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clusive lover》酒神河马

3、聊天 “你

　　“你的名字是，‘龙挂’……？啊好难念！”米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头发，对着纸张上的汉字和拼音又放慢速度重新读一遍，“‘龙’——‘挂’——然后，‘龙’是你的姓，‘挂’是你的名，对不对？我干脆叫你‘挂’好了……”

　　“叫我‘龙’吧。”

　　“‘龙’？也好，其实‘龙’比‘挂’要好读多了，或者说我根本就读不出来‘挂’这个字……我刚刚读对了吗？”

　　龙挂咬住笑，说：“没有，所以我才说你叫我‘龙’就好，你从最开始就没有读对过。‘龙’就是‘dragon’呀，我一直都很喜欢我的姓氏。”

　　“那的确听起来很酷。”米克嬉皮笑脸了一下，突然又摆出一张正经脸，“不过你知道吗？那在我们那边可是很邪恶的存在，我们都说你是邪恶的存在哦……哈哈哈哈！好啦，你这张脸真蠢！”

　　“诶？”龙挂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刚刚算是在调戏我吗？”

　　“嗯……？算是吧？倒是你，连‘调戏’这种词都知道吗？你的英语到底为什么这么好啊？”米克用手撑住脸，懒懒地趴在桌子上看他。

　　是啊，到底为什么龙挂的英语会那么好呢？大概是自从知道那个人要去美国开始，就忍不住更加努力地学习，就忍不住去妄想或许能有那么一天……“因为我很喜欢星球大战吧？我很喜欢看电影，像是星球大战，或许在美国很多人都有看过而且很喜欢，但是在中国它现在的人气不怎么样。”龙挂说一句就啜一口咖啡，静静地看回面前的外国大男孩。

　　大男孩听到“星球大战”的名字就眼睛一亮，快速直起身来，用一种极其热烈的眼神看着龙挂：“那怪不得了！？你喜欢欧美的文化，所以你会接触到英语，所以你的口语和词汇才会都这么好……唉，如果你是我的助教就好了……你现在多少岁啊？高几？”

　　“我现在１９岁，高三……”

　　“高三？高三在你们国家应该是很紧张的一年才对啊，哪怕在我们那边，临毕业的那一年也是很紧张的……”米克说着说着露出一个揶揄的表情，“你真的很叛逆耶？明明穿着校服，看起来也一副很乖的样子。长得这么帅，在学校有很多女孩子追吧？”

　　龙挂听到最后一句话停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说：“没有，没有女孩子追我……我有……我有前男友。”

　　“嗯？”米克傻了，“什么？”

　　“我……呃……”

　　“你有前男友？”米克急得开始用手在空中乱画，“不是，我是说，真的吗？你为什么突然告诉我？因为我刚刚说了自己的前任是男的？那，那你是双性恋还是单纯同性恋？”米克一时想要喝点什么来解除这种突如其来的慌张，他眼睛乱瞟看到桌上那杯喝了大半的摩卡，一手就拿过来一口喝下去，正想要继续手舞足蹈，不得不停住。

　　龙挂用一种很保留的微笑看着米克刚放下的咖啡杯。

　　米克更加慌了：“我喝了你的？”

　　龙挂抿着嘴点了点头，赶紧安慰了一下面前这个本应轻浮得对此毫不在意的人说：“没关系，我不在乎这种事的，应该怪我也点了摩卡……”龙挂往自己的座位里缩了一缩，给米克赔了一个笑。

　　“不是，你不要，呃，我只是……”米克又尴尬又无奈，“我以为你是直男，你明白吗？而且我听说中国人很含蓄，也以为你们对这方面没那么开放，或许我在刚才你接受我关于我前男友的说法的时候就想到你或许也是有类似经历的。”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重开另一个话题，“你刚刚说星球大战，那你有多喜欢星球大战？”

　　“上次的星球大战第七部，我是一个人在电影院看的首映……”

　　“第七部！第七部很好，但是有点重复了，不是吗？”米克皱起眉头来，“嗯……其实我对星球大战也没有那么喜欢，不过你可能是它的大粉丝吧……你除了星球大战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喜欢的东西吗？比如说日本动画之类的？”

　　“动画？我也有看……”

　　“啊，那你有没有听过这部，这部叫《混沌武士》（Ｓａｍｕｒａｉ　Ｃｈａｍｐｌｏｏ）的？”米克从自己桌上把电脑抱了过来，在龙挂来得及反应之前就打开了必应，开始检索。

　　龙挂想米克这是默认自己没有看过了，这也是事实，也就安静地等着米克把检索结果调给他看。他本来以为米克会是一个难缠又难搞的人，因为被他打扰到了所以满脸不悦地也要过来打扰他，拿他好好出口气，好在不是这么一回事……哪怕米克就是那么做了，龙挂大概也不会对米克生气。可能就只是因为米克的头发和眼睛。

　　龙挂把自己的东西收好了，捧着有些热的咖啡杯，被热得满手的手汗，也不愿意放开杯子。他看着咬着下唇专注检索着的米克，轻轻问：“嘿，米克。”

　　“嗯……嗯？怎么了？”

　　“你是哪国人呀？”

　　“我吗？”米克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我是美国人，美国Ｓ市的，你应该听说过Ｓ市……我是混血，我妈妈是中国人。”

　　啊，怪不得总觉得米克的脸有些地方看起来还是很柔软的，有些黄种人的线条。龙挂等待着，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死，他原本只是想要出来散心，他原本是害怕和人交际的，可是他面前这个人和以前的那个人很像，他变得和以前的那个人很像了，那么他也会和面前的这个人很像吗？他会和米克聊得来吗？从刚才开始他就有注意到，摩卡可以说是他自己特意为了米克而点的，但是他和米克的说话习惯真的很像，还是因为米克现在很兴奋？他和米克都喜欢先重复一遍自己抓住的关键词然后再开始说话，这难道不是一种相像吗？米克作为一个独身漂流异国他乡的人，却如此热情开朗大方，这不是以前的他最喜欢的吗？米克也喜欢男人，这简直让龙挂兴奋不已，或许他，或许他也可以有机会……（他悲哀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皱巴巴脏兮兮的朴素校服）那么，又或许，他可以主动去抓住机会？但是不可以的，他不应该，他龙挂，最不应该的就是还去妄想要有这样的机会去重新开始一段，更何况这根本不可能，他又会，他龙挂又会重新——

　　“你在想什么呢？那么严肃，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一样。”米克也严肃了起来，抽了一张纸递给他，“你……你出汗出得很厉害，怎么了？太热了吗，还是有什么问题？”

　　龙挂一震，接过纸巾连忙开始擦拭：“没有，没什么问题……”

　　“真的吗？”

　　“我……”他真的完全不能保持安静，一旦安静下来他就会开始思考，思考一些乱七八糟的不该想的东西，他要考虑的东西应该很简单的，继续说，快点继续说，“我想有点吧，我其实不太擅长和人相处。”

　　“你话的确比起我来要少了很多，我还以为是我太会抢话头。”米克停了一下，然后又转身把自己那杯咖啡端了过来，推给他，“还有一点，我没喝完，刚刚我也喝了你的，你喝点我的吧，或许会好一些。”

　　米克继续说下去，他诚挚的眼神把龙挂整个人看融化了：“抱歉啊，我没想那么多……你是不是比较怕生，是有什么相关心理疾病吗？”

　　龙挂甚至不敢抬头。

　　米克只好继续：“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们就跳过这个话题吧……”

　　“其实我有点害怕社交还有交朋友，害怕这些东西，我很少这么和人说话，所以比较容易紧张。”

　　“呃……所以你刚开始的时候才那么吞吞吐吐的吗？我明白了。但其实你完全不需要担心那么多的，嗯，我本来以为你在学校会有很多追求者，是因为你本身拥有好看又高大的外貌，加上听起来就很温柔的声音……”

　　“我的声音……我听起来很温柔吗？”龙挂有些错愕，不如说他心里感觉有些悲哀。以前也有人这么评价他的声音的。

　　他真的不想重蹈覆辙了，可是他还是想要往面前这个火坑里跳，或者说，他想要把别人拉进自己这个火坑里。

　　“对啊，这真的很加分耶。听你说话很舒服，哪怕你一直吞吞吐吐犹犹豫豫，我本来就在想你这么一个高中生就拥有这么高的英语水平，刚开始的时候还要那么害羞，我以为你就是这个样子的。没想到你这么怕生，你该不会在学校没有什么朋友吧？”

　　龙挂这次真的完全陷入了沉默。

　　哇真的啊……米克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本来只是想要随便找个人聊完这个无聊的下午，虽然面前这个高中生长得很不错，不如说很合他口味，但是如果要让他不得不收拾别人的烂摊子，他可不愿意。他愿意了解他面前的这个人的……“龙挂”来着？米克甚至想要更多地了解龙挂，他也明白龙挂这种压抑又怕生的感觉，因为以前的米克也是这个样子的。

　　“唉，龙啊……”

　　“嗯？”

　　“你在学校不可能完全没有朋友的，你好好想想，”米克硬着头皮当起了人生导师，“你刚刚说你１９岁对不对？其实我也才只有２３岁，我们的年龄相差不大，所以可能我能告诉你的东西也不多。朋友总是会有的，或许你现在有那么些小毛病，你可以积极去看心理医生之类的，改正它，人际交往总是会对你有些好处的，不是吗？……而且，怕生，这真的很可爱，尤其放在你这么一个大男孩身上。啊，对了，你多高？”

　　“……我１８２ｃｍ，应该。”

　　“你看，你比我还高。你这样完全就是那种忧郁的艺术少年嘛，我高中的时候这种感觉的人虽然表面上朋友不多，私底下却非常受欢迎，因为你们很迷人。”米克笑眯眯的，“像我这样的，才是，一个男朋友都交不到，那时候我可恨死你们这种人了，因为那时候我很想要男朋友。”他又顿了顿，说，“现在我也挺想要有一个男朋友的，不过真的很难遇到合适的人。反倒是你们这样的人，表面上朋友不多，心里也真的不想要多少朋友，去接近你们的人大部分也会被打回来，这样下去当然会越来越少的人愿意主动接触你们了，远远看着就好，那种感觉，你明白吧？不过我不是说你也是这个样子，我大概只是又被勾起了那种回忆……”

　　“没关系的。”

　　“什么？”

　　“其实我没关系的，你不用安慰我这么多，但是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我觉得你很好。”龙挂想，这时候他应该好好笑一下，“米克，你真的很好。”

　　“诶？呃，嗯，好……那，那我们说回刚才那个话题吧？我早就找好了，我给你介绍《混沌武士》……”

　　“嗯。”

　　龙挂看着米克，想到他或许不应该这样。他不想再听米克继续说下去，他知道米克想要安慰自己，但那没有用。因为米克不知道，所以米克再怎么安慰他都没有用。

　　在米克坦白以后，他一瞬间又重新感觉到一种可以坦然面对许多的热情，可现在那种热情又被浇灭了。以前的龙挂是回不来了，他自己也明白的，他怎么可能在四年的自我折磨之后又一瞬间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可米克真的很好，他不希望这样萍水相逢的人要为他做些什么。他希望，但他不应该也不能那么希望。

　　“你会去看吗？”米克好像忘记了刚才使出浑身解数安慰龙挂时的所有尴尬，带着满脸的热情注视着沉思的龙挂，却连龙挂没怎么在听他说话都没能注意到，“龙，你会去看这部动画吗？我真的很喜欢它……我看了很多遍了，如果你愿意，如果时间上允许，我甚至想和你一起再看一遍。”

　　“当然，当然，我会去看。”

　　然后龙挂又楞了一下，说：“和我一起看？怎么看？”

　　米克笑了：“你可以来我住的地方，用我的电脑和我一起看，实际上现在就可以，不过我也该去工作了。我正式工作还没开始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