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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回、怅还 瑟鸣婉转, ...

  •   瑟鸣婉转,撩得炉内淡香随声氲散,亦是引得来往仆婢驻足。

      秋婵却只是拉长了脸,闷声不吭看着亭内之人,数是欲言又止。

      鼓瑟人但是双目微阖,信手拨弦,所奏之声渐只浮躁。

      铮嗡嗡......

      一声脆响,那玉指之上血色几出。

      “姐姐!”

      秋婵见状,只个跺脚,上前扯过念奴娇的手,埋怨道:“姐姐到底是怎了,如此不小心!”

      念奴娇看了指尖上头略略微红,悄然一叹,却道:“你怎地出来了?”

      秋婵怒道:“姐姐若有那心事,为何要这般藏着掖着,不与我说?”说话间,再是唤过旁的个小婢,取了清水要替她擦拭。

      “不过叫崩坏了根青纹,这般紧张作甚?”念奴娇只将了手往袖内一拢,起身道:“城内这两日却是太平。”

      “姐姐可是在忧心那伙人?”秋婵问道。

      “这几日我着人几次于那衙前打探,究竟是什么人,却有如此本事......”

      “我看呐,那伙人的目的恐不是在咱们。”秋婵插话道:“姐姐莫要忘了那傻小子。”

      念奴娇闻言,眉梢不觉轻挑。

      秋婵倒未觉着什么,自顾自再道:“那伙人说不得本就想着寻那小子麻烦,咱们不过恰逢其会,叫着他牵累了也说不准。那日姐姐入得寺内,我却也没闲着,捉了个小和尚问过了。那傻小子每月逢十便会去那庙里参拜,而着那回,姐姐不过临时起意,要去祭拜老将军。这般想来,便即说得通了。”

      潘玉。

      听着秋婵提及了这个名字,念奴娇拢于袖内的手不觉一颤。

      “况且我还听闻,那傻小子果然是……”

      “好了,时侯也不早了。”

      念奴娇但只不露声色地将心内不悦收起,举步回身说道:“今夜这趟差事却是躲不过的,你也莫要噪啰,是时警觉些,莫叫再出什么乱子。”

      深冬大寒,北风慘慄,直催那当街浪荡人不由朝了花街暖居内避去。

      海棠红内,亦是派热闹景象。但见阁中庭内,寻欢客与着欢儿姐调笑、斗酒、划拳、吟咏、小唱之声不绝于耳。

      哗哗然间,忽着声箜篌弦响,满座嘈吵喧斗一时俱静。

      却看那楼内庭心处,管箫筝筑声扬,诸女各着彩裳,自内翩然蝶出,长袖漫舞,只托得当心一赭衣人款款。

      “好!”

      也不知何人挑起了头,四座之间呼和叫好声迭起。

      群痴粥粥,而着那人却如着充耳不闻,但只侧首一瞥,柳眉微挑,再尔纤足轻点,绻展长袖踏声旋舞。

      啪嗒......

      银提倾落,染沁点点酒香。

      庭上,但闻萧声渐促,那人亦着旋踏愈急。素手婉转,衣决长摆,忽得再尔复步回身,举臂托颊,一双如烟水眸欲语还休。

      一舞既罢。

      念奴娇正得要退回后首,没得却叫个仆厮一拦。顺其所指,那桌榻旁但是斜倚了个锦衣公子,旁的三三两两跪坐了数人,当右的个大汉尚吊着条膀子,面有戾色。

      “公子美意,念奴娇心领。不过小女子今日却是累了,改日再陪公子罢。”

      念奴娇越过那仆厮,遥声答毕,再尔盈盈一拜,抽身便欲离去。

      “呔,贱婢何敢装腔作态邪?”

      那吊膀大汉忽何一怒,拍案长身而起,几步便奔至上前,钵头一般的粗手五指奇张,只朝念奴娇肩上搡去。

      “嗨,兀那泼皮,众目睽睽便敢行凶哈?”

      蓦地一声高喝,单看个人影自旁越出,比着人影更快的,却是件小小什物,直奔大汉门面而去。

      啪咻

      那汉猝不及防,叫那什物砸个正着,面上身上湿漉漉作一片。一闻,但嗅着股浓馥的酒气。再一细看,地上只个摔得散碎的瓷杯。

      电光火石间,先时那人亦是扑至其前,只看得猿臂款扭,一把便将得那汉扑摔于地。

      “哪个鸟厮暗箭伤人,有卵子便给老子站出来!”

      那汉子叫摔得懵了,口里尚自呼喝不休。

      “嗨,无胆小人,只你也不配咱哥几个动手。”

      那人影却是没来由呵呵一笑,松手起身,拿了靴尖朝他面上一踹,“不过这狗嘴大放厥词,倒是饶不得。”

      那汉呜啊一声,登时满口鲜血。

      “放肆!”那锦衣公子不由大怒,一个招手,只看了随身从侍俱起。

      “多谢公子襄救。”念奴娇也不理会那伙人的举动,仅个福身作谢,再而又是不禁侧过面庞。

      依旧是那处雅座,不过那席幕却叫人半掀了开来。

      内里留着的那人兀是提着手,见了念奴娇看向此处,眼内划过一丝慌乱。

      在旁服侍的仆厮倒是眼尖,复身取盏,再而替着满添一杯。

      “还是来了么......”

      念奴娇见得那人,只暗是叹息。

      那捏了瓷杯的指节略泛着青,一线苦酒入喉,但看得潘玉眼底微红,而着人却是未动。

      “哪个敢在楼内生事?!”

      忽得又是个人影自后头冲出,只见秋婵一手倒擎短剑,闪身突入,利刃出鞘之际,没来由但是惊叱一声道:“混账东西,竟然又是你!”

      “什么叫又是我?这话得我说才是!”

      先时那人面上带了三分苦笑含并七分无奈,正待再说时,肩上倒吃了一记棒打,“啊哟喝,你们怎地还要动手?”

      却是那锦衣公子的仆厮,趁几人不备,已是抄了器物,团团为将上来。

      庭内,一时剑拔弩张。

      “这位公子,不过些许口角,你这般只意欲何为?”

      是那日的贼人。

      看着那伙人的阵仗,念奴娇顿悟,再看那倒地哀嚎不休的汉子的眉眼,却不是那日的山贼头目又是谁。

      念奴娇心内立是一警,于面上却波澜不惊,只义正严辞道:“持械斗殴,若是引得官差到此,怕公子是时难以交待。”

      “呵呵,不过些许口角,念姑娘说得也是在理。不过这无赖子伤人在先,这口气我能忍,我这帮家仆却是不答应呢。”锦衣公子冷笑数声,再要着人动手。

      “我看哪个敢不答应!”

      秋婵倒先怒了,掣了短剑只要将人放倒。

      “嗨,憨丫头!”

      先时那人一把扣着了秋婵的手,强扭了她的腕子,生生将那剑锋扳过。

      啪——

      剑脊直落落拍将在一人的肩上,只把来人直击于地。

      “你多管什么闲事!”秋婵叱道。

      “杀人犯法,你是傻子么......”那人再是提脚踹飞一人,笑嘻嘻道。

      “你且与我来。”

      那旁正乱闹不休,却见潘玉不知何时已然离了坐席,强拖了念奴娇朝后匆匆而走。

      “只那几人,非是老景对手。”

      见着念奴娇尚有些不安,潘玉再是补了一句。

      “你为何还来?”

      及至阁内,念奴娇将着屋门微掩,却看了潘玉面有难色,垂首不语。

      “我...我今日来寻你,是有正事......”

      沉默半晌,潘玉方嚅嚅嗫嗫地开了口。

      “何事?...坐下说罢。”念奴娇但觉心乱如麻,却又搞不清是因着牵心前庭内的状况,抑或是眼前这小毛孩儿。

      潘玉倒真似听话一般,乖乖跪地而坐,“那个...此番我来,是只...只是...那个......来问你要个东西。”

      “是这个么?”念奴娇闻言倒自明了,只于了袖内取出那日所拾的香囊,掷与潘玉,淡淡然再道:“现下已物归原主,潘公子请回罢。”

      潘玉看着那香囊,红了眼只把东西一摔,急道:“念姐姐,我那晚所言俱出真心,你......”

      “回去罢,这里本不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只看今夜这般景象,你就该知晓。你我,终不是一路人。”念奴娇叹息一声,起身只欲送客。

      “才不是如你所言那般。”潘玉捏了衣袖,低头于面上狠狠一抹,亦是起身一把抓扯了念奴娇的手腕,失声泣道:“务论发生何事,只要我尚存一息,定会护得阿娇你周全。”

      “你...这般哭哭啼啼的作什么?”

      念奴娇神色少缓,探手拖起潘玉的面颊,却看她面上,那泪珠已然止不住地扑簌簌滑落。

      “你们怎地老当我作小孩子,我才不是!”潘玉瘪着嘴,揪着念奴娇的衣袖,轻轻摇了摇,道:“阿娇,你且信我一回,就一回。”

      看着眼前这人含泪抱屈地模样,念奴娇不觉动容,但将了心中杂念少止,反问道。“你叫我作什么?”

      “还不是你说我像小孩儿么......”潘玉更是委屈,“那我不再唤你‘姐姐’还不成么?“

      “那换个叫法,便就不像小孩儿了?”

      念奴娇听她这强词夺理一般的言语,不禁哑然失笑。

      “我不管......”

      潘玉只说了半句便即打住,却看念奴娇怀内取了绢帕,将她面上残泪细细拭去。

      心念微动间,潘玉情不自禁地伸手,环上了念奴娇腰际。

      “阿娇......”

      潘玉怯怯唤道。

      “还不是小孩儿么?这般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还不是因着你。”潘玉满腹委屈一时涌上心头,臂上不由收了一收,只要将她抱的更紧些,“你分明是看得出的,我这般喜欢你!阿娇你好狠的心!”

      念奴娇也不挣脱,只无奈地看着潘玉再是泛赤的眼眶,心中泛起着些许酸楚。指腹一勾,替她抹去眼角上的泪痕,仰首反问道。

      “那你却要我如何?”

      “我......”

      潘玉但觉着自心底生出股火热,那烧灼向上渐漫至耳后,再是两颊,尔后直入颅脑。

      “你且说我该拿你如何才好?”

      两人贴的如此之近,念奴娇的呼吸若那拂面细风,只吹得潘玉是面也僵了,口也木了,一时更是忘了该如何作答。

      “你这般肆兔脱意,只知任性妄为......我.....”

      念奴娇的掌心微有薄茧,沿了潘玉的脸上轻轻摩挲着,自那眉弓、眼鬓,落至于朱唇。

      “怎就忘不得你......”

      唇瓣不知何时覆上了抹柔暖,但看念奴娇的睫梢亦是微擞个不住。

      潘玉不由是屏了呼吸,只恐打破这如梦似醉般的旖旎,而那十指却又不得自主地紧紧抓扯着念奴娇的衣裳。

      一吻只得瞬息。

      “果然是小孩儿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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