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沉央》宴格

14、第十四章 玉七记着自

　　玉七记着自己除了阿爹取的大名玉玲珑，哥哥们取的小名玉七外，再无别的称呼。
　　显然，这位仙友识错了人。
　　模样生得这般好看的仙友，在玉七肩头哭得梨花带雨，花枝乱颤，玉七想起方才幽冥司府两个婢女讲的故事，又见这位仙友大半夜不好生安寝，独自一人在湖边对月抚琴，再见他这病怏怏的形容，想起往日三哥带回的画本子里，说是有男子痛失恋人之后便神智恍惚，常常将陌生女子认做心爱之人，实则精神错乱，惶惶不知身在何处。
　　“这位仙友，在下扶摇山玉玲珑，”玉七推了推肩头的男子，后退两步，合手一礼道：“想必是月色朦胧，仙友认错了人。”
　　“玉玲珑，玉玲珑，玉玲珑......”
　　玉七合着的手僵在半空，听得对方不停呢喃自己的名字，也不知这番境况，是该直接化了诀遁身而去，还是该做个寒暄转身离开，抑或是趁着他神志不清将其哄骗回扶摇山救六哥的桃花呢？
　　合礼的手僵了半刻有些发麻，玉七想着，往日遇上此番情形，她都是如何应对来着？
　　“原来你叫玉玲珑，”神志不清的仙友终于收拢理智，学了玉七的手势道：“在下幽冥司府夜白。”
　　“哦，原来是夜白仙君，”这番形容早就猜到你是夜白仙君了，“仙君好雅兴，好琴艺，在下....在下佩服，佩服...”
　　玉七拢了拢淡青的衣袍，掩了掩尴尬的面皮，可对着神智不大正常的夜白仙君，她竟在平日积攒的一大堆客套话里挑拣不出合适的话语来。原想着靠重烨帝君徒弟的名头套个近乎，如今若是让对方知晓，怕是眼前的夜白仙君会对自己杀红了眼。
　　“你今年可是年芳七万岁？”夜白仙君问道。
　　“小女子正是今年七万岁。”玉七回道。
　　虽说玉七承了她娘的美貌，生得也算五荒六合里数一数二的美貌，但到底已是七万岁得了上神尊位的神仙，委实当不起’年芳’二字，‘高龄’二字倒是合用的很，但这夜白仙君是个脑壳子受过刺激的，她也只能顺着对方，应了声惊得自己都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小女子’，弃了正正对得起她年纪的‘老身’二字。
　　“你可是为了你六哥的事来幽冥司府？”夜白仙君道。
　　“夜白仙君知道我六哥的事？”
　　“听人提起过。”
　　她六哥干仗时闹出那般大的动静，三界原是传八卦最快，传到幽冥司府也是正常，夜白仙君口中所说之人怕就是今早找来的她师父。
　　“实不相瞒，在下今日到访，就是想拜托仙君，”玉七道：“移尊驾去扶摇山.....救一位姑娘。”
　　“是你六哥的心上人吧。”夜白仙君道。
　　“是，”玉七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想着往日三哥画本子里那些个求人的豪言壮语，肃然又不失诚恳道：“想必仙君已听我师父说了事情原委，若是仙君拒绝也是情理之中，但我六哥对竟夕情根深种，我实在不愿看见兄长为情所困，想来夜白仙君定也是痴情之人，是不愿看到有情人阴阳两隔的。若是夜白仙君此次能帮这个忙，玉七必记下仙君大恩，他日只要仙君说一句话，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也不惜！”
　　“你师父？”
　　“家师....就是....重烨帝君，”玉七敛了敛声音道：“今早师父说有事要来幽冥司府，我便顺道拜托了一番......”
　　“你师父并未来过，不过我答应救人。”夜白仙君好听的声音回响在枝繁叶茂的翠竹间，“只是我需你答应一个条件。”
　　“条件？”玉七心下了然，想来自古人情皆是如此，求人无非是挂上了好名头的交易买卖，你来我往，乐此不疲。
　　“嗯，我这里有个法器，常年没人看管，放在此处我又不大安心，不如交由姑娘替我保管。”夜白仙君眨星光似的眸子道。
　　玉七眯着一双狐狸眼，瞅着静静的碧湖面水波渐渐璇大，一把暗红沉香的襄玉折扇缓缓而起，堪堪落在自个儿手中，她不由开了扇面，借着月光，上头却是一副春雨落地，新叶吐芽之景。
　　“此扇名唤细雨流光，”夜白仙君道：“还望姑娘好生保管。”
　　“仙君之托，定当遵从。”玉七翻转着扇面瞧了瞧，见此物并无特别之处，收拢了扇子，揣在衣袖里，又郑重的拢了拢衣袖，夜白仙君见此，面颊上挂了丝甚为满意的微笑。那姿色险些惊出玉七多年不流的哈喇子。

　　扶摇山的阴雨天还未过去，海子里的水快要漫过岸边木桥，三桑先生的书段子也停了好几日。
　　玉衍比之前似乎更消瘦了些，有些皮包骨的意味。
　　她六哥的桃花，那个只有三千岁的魅，还是了无生气的躺在榻上，唇色白的瘆人。

　　玉七带着夜白仙君回来时，在自家院子的桃花树下，见着一玄色颀长的背影，玉冠束发，衣诀飞扬，想不出这种时候，还有哪家公子能来府上拜访，只是这个背影总觉得甚为眼熟。
　　那棵蓁蓁灼灼又妖妖的桃花树下，背影的主人转过身，悠悠道：“小七，你回来了。”
　　玉七抬了抬险些掉在地上的下巴，这声音她记得，正正是九重天上那位地尊位贵又做了她师父的重烨帝君是也！
　　她只见过师父老人家披头散发，遮住眉眼鼻唇，衣衫沾着酒渍，浑身酒气的形容，却不知她师父玉冠束发，衣诀飞扬的样子竟是这般出尘脱俗。
　　很多年后，玉七想起今日桃花树下，那人嘴角宛若三月阳春的一笑，那时她不懂这一笑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也不知他隐了几万年的心酸苦痛，更不知他用了多大的勇气与气力才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得什么事也没有。
　　那时她不过觉得自己的师父笑得比九重天的男神仙们好看几分罢了。
　　此时已是白日，玉七在夜里腾云时有些瞌睡，待到早上转醒时，见着晨光里的夜白仙君，一张脸堪堪对着自己，竟是比月色下又美了几分。
　　如今她师父梳洗收拾一番，姿色竟是又胜了夜白仙君三分。
　　玉七心下慨叹，老天爷怕是将世间所有的美色都给了这两人，也难怪她师父只瞧得上夜白仙君，那些神仙界里自称美男子的如今想来不过是些歪瓜裂枣罢了。
　　玉七觉得，她师父和夜白仙君看起来....甚是般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