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沉央》宴格

13、第13章 幽冥司

　　幽冥司府处在昆仑以北姑射山外的一处仙障之中，掌凡人往生，看守天族往生海子里的亡灵，是上古南荒一脉。
　　玉七火急火燎的赶到幽冥司府时，满月已悬挂在星辰中央，她着了个小厮的打扮，在幽冥司府的后花园里打了好几个转也没见着她师父。
　　高耸的假山后头，有细软的女声传来，玉七近了两步才看清原是两个婢女在八卦。
　　只听左边的粉衣婢女道：“姐姐，我刚来府中不久，听闻这幽冥司府上一代冥君育有两子，大公子夜白，小公子飞卿，虽说自古长幼有序，但这一代继承君位的却是弟弟飞卿仙君。”
　　右边的绿衣婢女道：“我也是才到府中一年，听府中老人说，三界传闻，大公子不光模样生的好，更是天资聪颖，身负异斌，深的老冥君的喜爱。出生便封了幽冥司府的世子，三万岁便飞升上仙，四万岁起，提亲者每日都要踏破幽冥司府的门槛。上至天族公主，下到路边小妖，越墙爬床者络绎不绝，大公子终于不堪其扰，只得云游四方。即使后来人不在幽冥司府，但每日到访的媒婆说客却未有中断。”
　　粉衣婢女道：“听姐姐这般说，大公子当是个眼光放在头发尖儿的人，也不知怎样的女仙才能让他瞧上？”
　　绿衣婢女又道：“你听我说完，如此优秀的青年才俊，娶个有背景有家世的女仙，继承老冥君的衣钵，这样的人生轨迹也是理所当然。然七万年前，令三界众人意外的是，承下老冥君君位之人却是大公子彼时只有两万岁的弟弟，就是如今的君上。”
　　粉衣婢女道：“对呀，妹妹就是好奇，既然大公子如此深得老冥君的喜爱，为何却是君上做了冥君？”
　　绿衣婢女望了望四周，确定无人后，压低声音道：“有传言大公子是为了一名女子才甘愿放弃君位的。此女乃是妖族，二人相恋自是各方反对，大公子便决定与之相约私奔，却半路被此女抛弃。从此厌世绝情，隐居在冥界的一处荒山，七万年来再未踏足三界。”
　　粉衣婢女问道：“为何七万年没走出那荒山一步？世间竟有如此痴情之人！”
　　绿意婢女道：“也不知这算不算痴情。”
　　粉衣婢女道：“姐姐何处此言？”
　　绿衣婢女道：“若论痴情，我倒觉得重烨帝君才是痴情呢。”
　　粉衣婢女道：“重烨帝君？这与重烨帝君有何关系？”
　　玉七听见自个儿师父的名讳，不觉将狐狸耳贴近几分，只听那绿衣婢女道：“大公子不走出荒山一步，与重烨帝君有莫大关系呢。据说大公子仙资不凡，比之女子还胜几分，重烨帝君对其倾心已久，奈何大公子不能接受这份情谊，只得狠心拒绝。
　　初初时大公子没有心上人，重烨帝君以为可以慢慢感化对方，奈何半路杀出个妖族女，大公子为其神魂颠倒情根深种，重烨帝君便因爱生恨，在大公子被弃之后斩杀了那女子。”
　　粉衣婢女道：“后来呢？”
　　绿衣婢女又道：“后来大公子亲眼看着心爱之人惨死，对重烨帝君恨意难平，抱着那女子的遗体回了冥界的荒山，大公子虽擅医术，但最终也没能救回心爱之人。
　　待重烨帝君寻到此处，却见大公子一夜间满头青丝成白发，心痛不已，对其好一番劝说和告白，奈何大公子已对重烨帝君失望至极，重烨帝君见得不到大公子的心，二人便大打出手，一场仗打得山摇地动，最后重烨帝君重伤了大公子，还在那荒山做了结界，将大公子困在荒山整整七万年。”
　　玉七听得入神，心下慨叹，想不到她师父竟有如此一段荡气回肠的恩怨情仇。又听得粉衣婢女道：“今日听说重烨帝君来了冥界，却不是来拜会君上，说不定是去找大公子了呢。”
　　绿衣婢女道：“嗯，听说有人见到重烨帝君去了大公子隐居的荒山方向，来人禀报君上时我就在旁边，君上当时正在处理公务，听得消息，赶忙就去了。”

　　两个婢女又是好一番八卦，玉七在假山后听得比三桑先生的说书还跌宕起伏。
　　三界四海，五荒六合，凡是得到成仙者皆需戒七情六欲，不可妄动凡心，但有的神仙却是不用守这规矩的，比如重烨帝君和夜白仙君这样生而为神的仙，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玉七忆起初见她师父时，那副伤情醉酒之态，原来是为了夜白仙君啊！

　　“谁在后面？！”
　　玉七正听得意犹未尽，却听得一声厉喝。
　　不好，凭着多年偷听的江湖经验，此番境况多数上演的戏码乃是两位婢女在假山后抓住一个偷听的小厮，接下来便是一顿抓挠摔打外加大喊抓流氓云云，总之不会有甚好果子吃。
　　一粉一绿两个婢女来到假山后，却未见得人影，粉衣婢女笑道：“姐姐，不过一阵风罢了。”
　　那婢女口中所说的一阵风不是别人，正正是玉七本人也。扶摇山逃跑溜烟的第一脚风可不是空口白话瞎喊的。
　　玉七化个诀，幻了个小狐狸的身形，一路七拐八绕好不容易出了幽冥司府，却在一处竹林间迷了路。
　　这林子幽深静谧，四处薄雾，隐约有丝竹之音。
　　姣姣月光，点点星辰，湖泊碧觳，沉谭幽幽，青石板小径的尽头，却是位白衣白发，抚琴对月的清冷公子。
　　玉七不觉看的有些出神。
　　五荒六合的男神仙她见过不少，神狐一族也生的倾城绝色，若说神仙界里她觉得哪个男神仙最好看，就属她六哥了。但这位仙友，光看背影，比之她六哥就略略胜了那么一筹，也不知生得是何模样？
　　”姑娘深夜到此，更深露重，还是速速离去的好。”低沉的声音带着月光的清冷，却让人异常顺耳。
　　男子转身，一双眉眼如冬日暖阳，墨黑墨黑的瞳仁里仿佛看得见今晚的月光，一头白发似雪，却不见岁月的苍凉。长身玉立，玉簪束发，只是件普通白衣，却穿的惊为天人。
　　不过他的嘴唇很白，看起来身体似是有些病弱。虽是病弱，却半分也不女气，竟是难掩男子气概。
　　“在下误入此处，多有打扰，抱歉抱歉。”玉七想，幸好此时是个狐狸身，看不出她发呆脸红的样子。
　　“原来是只狐狸。”男子道。
　　玉七本欲做个抱拳以示歉意，却发现两只爪子是办不到的，这才赶忙变回了人形。
　　低头赔礼间，眼风里瞥了瞥眼前的男子，猛地想起方才在假山后头偷听的八卦，一头白发，容颜又生的这般好看，莫不是传闻中师父所爱之人，夜白仙君是也。
　　生得此番模样，也难怪男女皆爱。
　　“可是夜白仙......”
　　玉七刚抬起头，正欲寒暄一番，六哥往日教导的客套话还没选好说哪一套，那男子却是眼含热泪，一把抱住玉七，嘴里呢喃着：“沉央，沉央，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