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clusive lover》酒神河马

2、初遇 龙挂

　　龙挂走进咖啡馆的时候注意到咖啡馆里还有别的客人。

　　现在是周五下午三点多，他刚上完第一节物理课就逃课出来了。这种时间，大部分人不是在上课也该在上班的。龙挂感觉自己的空间似乎被破坏了，但也走了这么远，尽管他感到有些不舒服还是坐了下来。

　　“一杯卡布奇诺吧。”

　　“啊，你又逃课了？”店员热情地招呼他，“都高三了逃课可不好……我今天做了新的曲奇，你帮我试一下口吧，就别点卡布奇诺了，那样也太甜了。”

　　“诶……也可以。”龙挂选了近门的座位坐下，隔着他对面的那个座位的就是另外一个客人的背影。他把文件袋放下，把涂鸦本拿出来。他看到另外一个客人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烦躁地敲敲打打。

　　龙挂说他烦躁，是因为他听见那个人一边打字一边忍不住发出一些不耐烦的哼声。在工作吧，龙挂想，工作啊，这辈子都不想要工作啊……果然还是早一点死了……他赶紧打住，又看见另一个客人桌面上有一小块抹茶蛋糕和一杯咖啡。

　　他对店员说：“我要和前面那个男的一样的咖啡吧。”

　　龙挂只是有点做不出选择，他选卡布奇诺只是因为卡布奇诺读起来很顺，实际上他对咖啡什么也不懂。这么一个会选在下午的无人咖啡馆吃着一块小蛋糕工作的男人或许会对咖啡文化有那么些执着吧，龙挂想，这么做以后他或许也能引起这个男人的兴趣。虽然大部分男人都不会被别的男人引起什么额外的兴趣。

　　“真的吗？那个男的点的是摩卡，和你点的卡布奇诺也差不了多少，在和我曲奇的适配性上。不过如果你要的话，就那么办吧。”店员拉了一下嘴角，就回了吧台去煮咖啡。

　　摩卡吗？摩卡和卡布奇诺差别在哪里呢？他想着，在文件袋里摸索着自己的笔，看着那个男人的后脑。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太暖的原因，他觉得那个男人的头发就好像融化的巧克力，发着棕色，微长过半耳的头发软软的，被那个男人又重新捋向后方。龙挂暗暗想，这个男人的动作真有一种文艺的感觉，如果可以把他的铅笔别在这个男人的耳朵上，让他在捋发的时候流畅地把笔取下来，这是一种美……

　　笔？说到笔，他的笔呢？

　　龙挂喜欢棕色头发的男人，他忍不住就产生了这样的幻想。他边猛摇头，边更用力在袋子里找自己的笔，却一支也找不到。

　　他这个傻瓜，今天逃课连支笔都没带出来吗？别说作业了，他不交作业，但是他今天的日记和今天份的绘画还没有画……他有些想要把他眼前这个男人的头发画下来，这听起来有点变态了，但他想要画下来。棕色的头发……

　　“你，”前面的那个男人突然转过头来了，“呃，别动，行？”

　　龙挂愣了一下，说：“什么？”

　　有着棕色头发的男人攀在灰蓝色的布艺沙发上，半个身子靠在上面，有些委屈又有些不耐烦地盯着他看。在咖啡馆暖得像是放旧了许多年的灯光底下，龙挂看见男人巧克力般的头发软软地荡下来，看见在头发的间隙里藏着的蜂蜜一样的棕色眼睛。龙挂喜欢这样的美。很像。但是不一样。龙挂从他的五官和轮廓认出来这个男人是个外国人，刚才奇怪的断续的中文语句应该是因为这个。

　　龙挂又呆滞了一会儿，手还插在袋子里。他想要开口用英语解释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好又用英语说了一遍：“什么？”

　　男人突然笑了，转而用流畅的英语回答他：“你会说英语，真的？”讽刺他。

　　龙挂气急：“是的，我会说英语。”他突然又气势大减，自知理亏，“刚才我是不是弄出很大声音打扰到你了？我很抱歉……我是来写东西的，但是我发现我没带笔，刚刚有点着急了。”

　　可能是龙挂突然的示弱让男人有点不知所措，他停了一会儿，打算说点什么。

　　“你的摩卡。”店员故作冷淡地把咖啡放到他的桌面上，走的时候偷偷掐了一下龙挂的肩膀。

　　“摩……卡？”那个男人用中文小声复述了一遍，之后突然笑眯眯起来，重新用英文对龙挂说，“你点了和我一样的咖啡耶？”

　　这次龙挂变得无措起来：“呃，啊，对……”

　　“你刚刚那段英语讲得很好啊，你是附近的大学生吗？但是我看你还穿着校服，你是附近那所高中的吗？现在这个时间高中还没有放学吧，你逃学出来了？”男人彻底转过来了，一只手搭在靠背上，微笑着说，“我听说那所高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在你们全省也排得上名次的，所以你的英语才这么好吗？可是你却逃学了……”

　　“呃，我，不是……”

　　“你刚刚说你找不到你的笔了？你逃学了，却要跑出来到咖啡馆来写作业吗？”

　　“不是，我不是来写作业的，我是来画画的……”龙挂对这种问题连发毫无办法。他想要和这个男人继续说话，他想要了解这个外国人（是因为背影像吗？），可是他并不擅长应对这种过于主动的人，以前都是他主动的……

　　“画画？”男人更加被他挑起了兴趣，“那我懂你逃学了，你当然会这样了……你会画画吗，画得很好看？”

　　龙挂听出男人的话外之音，急于应对：“不，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呃……我不是考艺术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太喜欢学校的学生。要说画画，也只是个人兴趣，我不觉得我画得很好……”

　　“啊，也是，艺术生一般不会有那么好的英语。呃，我当然也不是在说他们就不会有……”男人转身合上了自己的电脑，自顾自就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坐到了龙挂对面的沙发上，甚至一口气把自己整个人陷了进去，然后才突然又直起身子瞪大眼睛开始请求龙挂的许可，“我直接就坐到你对面来了，没有关系吗？”

　　“啊，当然可以……”

　　“你跟得上我都在说什么对不对？”男人甚至加快了语速，“你好厉害啊，为什么你这么年轻英语却这么好？不过说真的这样很好，我来到这个城市以后已经好久没和人这么面对面好好聊过了。”

　　压力，都是压力……龙挂被压得低下了头，却又偷偷抬起眼睛来偷瞟坐在对面的外国男人。男人穿着简单的白Ｔ恤却很有时尚感，大概是因为他手上佩戴着的黑色皮环和运动手腕，还有，还有他的那条挂着白色戒指的细银项链……？龙挂又把眼睛往下放，放到自己那没有笔的文件袋上，却听到男人在他对面轻轻的笑声。

　　“我叫米克（Mick），你这样叫我就好了，”米克的手指勾上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你刚刚是不是在看这个？”

　　“啊，啊……啊，是的……我……”龙挂更加不好意思了，他把文件袋放到桌面上，在座位上只想要缩成一团。米克坐过来以后，他开始闻到空气中摩卡的香味混进去了一些别的更香的味道，他说不出来，他想那大概是米克身上的味道。他以前就听人说外国人喜欢喷香水，所以这是真的？

　　米克似乎看他一直害羞，开始感到有些没趣了，但又还是想要再最后撩拨他一把：“我的项链是我的前情人（ex）送给我的，差不多两个月之前，我刚刚准备来中国的时候，他送给我想要让我哪怕来了中国也不要忘记他，哼……不过我来了没多久他就和我分手了——”米克猛地停住，看着对面抬起头瞪大眼睛愣愣看他的龙挂，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有些懊恼地又开口道：“呃，你是不是反对同性恋？还是没有听懂我刚刚都在说些什么？”

　　“诶？不，我听懂了，你说的我都听得懂，我也不反对同性恋……”龙挂连连摇头好让米克安下心来，他拿起自己的摩卡啜了一口，把自己之前的所有紧张和羞涩都随着吞回了肚子里。

　　好像以前的那个龙挂又回来了。

　　“我只是想，你真的很，呃，开放？一般人都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盯着自己的项链多看了一会儿就开始很有兴致地讲自己项链的故事，更不用说对刚见面的人就坦白自己是同性恋了……事实上，我觉得，我觉得这样很好。”龙挂的表情从僵硬慢慢柔化下来，到了一番话的末尾，他甚至开始微笑，“你说你的名字是米克，是哪个米克？介不介意写下来？”

　　米克对于龙挂突然的态度转变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放在心上。

　　就这么以此为开头，聊下去，至少把这个无聊的不想工作的下午时光给打发掉吧。在一个奇怪的高中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