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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拳场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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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梁的医疗组随时在场候着,一接到电话带着东西就上来了。
医疗组把石梁放在沙发上躺平了,给他看那条左腿,医生刚扳着他的腿周正了一下就感觉到这具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已经到了轻轻碰一下都受不了的地步了。
“咝......”
石梁泛白的十指在软沙发上抠出洞,脑门儿是汗,眼尾通红缠着血丝,全身上下湿透冰冷像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连铁一样坚硬的肌肉都软化了,透着这人的脆弱。
“别检查了,直接打封闭......”
石梁喑着微打颤的嗓子,锉牙细声。
医疗组也没多说一句,打开搬上来的医疗箱准备仪器和药品。
都是病人听医生的,但在这儿,医疗组是听石梁的,石梁说了算。不仅因为他们是石梁的专门独立的医疗组,主要是石梁对他自个的左腿门儿清,懂分寸;但凡能受得了他绝不轻易打封闭,但只要开口了,那就是肯定忍不了了,再者说他接下来还有一场比赛要打。
休息室的房间不小,但医疗组带上来的那些东西摆开了居然能把地板全部铺满,全都是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药品,还有一套专门给石梁测心率的仪器,用来比赛前监控他的身体状况是否良好,状态最佳。
这些顶级的配备,一般的拳王都覆盖不了这么全面,即使有,但石梁医疗组里的一样东西也是他们不可能有的。
那就是封闭针。
医疗组是随时随地带着封闭针的,因为石梁左腿的旧伤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复发影响比赛。
几乎没有一个拳手的医疗队会每场比赛带着这样东西,但石梁需要。
这也意味着绝大多数拳手和石梁不一样,这些都源于石梁常年超负荷的高强度训练。十七岁开始到现在,十多年的几近野兽的训练,不但练就了他绝对霸道残忍的腿法,与此同时带给身体上的反噬和伤害同样加注了砝码。
他运行的不是一般拳手的轨道,别人是从业余自由搏击打到职业比赛再转黑市拳赛,石梁打的第一场就是地下黑拳,并且一直在黑市拳赛里活动;正规计分的比赛加起来打过不超过十场,搏命死伤率100%的黑拳却打了上百场。
索格的战绩是168场正式比赛,167场胜利,114场将对手击毙。
而石梁的战绩是269场正式比赛,269场胜利,247场将对手击毙,其中正式比赛只占他全部比赛场次的三分之一。
这个战绩只有石梁自己清楚,别人想计算也查不到人。而这个战绩一旦放到整个拳坛,毫无疑问的就是顶级拳手的能力。
医生配好了一定浓度数量的强的松龙注射液和盐酸普鲁卡因混合,在石梁左腿小腿的肌肉上严格消了毒,酒精棉球擦了一块区域位置,抵着针口就要扎进皮肤里。
“咔”的一声响,带着门风,轰地就把医生的手给震抖了,针管掉地上。
医生扶了他那眼镜一下,他是四眼狗,没了眼镜啥都看不清,别说拿针管扎酒精棉球涂出来的那一块拇指大小的皮肤了,就是拿巴掌那么大的地方给他扎都能扎偏。
段奕站在门口,长风衣的立领盖住一侧锋利沉毅的下巴,一双具有震慑力的眼睛扫过来,医生本能地抖了一下,刚想骂人的话在嘴里滚了几圈又孬地咽回去了;发懵地蹲在地上不知道该干嘛。
石梁一愣:“怎么回来了?”
段奕走到沙发边上,把掉在地上的那支针管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脏了,不能用。重新给你配一支。”
段奕也不多说,打开医疗组的箱子娴熟地找出药剂管配新的封闭针。
石梁:“你给我打?”
段奕闷声道:“我给你打。”
石梁往他脸上一扫,动了动眼皮,然后递给医生一个眼神,让他们收拾东西出去了。
石梁就盯着段奕的手,不放过他手上的每个动作,以防他做什么动作。
选取针管、吸取药品、消毒,直到石梁确定这些过程步骤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有任何疑点正常完成后,他才闷着一口气,让段奕把针扎进了小腿皮肤,里面的液体药剂一鼓作气地推了进去。
封闭针打着是很痛的,段奕坐到沙发上,把石梁靠在他腿上,拉过他的手握在掌里给他按合谷穴止痛。
石梁偏头靠着他,鼻尖的汗氲湿段奕风衣里面的衬衫。
“什么时候会的打针配药的活儿?”
段奕垂下眼睑低头看他,“你问什么时候学的还是什么时候会的?”
“什么时候学的?”
段奕很诚实地回答:“不记得具体哪一天了。”
“操......那你哪天会的?”
段奕:“也不记得了。”
“......你丫的,玩儿我呢?”
石梁牙缝痒痒的,因为身体虚弱,声音也轻飘飘的喑哑着,软糯又沙。
段奕无话可说,他就是不记得了,这种事能记个准么?又不是国庆日。但他一想,突然说:“那就是今天会的。”
石梁先是一愣没听明白,两秒钟过渡期完了后他才反应过来,眼睛恨恨地怒道:“拿我当小白鼠啊?头一个就给你实验,给你扎死了怎么办?”
“用我身上前能不能找几个人练练手?!”
“......”
段奕被他教训着,嘴上没说话,其实心里早不满开了。凡是你的事儿,段爷什么时候失过手?你还不放心不待见我,段爷拿枪打豌豆的手还搞不定这支针管了?该打腿上的针头还能给你打腚上去了?
石梁冷笑着在段奕腿上用力挠了两下,舒服了,也累了;这才安稳地靠在他腿上休息恢复。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段奕说:“那个索格94公斤,虽然粗壮肿大,但下盘很稳;右直拳后一般马上会扫踢,发拳力量大概500斤。”
石梁睁开眼皮,哼道:“你就是出去盯着他去了?回来给我转播比赛?”
他当时把段奕给推出去地这么容易,实则人家段奕也有打算,在辅楼看了一场比赛,把索格的出招技巧和习惯以及大多时候的反应本能都看得透透的了,摸排地一清二楚。
他一出去没多久石梁就给医疗组打了电话他也知道,比赛透析得差不多了又掐着石梁那里的进度折返回来。
石梁听着,漫不经心:“四年前有个95公斤的,比索格要壮多了,一拳头把一根水泥柱打个七厘米深的大坑,结果你猜怎么着?”
石梁嘴边挂着嗤笑,眼底泛光,把段奕的一双深刻浓重的眉眼锁进眸子里。
“让石爷踢爆了肺,挂在铁网上晒腊肉。”
段奕:“你四年前腿好好的么。”
石梁满不在乎:“我腿伤了照样能踢爆他的肺,有伤怎么了?我出腿的速度比四年前还更快了呢,弄不死一个索格?”
石梁说着说着,眼皮重了,脑子慢慢沉了,阻挡不住的昏沉睡意劈头盖脸铺来,把他扯得很迷糊。
他挠了挠段奕的腿,有一阵没一阵,像是在说话。
渐渐的,段奕腿上的酥/痒没有了,石梁的眼皮也彻底合上了,只有浅浅的温热鼻息,平和有循序地呼出,扑洒在段奕的腹部。
段奕轻轻拨着石梁头顶的乱发,把这人从腿上缓缓移到沙发,拿一张被单罩住了,盖到脖子下面。
他细细地端详石梁的脸,睡着了的石梁,眼皮合上,睫毛罩着没有一丝缝;看不到那一双灼灼的狼眼。
段奕垂在腿侧的右手摊开,露出一只袖子里藏着的棉球,是给石梁腿上消毒的那只;医疗组的棉球让他拿在手上的时候就换了。
石梁会睡得很沉,半个小时内醒不过来。
段奕默然地看着他,想着刚刚这人靠在自己腿上的时候,虚弱地真是软了,这回不仅仅是脑袋了,胳膊腿都软了。
石头这条左腿,一年里已经打过七次封闭了。
段奕想,这么打下去,万一这人以后老了不能走路了怎么办?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眉毛,末了又在半空中收了手。关了灯,拉上门,从里面出去。
段奕没有回辅楼隐藏,从三楼俯瞰拳场,锐利的视线藏在墨镜后面来回巡视,落到二楼斜对面另一间拳手休息室。
索格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拿了把钥匙正在下楼梯。
段奕拿眼睛余光一扫,看到一楼对应索格出来的楼梯口有人等着,虽然装着时不时拿眼睛看中央的八角笼格斗,但注意力却在楼梯。
段奕面无表情地退开,进入消防通道,两手撑着栏杆一跃,双脚离地如同黑色的鸦羽飘下,瞬间就从顶楼跳到二楼,黑色皮靴落地却没很大的响声。
他就像一只灵活的大猫,动作飞快地跳下楼梯,一手撑着栏杆支着重心,双脚前后稳稳落地;短短三秒钟后,只能看见一抹瘦削的黑影消失在消防通道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