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恶匪》登风

63、六十三章

　　“你不咬那就算了，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石梁满不在乎一句，缓缓闭上眼睛，突然又睁开，瞳仁深邃。
　　“段奕，你说的在你赶来之前挡住狙击手飞过来子弹的那个左撇子，我想到了一个人。”

　　段奕凝聚着眼神，“谁？”
　　冷冰冰的钢丝床被五指探寻一样摩挲着，石梁垂下眼睑暴露不出表情。
　　“是我大意了，我以为是我一直在关注他，没成想........他对我也是格外上心啊。”
　　“你可以现在打一通电话给黑狍子，问问他找不找得到易东。”

　　段奕觉石梁语气不对，皱眉道:“你说东哥？”
　　“别说你了，估计连乔万旭应该也不知道他是左手惯用手。”
　　“他为什么挡这一枪，为什么出手救我一命？”石梁一遍遍地狐疑着，怀疑着，想破头都从来没遇过那么匪夷所思不知从何而起的谜题。
　　..........
　　午后的阳光和煦罩在阔叶林木上，病房这两天清净，乔金从那天之后一直没露面，应该是忙着收拾库辛考。但屡屡有电话从太平洋彼岸打过来，都打了几回了。
　　“你们那边要没什么事了，就赶紧的,”樊辉不悦地催促:“让姓段的那小子赶紧回来，我们这儿这么多人，千头万绪的事儿要办都等着他一个？！”
　　一根牙签子叼在石梁嘴里，“樊叔，你俩第一回见面处得不好？”
　　提起这茬樊辉就气不打一处来，怨声怒道:“还有脸问？他够做派的，拆了老子家的窗户杆还把老子反锁屋里，就那么大摇大摆无组织无纪律地跑上飞机了！”

　　“他这么不听话？”石梁反噎他:“是您先要扣了他吧？他这人吃软不吃硬，您要好好跟他说而不是搞整犯人那套他能跑吗？”
　　樊辉:“........我不搞那套，那能成吗？你就看看平常人会飞檐走壁上吊扇掰窗栏杆吗？会吗？”
　　石梁帮忙打圆场，“您别怪他，这事儿跟他没关系，我说的一旦送到了人立刻回来不能延迟耽误，您看，这不是他一来迟了我就出问题了吗？您真扣他三天两晚上恐怕到时候后悔的是您。”
　　樊辉骂道:“甭尼玛什么后悔恐怕的屁话胡说！”
　　“成，”石梁说:“我跟他说，要他今天就回国。”

　　段奕这会儿在医生那柔柔顺顺认认真真地听讲。
　　洋医生大夫墙上贴了一张片子，拿根棍戳戳点点片子上照的膝盖关节等位置，滔滔不绝。
　　“先生，你看，右侧骨内突出，已经算损伤比较严重了，我建议以后避免剧烈运动；不然这种病随着年龄越大会越麻烦。”
　　段奕努力听着每一个单词，听完一句便沉了一层脸色，眉头紧锁，列了两座并对的山壑一样，他知道石梁左腿有伤，有时候会突然不太利索，但不知道会怎么严重。接着用蹩脚的英语口语询问:“怎么治？”
　　洋医生言简意赅就俩字:“休息。”
　　“........”段奕思索片刻，觉得比较困难，“还有别的方法？”

　　洋医生想到他以前作为留学生到中医院那阵，见识了针灸之类的什么派别，兴冲冲说:“手法按摩，在你们那里不是叫做什么推拿吗？反正吃药没有治疗的用处，可以试试这个，你可以找会推拿按摩的人帮助他，自己也可以学，不是很难。”
　　段奕说:“我能学。”
　　“老师”是现成的，这医院大概也是挺有名，年年有外国的留学生实习生进驻，会一手针灸推拿的绝活恰好就有一个女留学生，洋医生专门介绍的。

　　女大夫手把手地教，理论知识和实践结合，有时候为了精准位置还在段奕身上摁两下，方便他找到感觉。
　　段奕脱了大衣，背心撩到前胸，趴着，女医生在他背后找穴位，指到一个地方，记住一个点，该什么力道，该哪个地方悠着，全由感觉神经记下传输刻进脑子里。
　　女大夫特有耐心，“不是说光局限在左腿，全身性按摩更能促进血液的循环流通，效果作用更好。”
　　段奕默默记下，整理好背心，衣服套好了，准备上手实践。
　　他犟着一根筋，还是脸皮儿薄，就不愿意给女大夫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人女大夫咬唇脸微怒轻轻跺了一脚，不甘不愿地最后找了一五六十岁的老头子过来练手。

　　老头子半个身子跨进棺材里的人，知道一虎背熊腰的的大个子给自己做推拿差点没给吓死，畏畏缩缩一直没敢放松。
　　段奕抬头瞥了他一眼，皱眉淡淡道:“你抖我就不知道用多大的力了。”
　　老头子腿倒不僵硬了，改嘴里两排假牙咯吱咯吱筛糠似的抖动......
　　有人比他更小心谨慎。
　　就这手上的功夫活，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把段奕弄得脖子上脑门上热汗横流，像涂了一层油，阳光一照，侧脸轮廓连同带汗的眉毛睫毛都在发亮。

　　女大夫就在旁边看，笑眯眯地:“肯花时间吃苦钻研这门活儿的男人，最靠得住。”
　　段奕在洗手台一边拿肥皂搓手，还在温习指法要领。
　　“我觉得你特别有天分，一下就学会了，跟我这专业的水平都差不多了。”
　　女医生旁敲侧击:“你学这个，给谁按摩啊？”
　　段奕回头，手上的水甩地上，没什么表情，淡淡一句:“媳妇儿么。”
　　女大夫一颗热心被击碎似的，“你......你结婚了？！.......”

　　从女大夫那儿出去，段奕竟然又看见一个让他忍不住手痒想砍脖颈子的熟人。
　　那姓萧的，又来了。
　　说他自己朋友在这儿住院，结果都是去的两个病号房，两层楼套间楼上楼下互相穿梭，拎的都是两人份的礼品东西。
　　段奕站在后面冷眼瞧，萧少枫把头发抓出一个漂亮帅气的形状，西装皮鞋一派精英大好青年的绰约背影，手里提了一个大菠萝，拿红绳捆出精细的花样结。
　　段奕恨不得铁臂重炮一扣杀，把那菠萝扣姓萧的脑袋上！

　　床头柜果然又排满了塑料袋和礼盒，本来面积就不大现在显得更拥挤。
　　段奕从侧面进去能看见石梁背对着他，还吊着一只胳膊，余下一只手在一摞摞的塑料袋盒子里拨弄。
　　石梁感受到背后目光视线，偏头一只眼瞄到人。段奕瞅见他嘴里叼根吸管，弹了一下，几滴奶液飞溅到鼻梁上。
　　“嗯........过来。”
　　“他又拿东西过来？”
　　石梁慢条斯理地抹掉鼻梁上刚刚沾到的液体，摸出一个包装看起来高档的长盒。
　　“就几盒吃的点心，呐，这个彩虹卷，你吃么？”

　　段奕简略的浏览一遍，明显是不屑，高山倾颓的一躬身，随手把一把椅子扶正了塞到床脚，动作撒赖一样有些粗鲁，与床头栏杆相撞发出很大的声响。
　　这椅子姓萧的肯定坐过了。
　　“........”石梁审视他一番，也感觉出大狮子气压过低，至少心情不是很愉悦，于是自己也食之不甘，姑且带过这个话题，“樊叔那边要你协助，该回国了。再不回去，乔万旭也会察觉的。”
　　石梁类似宣布的口吻不由分说，“今晚上的票，订好了。”
　　段奕也没多言语，大应该也早打算好了。高高大大的身影一闪，消失在房间继而过了走廊。

　　这医院下面有个不大不小的绿化带，花坛点缀在四角。一棵被砍断还未长成的杉木只剩了根树桩扎在一团泥巴地里。
　　石梁勤练基本功，每天最少两个小时和沙袋为伴，医院不可能找到沙袋这种对病患来说简直相当于自杀的东西，于是有天他在窗户那儿向下望，就瞄到了这根树桩。
　　他就晃到楼下，那这杉木树桩练腿，体力充沛的时候练个二十几分钟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悠上来。
　　可这会儿再去的时候，杉木树桩不知道被谁给踢废了，没得练了！
　　昨儿傍晚有个人，就在这块空地上，原地转了转脚踝，足尖点地，随即一个回旋扫踢猛扫上去-----“嗵”的一声木桩断成两截。
　　都懒得使锯子，直接给你弄废了，练啥练？不给！..........

　　石梁莫名其妙地悠上楼，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下午之后他就没见过段奕，机票是九点的，也不知道人现在是不是去了机场。
　　转角到二楼，看见一金发护士推着器械车从他病号房里出来，这护士是负责给他换药换被单的。
　　石梁淡淡扫过一眼就没在意，后来护士把一个枕头套递给了迎面过来的另一个护士，露出了器械车下面一层，有个玻璃扁盒。
　　石梁眨了眨眼睛，突然如梦初醒，追过去。
　　护士推着器械车扭头进了手术室。

　　隔绝外面细菌空气的手术室大门关上落下沉闷的响声之前，俩穿着绿大褂正操刀的医生瞪圆了眼珠子惊吓地看见一吊着胳膊尾随护士的病人冲入。
　　金发护士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凉嗖嗖的手就把她推搡到边上，石梁从器械车下层掏出玻璃扁盒，牢牢地抓在手里。
　　医生惊叫:“这位先生，你干什么？！”
　　“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不能怪人家如此惊弓之鸟状，美利坚么！
　　做个掏兜的动作人家就以为你要掏枪！
　　更何况人哪儿见识过闯手术室这阵仗的？
　　护士忖度着要去拉警报。

　　石梁那个八风不动的态度，冷静地挑了挑眉，打开玻璃扁盒的盖，飘出一股浓郁的香味。
　　他镇定自若地摸出一块奶卷吃进嘴里，三两下嚼万咕咚咽下食道。
　　在场所有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测器一样，生生看这名男子把他们所谓的“危险物品”碾成渣吞到喉咙。
　　“..........”
　　“..........”
　　手术台上打了麻醉挺尸的病患肚子被豁开一个缝，风往里面灌，露出曲曲折折打了结般的肠子和鲜活跳动的器官原貌。
　　血腥甚至带着恶心的手术台场面，石梁一派视若无睹反而享受地吃东西真是要多生猛有多生猛。
　　“给开个门，不方便。”石梁晃了晃无法腾出空正吃得美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