瑶姑娘才华卓然,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晋瑶见过七殿下,见过孟公子。”虽是女童声音,语气却和气质一般清冷。
      原来千尘上神喜欢冰山美人。
      想想姜羌上神,确确不是千尘上神爱的那一类。

      按照防风上仙的命簿子,长笙与晋瑶姑娘先得青梅竹马相互爱慕,但眼下瞧着,晋瑶姑娘冷得跟她师父那块冰坨子似的,长笙也瞧着傻头呆脑的,玉七想来,还需她出面做个月老,撮合撮合。

      上书院习课,男女分席而坐,中间隔着纱帘。
      玉七将长笙安在男席最后排,晋瑶姑娘便在女席最后排,那纱帘只在此处挡住一半,正好二人随时可以抬头不见低头见。
      长笙贪玩,玉七便常以皇子伴读不可荒废学业为由,命晋瑶姑娘辅导其课业。
      晋瑶姑娘骑射不佳,玉七便命武将世家的长笙亲自教导其骑射。
      ...........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长笙终于成了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晋瑶姑娘也出落得亭亭玉立。

      玉七也不知这是第几次翻在将军府的墙头上,重烨帝君也陪着她坐在墙头上。
      今夜的月格外的圆,还有些亮的晃眼,不知是不是广寒宫的嫦娥仙子蜡烛点多了些。
      “从前长笙的阿娘说养孩子不易,那时我并不在意,如今一日日瞧着长笙长大,才对此话有了体会,也不知将来我若养个娃娃会不会如此操心。”玉七在墙头上感慨道。
      “若日后有了孩子,我必不让你吃苦。”重烨帝君道。

      玉七抬头望了望星空,想着重烨帝君此话应不是诓她。

      天朗风清,柳绿花红。
      长笙着了身红艳艳的袍子,喜庆之色不光浮在他的袍子上,还贴在他的脑门上。
      “孟云兄,何事如此高兴啊?”玉七站在合欢树下,笑着问道。
      “玺㬇兄,我要成亲了!”长笙道。
      “哦?是哪家的千金如此福气啊?”玉七道。
      “你可别打趣我,你明知道我说的是瑶儿。”长生道。
      “哦,原来是晋府的千金啊!那真是恭喜孟云兄了!”玉七道。

      长笙走后,玉七便去了含韶院。
      重烨帝君正给院子里的桃花树松土。

      “长笙上午来找我,说他要与晋瑶姑娘成亲了,两日后便去晋府提亲。”玉七蹲下身,将重烨帝君手中的铲子接过手,熟门熟路的松起土来。
      “嗯,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重烨帝君起身拿起木瓢,给玉七松过的土堆处浇水。
      “按照命簿子写的,我得在此时横刀夺爱,棒打鸳鸯,只是这拆人姻缘之事我无甚经验,该如何做才能既棒打了鸳鸯又让长笙看破情结?”玉七松过土又用云靴将土踩实,向重烨帝君问道。
      “在你拆他二人姻缘之前,有一事我得告诉你。”重烨帝君道。
      “何事?”玉七道。
      “晋瑶姑娘其实就是魔君烈灼心。”重烨帝君道。
      “你说什么?!”玉七惊得一个趔趄,栽倒在树枝上,震落满树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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