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恶匪》登风

1、地下黑拳

　　美国密苏里州，圣路易斯。

　　石梁披着一件黑色的外袍，没有扣子的绑缚，衣襟向外翻开露出一大片白色的肌肉挺阔的胸膛，中间一条镌刻的深沟精悍线条蕴藏着强劲的爆发力；除了身上披的这件黑袍，他只穿了一件白色宽松的拳击短裤，精致凝练的人鱼线裹覆着极漂亮的腹肌一起收拢阖于短裤之中，只能在半开半掩的外袍缝隙中能瞥见那隐隐可辨的肌肉轮廓。
　　他的头发紧贴耳根削地很短，额上的零散刘海不超过眉毛，两道冷硬狂嚣的剑眉直接刻印在眉骨上，配合地覆着一双眸光精锐杀伤力十足的狼眼。
　　石梁两手抻开搭在一根铁管扶手台上，注视着通道外的场景，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是八角笼铁网的一角。
　　用坚固铁丝网围成的格斗八角笼里，只有两个穿短裤赤手空拳搏斗的两名拳手，里面没有吹哨的裁判，也没有设置依据击打位置和有效次数来统计得分的记分牌。
　　石梁在出场通道里看不到现场全貌，但实际上，外面如火的呐喊浪潮震破了整个拳场，人声鼎沸。拳场大约300平方米，除了中央的八角笼，四面上方都是观众席，鱼龙混杂；观众席里有包厢，还有下注的赌博窗口。场顶三个聚光灯全部倾泻到中心的八角笼，毫无疑问地就突出了这些眼珠红如血、兴奋激情的狂热观众要看的地下黑拳的八角笼主战场。
　　拳场内的观众几百号人，基本上都是站起来的，随着八角笼里的两名拳手格斗推进地越来越激烈，观众的情绪也会被撩拨到极点，挥着拳头大吼：“打死他！打死他！”
　　这是一场兽斗，游离于正统格斗道德以外的比赛形式，黑市拳赛，也就是地下黑拳。
　　它几乎和格斗本身一样历史悠久，从美国到非洲，地下黑拳出现遍布在世界每一个角落。
　　和正规拳击比赛最大的本质上的区别，就是地下黑拳没有任何的限制规则，可以任意方式打击对手，越残忍越血腥越受鼓舞，越能满足观众渴望刺激和胜利的欲望。
　　在这里上场的每一个拳手，都是签过生死状的，高昂巨额的出场费是拿生命在做抵押。尽管职业拳王争霸战的奖金很高，但与黑市拳王争霸战相比仍然逊色，因为地下黑拳要求拳手做到的，完全就是纯粹的杀人技巧。地下黑拳是所有格斗技术的试金石，任何不实用的技术在这种生死较量的博击中都会暴露无遗。
　　所以世界顶级的黑市拳赛几乎都是100%死亡率和100%KO率。
　　泰拳比赛，自由搏击比赛，无限制比赛，这些KO率最高的格斗比赛跟黑市拳赛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毗邻于地狱，是对黑市拳赛最精准形象的概括。
　　支撑黑市拳赛行业的就是一个字，赌。
　　赌博就是整个拳赛的全部。
　　黑市拳赛的赌博无外乎三种形式，要么两名老板之间各带拳手进行对赌，要么老板和黑拳拳场之间的赌博，另外，观众还会下注赌自己看好的拳手；赔率几乎都是1:2。下注数额少则几百美元，多则几十万几百万美元。基本上每场比赛的下注金额都会破亿。
　　虽然西方大多数商业比赛都允许赌博，但黑市拳赛的赌博最为彻底，没有任何限制。因为黑市拳赛不需要纳税，允许各式各样各种形式的赌博。为了追求心里的刺激，很多富人都愿意支付高额的门票，所以它的本质也是商人的战斗。
　　在石梁上场前的几对格斗的拳手，都是拳场原来有的拳手和几个坐包厢老板的赌博，要么就是只打一场由经纪人和所属拳馆报名参加的新手。
　　石梁不是，他是个特例，有着谁都不知道的背后身份。他没有经纪人，不隶属某个拳馆，也不代表作为上面对赌老板赌博的拳手。
　　在这个地下拳赛场地里，他是新手；但在整个地下黑拳里，他绝不是新手。
　　八角笼的生死决斗还在继续，石梁却没了继续看下去的欲望，下一场是他出场，养精蓄锐才是他要干的事。
　　他就坐在内场拳手通道的皮质软长椅上，一条腿搭在前面的凳子上，由专人按摩缓解肌肉紧张；可石梁那条修长的长腿其实根本就不用按摩，漂亮匀称的腿部肌肉覆在骨架上比例十分协调，像拿着尺子比出来一样。给他按摩的人手触碰着，感觉不到一丝心里紧张造成的肌肉绷紧，反而很享受放松。
　　没有经历过相当多次数的格斗是不可能会有这么处变不惊的的状态的，更何况眼前这个东方男人还一脸的惬意，捏着一只盒装牛奶喝得怡然自乐，虽然石梁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给他按摩的专人莫名感觉他的嘴角似乎是上扬了，隐隐有愉悦的情绪因子潜藏在眼底。
　　一个从身体力量到面孔散发出巨大杀伤力的男人，捏着盒装牛奶嘴里叼着吸管徐徐汲取牛奶液的画面，真的挺违和不相配的；那种认真又掺杂愉悦兴味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到了雪地里的狼，明明是危险的，却被周围雪地软化磨平了一分棱角，映出一分大猫的慵懒。
　　拳场一个记录下注额数的负责人走过来，手里是个小笔记本。
　　“第二场石先生和死神索格的全部押注在这里，1:2的赔率，全压索格。”
　　这个外号叫死神的索格，就是石梁今晚第二场要打的对象。
　　索格是这个地下拳赛名声最亮实力最强的拳手，往往是黑拳市里让人听之闻风丧胆的那个重量级拳王，在现在的地下黑拳排名里是第一；168场正式比赛，167场胜利，114场将对手当场击毙。
　　只要是索格打的那场拳赛一定是压轴大戏，因为死神索格的名声太大，观众免不了会关注和索格较量的对手。
　　但石梁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并且还是个东方男人，西方男人的身材普遍要比东方男人高大，尤其索格的身材体格比一般西方人还要壮硕；观众下注全压索格赢也是必然。
　　石梁听了倒没什么反应，只是换了条腿搭在凳子上让人继续捏。
　　“石梁先生，您要不要在名字前加缀一个称号？”
　　“什么称号？”
　　“拳场里每名拳手都有观众和行业内的人冠给的称号外号，有称号会让观众印象更深刻记得清楚。”
　　石梁转动了两下眼珠，还真为难了。
　　他向来都是打完一场比赛就离开，不会在一个拳场固定久留让人记清他的脸，常常是在人对他产生兴趣想要深究前就裹着风走人了，不留任何一点信息，比纸片还干净。拳击这个行业都没有他这个人的准确资料，往往走到哪里都被视作新手，还真没给观众取称号的机会。
　　石梁歪着头，皱眉，含着牛奶吸管在口腔内壁游戏着，在吸管上留下一圈牙印。
　　吸进最后一滴牛奶残液，石梁将奶盒捏扁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对那人说：“我再想想。”
　　拳场内突然响起潮浪般的欢呼，还有骂娘的嘘声夹杂其中，裁判的铃铛被敲响，这一场格斗较量已经结束了。
　　石梁往八角笼看了一眼，一个黑人拳手举拳扬臂在笼内大喊着庆祝自己的胜利，另一个拳手则是被两个人头朝上抬下去的，糊了满脸的血面目全非；头皮都被撕掉了一块。
　　太阳穴受过重击，按他以往的经验，踢到太阳穴的那一脚是致命伤，这人已经没救了；胜负已分。
　　石梁站起身，转动了两下脖子，发出“咔咔”两声骨胳的脆响。
　　轮到他上场了。
　　石梁步伐稳健地走出拳手通道，四周上方噪声不绝于耳，都是对血腥的敏感和期待。
　　他剥掉外袍甩到一边，露出精悍白皙的身体，接受着来自头顶四面八方的视线，惊叹的，颤栗的；就如一只不惧所有事物的狼，在所有人面前展露东方男人最耀眼最强悍的身体，完美的黄金比例，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肌肉，每一块都是恰到好处，顺帖地覆在一米九的骨架上，漂亮迷人同时又具有威慑力。
　　石梁一双狼眼刺着灯光中心的八角笼，目光灼灼。
　　揉了揉肩，赤脚大步迈进兽斗的八角笼，然后石梁本场的对手也从另一个通道出来。
　　三个身材略小的拳手，两个黑种人，一个大块头的西方人，胸毛黑溜溜的一撮，肌肉肿大地过于夸张；下半身又偏细，很不协调，没有石梁完美比例身体的美感。
　　这一场，石梁打三个人。
　　地下黑拳的花样很多，不单只是一对一的格斗，为了吸引并且满足观众，像这样一人对战多人的比赛模式也是很常见，通常是一个实力较强的拳手对阵几个新手；几个新手允许带武器棍棒，而那名拳手只能赤手空拳。
　　这三名拳手一起进了空间不大的八角笼，把石梁围在三人组成的圈里。他们几个的武器是拳套。
　　不是普通比赛的拳手带的拳套，那拳套上面是沾满玻璃渣的。在比赛前，往拳套上面涂满胶水，然后在拳套上面沾满钢化玻璃渣，在晒干之后就是一个狼牙棒，每一拳下去都必定是血水飞溅。
　　拳场方面在双方都进了八角笼后就锁上了铁网门，一道铁网门关上了拳手的生死，进入八角笼，只有一种方法才能让铁网门打开。
　　那就是分出胜负，打死对手，或者；被打死。
　　石梁轻微地摆动着腿部，身体晃动，这是拳手启动警戒和攻击前的生理预热；精锐锋利的眸光扫过三人，下颚微低收得很紧。
　　这三个拳手露出牙笑，嚣张地向石梁挥舞展示他们的危险的利器拳套。
　　他们是刚入的新手，第一场就是三打一，而且还带着这样大杀伤力的武器，肯定毫无悬念地会将眼前这个同是新人的拳手KO掉。
　　三人都是一样的心理，今儿个点太顺了，刚进来打的第一场就能胜，还能获得一份相当可观的出场费，真他妈赚大发了！
　　观众席就更是凶猛了，叫喊声分成两拨，一拨买三人几分钟内就直接把那个东方男人干趴；一拨呐喊着赌石梁会赢，因为他们从石梁一上拳场的那种不由自主发出独特的冷冽凶猛的气质就感觉这个东方男人暗含某种力量，让人呼吸一窒。
　　铃铛“铃”地被拉响！
　　比赛一开始六只呼啸着刃风的拳套就立刻向石梁袭来，完全没有电影电视里华丽多花样的招式架子，都是直接拼命地朝着对方的头部、腹部脆弱的地方猛击下死手。在这个地方，招式和漂亮的动作没有任何的用处，只有力量和有效致命的打击才是绝对。
　　石梁一个利落干脆的侧身就避过去，身体相反移动一个后摆拳就把压制在他右边一个黑人打出去一米远滚扑在地。
　　另外两个看都不看倒地的人一眼直接龇牙向他挥拳扑过来，企图一个抱住克制石梁的下半身另一个近身猛攻。
　　鉴于对手手上是带武器的，石梁根本就不会给他们贴身肉搏的机会，否则拳套上那些玻璃碎渣很容易在他身上划得血肉横飞。
　　那两人凭着手上有武器可谓是相当肆意凶恶，像狂叫的恶犬一样不顾防御连连对石梁发出攻击，但几乎是拳拳落空。石梁找准空隙一记左直拳砸在一人的眼角，眼眶崩裂，瞬间紫的、青的、红的一下都出来了。
　　他打完一人迅速退身和另一个人拉开一个身位的空档距离，绝不让给他们团抱的机会。
　　先前被打击在地的那个黑人恢复过来从地上跳起两肘扽在石梁的脚窝凹陷的关节，下摆手砸向石梁的腹部！
　　石梁闪电般抬手抵在他的腋窝双腿卡住他的膝盖用外力将这人的后背和腿部弯曲一个极为恐怖的弧度，骨胳被扭转碾碎的刺耳惊惧声响顿时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在观众不可思议的惊呼声中，石梁猛地旋身动作把自己连带着那个黑人一起困在腿间180度翻越劈向地面，黑人后脑勺摔在地上如痉挛的脱水活鱼，不死心蹦跶挣扎着，石梁锁颈撞膝，直接踢爆他的肋骨内脏，再也没让他站起来。
　　这一记旋身压制是老外从没在拳场上看过的格斗招式，不记得那么流畅行云流水的整套动作究竟是怎么行施起来的，只记得两只瞳膜上忽地飞起的一片人影，如同跃出猎食扑杀的狼的身影。
　　石梁的全身浸渍热汗，在三顶聚灯投射的白光下打磨着油亮的肌肉，汗水在胸前的沟壑和腹上的排布的线条上任意流淌奔肆。
　　比赛还在继续，没有休息，不分三个回合，直到把最后一个人击倒在地。
　　那两人见识到了石梁的爆发力都有些心里生怵了，互相看了一眼，一定要合力把他给干下来。
　　事实上格斗已经进行了三分钟，在拳场上，追求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击倒对手，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拳手消耗的体力是一般体能竞技的数十倍。
　　他们都以为石梁刚才的一系列打斗差不多已经把体力消耗尽了，就想着要极力压制他的出拳。
　　但其实刚才的三分钟对石梁来说只是预热，出拳阶段，都是他对拿捏适应比赛节奏的预热；石梁真正的格斗是根本不需要出拳的，他真正的功夫在腿上，他那双腿犹如铁鞭，比石头还硬。
　　那是十多年来日日夜夜用树干、石头、钢铁练出来的相当霸道强悍的腿法。
　　石梁只要一出腿，基本就掌握决定了比赛的节奏。
　　石梁强韧的腰部折出一道惊人的角度，一记回旋踢正面横扫对方的下颚，只听见“咔嚓”一声，两颗牙齿连根从口腔里飞出，如两颗红色的果实，下巴脱臼错位。
　　那个西方白人的整张脸就如被铁斧劈过砍过，完全变形......
　　石梁眼神一冷，胯骨摆动腿部再次发力由上方狠狠劈下，脚背上的硬骨精准无疑的踢在白人的颅骨太阳穴，直接将人击毙！
　　汗珠随他的动作在头发摇摆甩出，没有一丝犹豫判断，招招致命，高挺的鼻梁冷酷又刚硬。
　　他把腿练得跟钢鞭一样，百分百的压制性，一脚踢断29英寸的铁柱，一下来就有几百斤的力量，踢死一个人绰绰有余。
　　剩下的那个黑人一只眼睛被踢爆，口里喷血不止。
　　八角笼擂台地面上一滩一滩一片一片的血，触目惊心。
　　在这场已经没有悬念的比赛最后，石梁眼底漠然的寒光流转，凌空一记飞踢铺天盖地扫向黑人的太阳穴，精准的动作弧度，却在落脚的一刹，离既定的轨道偏离了几毫米的差度；力道也小了不小。
　　但对方还是被踢倒在地，昏迷不醒。
　　石梁微皱着眉，腿部隐隐的刺痛还在继续。
　　这场比赛，石梁击毙两个人，打残一个人，获得了胜利。
　　观众席简直疯了，沸腾了，从来没看到过这么惊险又完美的比赛，可以说，在死神索格出场之前就已经把他们的兴奋情绪推至高潮到极点了；这个东方男人给他们展示了一场视觉的饕餮盛宴，惊为天人......
　　石梁没有停下来享受这一刻的胜利喜悦，他离开八角笼径直走向楼上自己的拳手休息室。
　　在隐匿在聚灯照耀范围的最后那一点时，石梁停了一秒，抬头看向拳场辅楼的玻璃长桥通道的位置，在一个非常隐秘别人发现不到的视觉死角的墙面之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里。
　　他知道，在墙面背后，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他，锁定死守他在八角笼里的比赛。
　　石梁就看了一眼，然后自然地收回视线，上了楼。
　　那面墙后，一袭高大挺阔的黑影在石梁上楼后露出一截影子，很快也闪现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