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恶匪》登风

65、第 65 章

　　山路高速的约谈见面，最终是以相安无事作为结尾。
　　石梁在被戳破身份那时是动过灭口的念，可也就是一闪而过，继而葬落在肚子里没影了。
　　“杀人销赃”，就这个地方再好不过，栏杆底下就是海，扔下去一了百了。
　　但他没带枪，但目测人家的裤腰里鼓鼓的，明显是有真家伙的；赤手空拳吧，做不到，小前臂还在胳膊肘上晃荡吊着呢，干不过人家。
　　于是大胆的念头一冒出来就被石梁在脑子里立刻否定了，这种一边压倒性的局势，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也不遮掩了，”石梁盯着易东，说:“直说吧，您这一通电话打过来，是想跟我谈什么条件？”
　　话都摆到场面上来了，也不可能就此安安静静地闷死。
　　易东投射在柏油路面上的剪影笔直不动，他说:“你给老子让路，我给你个机会，不管你要干什么，想干什么准备干什么，从现在开始全都甭想。”
　　石梁忽然笑了一下，缓缓摇头:“你在开玩笑。”

　　易东:“九局的我惹不起也不想惹，但你们也不能妨碍我，这话我就撂下说清楚了，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就权当都不知道。要么不是我成了事，就是你给我坏事，老子什么都不顾了也要拉你们九局一帮条子下水。”
　　石梁到底是阅人无数，易东坚如磐石不容刺探底线的决然口吻面孔，完全豁得开的匪徒□□浪子的虎胆 ，顷刻让他真的不能轻举妄动。
　　他脑子迅速运转着，企图变换困局，“听您这意思，看来乔银是跟东哥您有仇了？”
　　“乔银这人，年轻的时候争势力抢盘口，火拼、码人、真刀真枪都干过，手里是沾过血的；命案血案十有八九，难不成东哥是那时候跟乔银结的梁子”

　　易东斜挑眉，冷冷的语气警告:“什么过节跟你没关系，你想套老子的话，没用，省省吧。”
　　石梁嘴角扯高，不为所动，“怎么跟我没关系”
　　“您既然知道我是九局的，就该知道九局的人存在意味着什么。不是大人物翻江龙，我们还不稀得对野耗子费门心思。”
　　“乔银既然都是我们要衔的肉票，东哥你既然也都跟他有梁子，九局在这点上跟您也算志同道合；没必要我们之间互相撕破脸您说是吧？”

　　易东冷眼哼道:“老子不是傻子，甭想跟这儿耍心眼子糊弄。九局就是一颗不定时的雷，你们怎么办事的？搅浑了这遭浑水臭泥浆，棒子在你们手里握着。”
　　石梁再次升腾起杀人的欲望，面前的这个可是个亡命匪徒，毕竟老江湖，长他十几岁那也不是白混的。
　　易东心里明镜儿似的，“老子是匪，你们是警，你见过猫不逮耗子的吗？我今天脑子发昏跟你们合作；后一脚乔银完蛋你们不得把我一块儿踩坑里去！老子自己的活，自个儿的仇自己揽自己干，不管怎么搞，只一点，不扯条子，一条绳上不与高干，就是这个规矩！”
　　山风灌顶，刺啦着每一个人冷凛透血的眼睛.......

　　值班的警卫低头翻来覆去两面仔细看过证件，然后恭敬地递回领导大队手里。
　　“陈处，钥匙我没带在身上，放到办公室柜子里了，您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取。”
　　陈昂汉原地等着他去取，钥匙到手后由警卫带着到了档案室。
　　国安部大楼的档案室不止一间，也是分批分类的，就跟公安的卷宗一样划分近年新案和旧案。
　　这档案室里大部分都是老材料，一个闲管地，相等于几十年前十几年前当的“史料”；之前袁正罡没有卸任这钥匙也是交在他手里的。
　　警卫替陈昂汉打开档案室门，私下里偷看了一眼，忍不住问了一句:“陈处要在这里找什么东西？”
　　陈昂汉随口回答一句:“找点旧档材料。”

　　“哦，好........”警卫也没敢多问，人家领导有必要跟你说这些么，领导不开口他同样也不会说要帮忙找，档案室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同在国安大楼不是上层领导这里面的东西就不能碰，没有这个权限资格。
　　档案室里，陈昂汉托腮收颌，一脸心事重重的郁闷，嘴里情不自禁骂姥姥的。
　　好几百本儿的书，这怎么搞？怎么弄走？
　　一本两本的他还能大方拿走，换了这么多，不装几个大纸箱拿车运行吗？

　　为什么无计可施？因为这档案室是归在袁正罡那里的，到现在，他卸任了，虽然不挂名九局的处长但有些地方仍旧还在他手里管，这档案室就属一个。
　　所以那眼神动作不对的警卫第一时间溜回办公室去打电话报告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他能把明目张胆把这些东西弄出去吗？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某些人我在调查你吗？
　　那还查个屁！打草惊蛇，你这还没行动人家就得了信把狐狸尾巴藏得密密实实干干净净。

　　袁豪宅就是买的丽水别墅，大别墅盖在巨大平坦的一块草皮上，密林就包围耸立这一处房产，唯一进入的大别墅的通道就是隔了这里几百米的铁栅栏门；坐车兜几个大圈子才能开进来。
　　这就不是一个房子，而是一个买断的地皮和领域。
　　电话过后，袁正罡在沙发中央坐着，桌子上摆了点心，正吃着。
　　佣人保姆在过道两边站成一排，都是谨慎小心的体态，屏气低声，就像迫于袁正罡的威慑。

　　“找个人出去寻寻，二雷是不是跑出去了，早上就没听见动静。”
　　袁正罡吞掉一个糕点抹了抹嘴对一个佣人吩咐。
　　二雷是袁家养的一只猞猁，前两年袁正罡他女婿送的，脾气很凶，对外人尤其不好，只认袁正罡；袁正罡很喜欢这只猞猁。
　　佣人手一哆嗦，愣了愣，拿工具出去了。
　　袁正罡说:“抓的时候，不要让它上树磨掉爪子，也不许让它掉毛。”
　　佣人头皮发麻，这哪是一只畜生，根本就就是祖宗，不许人伤它一根毛，就允许这个带爪的畜生伤人。

　　袁正罡从沙发上起来，双手杵的手杖砰砰跺了两声。
　　他并不是依靠手杖走路的，相反的，袁正罡临近六十了腿脚依然利索，别人杵手杖是为了代步方便行走，他的手杖是用来拎的。
　　袁正罡拎着手杖穿过玄关，又进到两扇玻璃门，房子西南一个大鱼缸，他往里面投食，食肉的四条鱼争相游荡上来激战抢掠，生肉撕扯成碎块；沉在鱼缸底部的泥粒沙子被水的颠荡冲到上面浮在表面，明净的水浑浊模糊起来。
　　“啧啧.........一群小疯子，早上刚喂过的，性本贪婪。”
　　袁正罡摇头冷笑，背头梳得齐整油亮，一张长马脸精明强干。

　　他现在从九局出来了，但手里还有着实权，一边颐养天年着一边耳听八方，就没彻底在政治和军部漩涡里抽身。
　　该是他原在九局的部门范围，原部下和编制人员依然在，陈昂汉到档案室查旧档和材料的事不过半小时就知会到他耳朵里了。
　　袁正罡怎么想的？
　　他对妨事的人不遗余力地敲打，但九局新上任的这位陈处确实没太入过眼，互相不熟，平常没个喝茶饭局联系。
　　爱翻什么材料档案就翻呗，都是些芝麻烂谷子了结的陈年旧事，没用。
　　鱼缸里的争食上升到个体斗殴，水波浮动摇晃，几个来回后飘出一丝浅浅的血腥，一条食肉鱼在斗殴中摧残致死，发白的鱼腹朝上飘在水面。

　　在同一鱼缸的同类前来啄食之前袁正罡用边上的网兜子把鱼尸捞出来放到地上一盘子里。
　　“就给二雷当宵夜了。”
　　...........
　　公寓一团乱七八糟。
　　平时没人在，东西也少，看起来宽敞；但当一个暴躁发怒的男人回来踹墙摔花盆毁尽家什的时候，原本塞在角落床底的衣服鞋子方便面袋子全都冒出来，过期黏糊糊的不明食物让石梁糊了一墙。
　　最后没什么可糟践下手的东西，石梁一眼瞄到客厅中央悬挂的沙包，眼神一厉，狠狠一脚踢到高高的天花板！

　　石梁掐着桌边沿，一团绞死的铁线球肿胀着脑子。
　　“喂........段奕。”
　　“我打电话到医院，说你没在，出院了。”
　　“嗯，昨天晚上刚落的机。”
　　石梁问他:“樊叔那边怎么个情况？”
　　“有点眉目，他们现在还在找证据。”
　　石梁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总算不是两头糟糕。

　　“石头？”段奕电话里突然高了声调。
　　“嗯？怎么了？”石梁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无二。
　　段奕低声哼道:“我觉得你有脾气，发火了。”
　　石梁一诧，脸部肌肉抖动，哂笑:“哪儿愣不当冒这么一句？”
　　段奕:“不为甚么。”
　　“就觉得你有事。”

　　石梁沉默了一秒，邪笑:“瞎寻思。”
　　段奕:“.........”
　　石梁眦出一口白牙:“是有火，前两天在美利坚的医院憋狠了，蹭床板都蹭地一嘴的火泡；你给我泄火么。”
　　口吻轻佻的那股波浪劲，就像一束热的人体温度的热气隔着手机屏幕吹如拨送耳廓，轻而易举地臊红了段奕冷然无可撼动的脸。
　　石梁仿佛觉得不够一样，继续撩这人,低沉的嗓音有种不可描状的魔力，“小时候咱俩在机关军区的公共澡堂子里，你就在隔壁，连道帘子都没有；我还偷瞄过你的屁股，光不溜湫的，还挺圆，还挺饱满，白馍馍似的.........”
　　段奕听了半天，忍无可忍，终于是摁掉了电话。
　　“呵........”

　　电话一挂，石梁就没了笑意，袒露的是布满阴寒心事深重的情绪。
　　他没法儿告诉段奕易东在山上高速对他说的话。
　　易东一直对段奕抱有极大的兴趣疑问，“段奕八年前就跟了乔银，我看着是忠心耿耿，不像假的。我更没见过他有蹊跷，他压根就不可能是九局的；你们究竟什么关系？他凭什么帮你？”
　　石梁被触到了逆鳞，异常冰冷:“甭管他什么人，您只要知道他不是您报复乔银上要扫除的人就好。”
　　易东盯他半晌，严峻道:“这么说，段奕是你和你们九局要护着的人了？”
　　“别沾他。”
　　石梁静静吐出仨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