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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声相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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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手的休息室都是单独的,不允许其他人进出。
石梁扭开门把手,一步跨进房内直接就朝左侧的洗手间里去,两手撑在洗手台上,缓缓弯腰,呼吸有些紊乱。
来自左腿小腿骨肌肉上的刺痛僵酸密如细针。
石梁全部的身体重力全压在右腿上,左腿微抬脱离地面,因为太疼而不能动弹。
漆黑的洗手间里,只有他低低的呼吸。
过了十来分钟,左腿的痛感缓解了一些,石梁伸手打开了墙壁上的灯光开关,面前的大镜子映出了他的脸,苍白,鬓间湿透,无数道水意沾覆在脸上,汗珠滚过下巴砸进锁骨。
拧开水龙头,石梁低头捧着两掌水花溅在脸上,仔细冲洗干净;又扯了毛巾擦掉胸前和后背的汗,取下洗手间物架台上的外袍披上,然后出去。
休息室房间里,一直站了二十几分钟的某个笔直锋利的黑影转过身,赫然闯进石梁的一双眼睛。
没开灯的休息室房间漆黑一片,尤其窗帘上倒映着的黑影高大又充满压迫的威慑力。
石梁首先是一惊,动作迅速地打开壁灯,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
在看到那个黑影的面孔后,石梁脑子里绷紧的弦一松,接着又皱眉看了一眼外面,看着这人:“你怎么从辅楼那边过来了?还进我的休息室?”
黑影平视着他,没说话,壁灯下光晕在阳刚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打出半月弧的淡淡光影。
石梁瞥着他,“把大灯打开,开关就在你站着的墙边上,屋里太暗。”
他一说完黑影就听话地动了,啪的一声,房间大亮,像挂了一只小太阳。
石梁拽过一条毛巾盖在头顶上擦水,大敞着坐在软沙发上,悠荡着腿,自己不动,等着人给他擦。
他这爷似的一坐,果真就有人过来给他擦头发了。
石梁先是感觉脑袋一重,两只沉甸甸的大手覆在他头上,掌心匀着毛巾给上上下下旋着圆圈的形状给他擦头发。
石梁:“你那两大手,搓面团呢?我头软的你不知道?使那么大劲干嘛?”
他一开口,头上的力道就小了,做陶土似的,给顺着他的纹理和发迹发尾轻轻擦着,揉按着,舒服地让石梁直闭上了眼,嘴角勾起浅浅的小弧。
段奕给他按着,从上面可以看到石梁挺直的鼻梁和光洁白皙的额头,这人哪儿都是硬的,练了一层坚硬的肌肉,就是头是软的,软的不像话;打小时候就软,像捏面团。
谁都不知道这人的头是软的,石梁有脾气有傲性,男人头女人腰,哪儿能让人碰他这颗宝贝脑袋?
也就是段奕,能把石梁这颗软脑袋揉在自己两双大手里,能得了石爷的亲授,让他那粗糙的手指碰他的软头。
休息室里开足了暖气,温度调得有些高,石梁一边享受着按摩,一边被这暖气熏灼得,连本来苍白的脸都晕了一分红;尤其他的一对耳垂,粉红粉红,看起来又软又热。
段奕盯着那红红的耳垂,漆黑的眼珠明亮发光,一时鬼迷心窍,掌心贴着石梁的头皮手指就蹭过去了,只有短短的半秒,迅速收回。
石梁什么样的警惕性,多敏感,登时就仰头,一双狡黠的狼眼锁着段奕的眼睛,像带了钩子。
石梁哼道:“故意的吧?”
段奕脸上没表情,心不跳手不乱地给他按摩脑袋,“不小心擦到的。”
这人永远是一张冷漠严肃的脸,性子硬,五官也硬,闷葫芦一样的人。
石梁眼神带着扫描仪一样扫过段奕那张带着金属硬度的雕塑的脸,扫过他浓重斜飞锋利的剑眉,再落到绷直成刃的浅色嘴唇,最后眼神在泛青棱角分明的下巴上狠狠剜了一眼,收尾。
石梁瞟着他,扬起一边嘴角,露出小半边白牙,眦笑。
不小心?段奕,石爷不信......
段奕沉默着脸,不和他视线纠缠,高大像山的脊背默然而立。其实脑子里也想着事儿,一颗心脏砰砰跳了两下。
刚才擦过石梁耳垂的那根手指指尖,火热火热地,像充了血,撩起一阵细细的酥麻感,一路颠荡到心窝坎尖上。
石头这耳朵,比脑袋还软。
......
段奕给他擦完头发后,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拣出一只涂外伤的软膏;石梁每打一场比赛下来身上或多或少总会有几块淤青,这是免不了的;涂外伤的软膏就在他下场休息的时候涂。
石梁卷起外袍的袖口,露出胳膊上臂,那儿有一块鹅卵石大小的淤青。
段奕拿棉球擦了上臂上比赛跟人打斗沾上的脏灰,拧开药盖,捏了一大管子在手上然后抹到那片淤青上,劲儿大,指力强。
给石梁上药的其他人都是拿棉签棒轻轻地涂,生怕弄疼了人惹不满,就段奕来实在的,用力给你按给你揉,疼是疼一会儿,但一下就好了。慢慢腾腾搞轻轻柔柔那一套能来得这么有用么?
石梁就那么盯着他,盯着他浓密睫毛抖动扑闪晃下来的两扇好看的影子。
段奕一下劲儿使大了,石梁就不满地叫唤上了,“你想搓我一层皮下来?”
段奕抬头瞟了一眼,哑声:“这胳膊也不是你那脑袋。”
言外之意,你的胳膊又不是脑袋那么软,都硌着段爷的手了;又让我给你擦又嫌弃力道,是怎么个回事说法?
石梁磨着牙,口里发酸,真想把他那青筋血管凸起的硬脖子咬下去。
石爷心里不爽,扯下袖子把人撂到一边,自己躺到沙发上合眼休息。
段奕看了他一眼,默默收拾桌子上用过的棉球和药膏。
躺了没一会儿,石梁冷不丁地睁开眼,一屁股坐起来,直起了背;段奕被他那一副样子惊到,还以为有什么事。
“拳场主办让我自己取个绰号,你觉得叫什么好?”
段奕绷着没表情的脸,闷声:“不知道。”
石梁睨着他,突然笑了,“叫小牛奶怎么样?”
也不知道这小牛奶是有什么含义,属于只有他们两人的默契在互对的眼神传送,哗地一下段奕的耳廓突然就红了,也不说话,转身就彻底避过这人热辣不挠不休精光带刺的视线。
石梁望着他的背,扯开嘴角,一派认真的口吻。
“就叫小牛奶。”
“......”
休息室外面,来自观众席热火朝天的疯狂大叫穿透三层楼清晰而明晃地传入石梁的耳中。
造成这样的观众兴奋度和狂热的气氛,应该就是索格了。
拳手的休息室里没有设置转播八角笼里比赛画面的电子播放屏幕,比赛是不允许拳手去观看上一场格斗的,原因是避免拳手看了比赛,专门针对对手的弱点攻击。
石梁看不到索格的比赛,只能凭观众席的大片呼声和比赛进行的时长来判断他是怎样的攻击方式,摸出对方的格斗节奏。
对一个需要在超短时间内击毙对手的拳手,这很重要。
石梁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墙边上,这儿他架了个沙袋,用来练拳。
赤着拳头,一面对沙袋就瞬间冷酷下来的眼神满满的威胁震慑力,石梁刚擦干净的身体又湿了一遍,热汗淋漓。凶猛地挥着拳头,一下又一下,把沙袋砸出一个个恐怖的深坑凹陷。
段奕靠窗坐着,嘴里咬着一根烟,细小如针孔的火星子根本不能把这根烟点着,而段奕似乎也知道,只叼着烟,没抽;仿佛只是咬着烟嘴咂摸里面烟丝的味道。
他一条腿曲在窗檐上,一条腿垂在地板上,脚尖触地。段奕没看石梁练拳,他扭脸看着玻璃,但那黑漆漆反光的玻璃,早就印上了一个人打拳的倒影影像。
段奕无声无息地看着玻璃上的人影,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说话,其实这人一直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没出去过。
石梁开始练着拳,段奕没说什么,但当他踢腿的时候段奕却说话了,叫了停。
段奕:“下一场还打?”
石梁:“怎么不打?”
段奕冷着脸,往他左腿上扫了一眼,“旧伤复发了。”
石梁迟疑了一秒,一抹额头上的汗,瞅着段奕,“你怎么看出来的?”
段奕:“最后一脚踢那个黑人的时候,你冲的就是他的太阳穴去的,发力、动作准心都对了,但踢出那一脚离太阳穴两寸的时候你旧伤复发,疼了,失了准头,擦过太阳穴下面4毫米。只把他踢残了,没踢死。”
段奕所在的辅楼离八角笼那么长的一段距离,都能看清并且还把石梁踢出那脚误差的那4毫米的距离判断出来,不敢想象这个男人有多强悍......
“就疼了个两三分钟,打下一场有什么不成?”
“石爷还能打不动了?”
段奕看着他,不说话。
石梁明亮着一双眼,朝他一勾手。
“过来。”
段奕踱步走过去。
两个影子叠摞在一起拉长形成一道。
石梁:“去辅楼那儿守好了,一会儿石爷比赛,一眼都不能错过,别眨眼;往我身上盯牢了眼睛。”
石梁勾嘴,右手越到段奕的背后,冲他别枪的后腰位置拍了拍。
给石爷拿稳了枪喽,真要突然出了什么意外,动作可千万别含糊。
石梁一看着段奕走出去消失在视线里,身体猛地就扛不住了,背靠着门缓缓滑落下来,左腿像是冰火两重天,一半泡在零下几十度的冰里,一般烧在火里;钝刀割肉,疼得厉害。
这回旧伤复发疼得厉害,疼得他牙都溜趟打颤,石梁平时小伤大伤不呼哧一句,但就左腿的旧伤,疼起来那是真疼,疼得他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就顾着一个劲地掉汗。
石梁忍不住,拿了手机打给他专门的医疗组。
“上来,准备打封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