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一触即发 ...
-
这天黄昏,樊辉陈昂汉连着段奕三个人坐在车里,停在王家老房子下边那条坡下。樊辉带着墨镜,看见收垃圾的环卫工人,穿着橘色马甲的制服,勾着背推一小型垃圾车下来,从坡下走远。
等人彻底不见了,樊辉一摘墨镜:“上去。”
王家老房子是荒了十多年没人住的旧地方,也就是环卫工人三五天来一回,清道路的时候顺带扫一下刺槐落了一地有几寸厚的黄叶子;除此之外因为没有人经过,就连一只塑料袋都看不见。
段奕一脚踏进这一方空荡荡的院子的时候,有点恍惚。
陈昂汉手脚利索地把大门给撬了,三个人不动声色地溜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油漆料、涂料包浆和浓郁的新木材的属于装修新房子的味道让樊辉和陈昂汉两个人面面相觑。
段奕知道缘由内情,“王志勇那时候翻修房子,应该是留下的。”
当年翻修房子,是王志勇为了引他过来的套,本来就是做戏,后来王志勇就直接走人到美国落户;丢下当时翻修一半乱糟糟的房子压根没管。
樊辉:“看来这十多年来除了我们三个,应该是没有人再来过这房子里了。”
陈昂汉笑了一声:“可不是?”
“照王志勇说的,他都把这王家老房子翻个底朝天了,实在是找不到东西了。况且王老师长........”他还特意看了段奕一眼,说:“还有你这个可能知情人,都被袁正罡当做眼中钉拔掉了,这房子就是一个空壳子,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忌讳了。”
樊辉把王家老房子彻底翻了。
甚至带了工具,用高科技的探测器把里里外外每面墙都扫了一遍,凭九局搞搜查的能力,地下三尺的洞都能给探出来,比王志勇人力的徒劳钻床底砸瓷瓶要专业细致无可挑剔到哪儿去了吧?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摸出个一星半点的玩意儿。
樊大队懊恼挫败地点了颗烟,打火机扔在桌上,徐徐地吐了一缕长烟,向着沉默在一边同样无能为力的段奕。
“我找过陆军医院那边,看了王振勋师长的病例,医生的意思是痴呆症刚开始显现和恶化严重间隔时间非常短,几乎没有过渡期,可以说来得很突然。”
“跟王志勇口述袁正罡让他做事的那段时期吻合。”
“所以几乎可以这样断定了,在王师长拿出这个东西对袁正罡不利之前,他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得上这个病,并且是他不能掌控的意外突然;这是种退化大脑和模糊记忆的病,也就说,在某种程度层面上来说,王师长.......已经没有主观意识。”
樊辉用力地吸了几口烟,眼中光芒毅定,“但我相信,王师长这样重大局有分寸考量的人,绝对会在自己失掉意识清醒之前把东西保护好,让任何人都不能轻易接触。”
“你再努力想想,你爷爷在清醒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话?”
段奕:“你都看过病例了,爷爷的痴呆症是突发。”
樊辉感到一阵无力烦躁:“.........”
陈昂汉洗了个手出来,忒脏,刚刚打了下水道的盖儿。
“老师长果然是个实诚人,家里别说保险柜了,就连个带锁的柜子箱子都没有。”
“这房子也挺大的,东西却没几样。师父,是收队还是?........”
樊辉说:“再看看。”
陈昂汉:“还看?”
他只能跟着樊辉,从里到外又把整个房子查了一遍,最后是滞留在了一个最大的房间,王师长的书房。
这是整栋房子最大的空间,里面放了足足三个大书架。
樊辉问了一句:“三个大书架,怎么一本书都没有?书到哪儿去了?”
段奕:“后来全部搬回机关的家属院。”
樊辉走过去,扫过一层层简制的木质书架,盖上去,摸了一层因为长时间不打扫而淤积的灰。
“王师长是经常看书?”
段奕微点下巴,“嗯。”
“有段时间他在书房里待几个小时,我下来经过的时候看见他在发呆。”
“发呆?没看书?”
段奕回忆了一下,“没有,他望着这几个书架,在发呆。”
“王师长这个时候是已经生病痴呆的时期?”
陈昂汉不知道樊辉问这个干什么,只是觉得理所当然,“王师长得这个痴呆症,那肯定平常状态不对,发呆很正常的一件事。”
不料樊辉却说:“不一样,陆军医院主治的人跟我说,王师长这个痴呆症跟别人有所不同,主要是记忆衰退头脑钝化。王师长身体强健,外表精神矍铄的,所以外人看不出来。”
“连他侄子王志勇都没察觉,这不是刚好说明了问题吗?”
陈昂汉皱眉:“我说师父,您到底什么意思?”
樊辉这次把目光转向段奕,眯起的双眼角纹路不可测。
“总会有个特别的原因吧?越是想记起什么就越是记不起来,发呆是不是或许在想些什么事情?而这个特定的地点,就是这个......书房?”
段奕脸色变了变,然后冷峻道:“不可能。”
“怎么没可能?”
“搬走书的时候,王志勇每一本都翻过看过了。”
樊辉:“他没瞧出来,是他没这个本事。”
陈昂汉:“那些书都在机关家属院的许首长家?”
段奕面无表情:“这要问你们。”
樊辉蓦然面皮下肌肉抖动:“老许去皖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被允许携带,原家属院他们的物品后来是谁收检的?”
...........
太平洋彼岸的另一边,石梁独自驾车疾驰在高速上,他是违背医嘱二话不说扒下病号服跳上车出来的。
汽车风驰电掣地在盘旋如龙的瞬移,橡胶轮胎在柏油路面压出火烫的的温度,擦刮出隐隐的危险火花般,大风在后面狂甩,呼啦啦地巨响。
石梁这会儿心跳地很厉害,非常厉害,没一次任务和路程有这么让他没把握和不安过。
这条盘山而上的高速,极少有人来,往里是巨岩陡峭,往外就是一排封口的栏杆,下面是山海,海浪拍崖,水汽雾气由下至上地催动鼓吹,几丈的潮湿,一浪一浪静静蓄力。
石梁刹住脚,熄火,严密不透当的窗户缓缓下坠,布绽青筋有力的一只手摽在车沿。迅速下车,靴子踏出肃杀凝重的一声。
山顶迷烟白雾缠绕,橙红跻于山尖一点。
石梁往前两步,钛合金般的眼睛审视逡巡过整个视线范围内的蜿蜒山路。
浓雾中石梁敏锐的耳朵一动,后方削肌断发一阵气刃贴着要害的后脑勺削去!
石梁眉目一紧腰部下仰擦掌凶险避过这一击,后倒的头部在瞬间印入一张气定神闲的脸,以及再度袭向罩门的利勾般的掌。
这掌要是下去,不偏不倚就能正中天灵盖,石梁在那一刻瞳孔放大,极快地做出动作,手肘对撞坚硬的柏油地面倒立腾身旋起剪腿如鞭,从防御一下转变进攻的局势,横扫而去!
掌与腿的抨击,筋骨交错.......
巨大的对抗力使两个人都后退了几步,石梁翻了个保持身体平衡的腾空步单膝跪地稳落在地。
来人拍了拍袖口,掸掸灰尘,并没有后续的招式攻击。
仿佛一下子回到转眼前的平静,风浪俱息。
“.........”
石梁将一丝冷光掩进睫毛下,“东哥。”
“我还以为,您已经离开美国了。”
石梁从地上站起来,微一颔首,“先谢过东哥之前出手救一命的大情。”
易东板正地说:“因为你这张脸生得很精准,分毫不差。”
石梁的表情因为他这一句莫名的话变得很古怪,“..........”
一个小时前他突然接到电话,里面易东的声音清晰无比,“出来见一面吧,省得你再特意找我。”
易东将目光移到石梁姿势有点扭曲的左手臂,“受伤了?”
石梁仿佛感知不到什么痛觉,“刚拆的绷带。”
“刚才那一下是坏事了吧?”
“还行,碰上东哥想练练手,不使也得使。”石梁说:“在西藏的时候没见过东哥您出手,没想到您身手也不赖。”
“尤其是左手使枪,简直令人叹服。”
易东倒戳出一个让石梁无法镇定的事,“没我那枪好像也无所谓,毕竟有人会及时赶到的-----乔银爷手底下的战将怎么什么时候成了乔金爷打手团下一名打手的随行护卫?”
石梁毫无示弱,字眼间给自己洗白洗得干干净净:“东哥,两个打手和匪号战将私下交好是大是小,终究比不上撺掇同僚窝里斗背叛大头。”
“这个我真不敢跟您比。”
石梁自以为这句话一出绝对是一颗重磅炸/弹抛出,双方都是背着大事见不得光的人,撕去伪装兵戈相向,只能是一发不可收拾。
意料之外的,易东仿佛置身事外,沉稳道:“你说出去,对你没好处。”
“你跟乔银爷手下的段奕,到底什么联系”
石梁眼神一凛,“您什么意思?”
易东:“那我换个问题问,你是跟谁?”
他意有所指,一瞬间让石梁呼吸上升到一个凝滞的层面。
易东极其淡定地替石梁说出这个答案,口吻笃定无疑。
“是九局,樊辉。”
石梁脸骤然变色,撼然一恸,如脚临悬崖,杀机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