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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回、是日 “早知道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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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就不那么急着下去了!”
潘玉掀过锦被,踢去靴袜,只往了塌上一滚,心内悔恨不已。明明那么好个机会,自己当时怎就抽了那会子疯,连着话都没得及与她多说几句,便叫那浑丫头打断了。
‘放开我姐姐!’
是时,黄日正恰,暖融融只把二人身影拉得老长,投落于塔基青石之上。佳人在怀,潘玉心头没来由一阵悸动,那手那眼那人那心,尽皆慌张。
‘念姐姐......’
话音未落,却得个不速之客,高声喝断。
‘小贼,放开我姐姐!’
潘玉正欲将了心念诉诸言表,没来由突遭惊吓,硬生生只将着后半句吞落回腹中。再探手时,怀中仅余了半揽山风,独余衣间星点残暖。
那旁的秋婵若着鸡母护子一般,展臂隔过二人,面上愤愤,喝道:‘好小子,竟敢调戏我家姑娘!’
潘玉哪愿与她分辩,惶惶是要拿眼张看伊人,只怕着错过这日,自己那话便再不得倾吐。
‘公子何在?!’
嘈嘈然连串步声,却是不予她这机会。但见十数个墨衣右衽武僧,执炬提棒一涌而来,当头的,便是那老僧身侧的小沙弥。
胡床甚软,潘玉倒似着全身没一处舒坦般,只在了上头滚个不住。
“烦人烦人烦人!”
一把扯过锦被,只将头脸一盖,把了自己个死死蒙住。
吱呀......
屋门自外叫人轻轻推了开来,却没听着外头看守的家丁有甚言语。
“小玉儿,我来看你啦。”
来人也不拘束,只往了塌上一坐,提手便要去掀那被褥。
“不要不要!”
潘玉死死拽着被角,直朝里头缩去。
“不要是吧,那这新出炉的麦饼我可就拿走了。”来人倒也不客气,只个起身,作势朝外走去。
“休要拿个饼子哄戳我!”
潘玉见人要走,倒是一个打挺,把被一掀,自塌上坐起,伸手蛮道:“拿来!”
那人呵呵一笑,旋即坐回塌边,将包尚有余热的麦饼往潘玉怀中一塞,笑道:“怎么,饿了?”
“潘琮,笑什么笑!”
潘玉恶霸霸咬了口饼子,再恶狠狠指着那人道:“给我拿壶水来!”
那人更是笑得前俯后仰,自身后变戏法般掏出个酒囊,朝了潘玉一晃:“要喝的是吧,且先叫声好兄长来听听,不然这饼这酒我可就拿走了。”
潘玉哪管他说了甚么,单作饿虎扑食状,将人一把扑倒,夺过酒囊藏于怀中,哼声道:“既叫我见着了,那这些便都是我的了。”
那潘琮也不起身,倒更往里挪了挪,学着潘玉的口气,挪揄道:“小家伙,几日不见,这脾气见长啊。有这么对长兄的么?我还是不是你最贴心的心头好了。”
“才不是!我阿兄才不会帮着阿爷一道欺负我,你定是个假的。”潘玉一脚连踹潘琮腰腹,口中不住道:“快把我阿兄还来,你个假货。”
“啊哟啊哟,你轻点。再多几脚,你独一个的亲阿兄可真就叫你踹死了。”潘琮差点叫她踹下塌去,口中假意讨饶,继而一个翻身,半跪探手道:“再不停,可别怪我挠你了。”
潘玉见他那张牙舞抓的手势,倒也怂了,只气鼓鼓的撅了嘴,回过身子背对潘琮而坐,有一口没一口的拿了手中饼子出气。
“小玉儿?”
“哎,你理理我嘛。”
潘琮强掰着潘玉扭过身来。
“要我理你,那也简单。你便把外头那些人都撤了,我便认你是亲阿兄。”
潘玉含了一嘴饼子,含含糊糊的说道。
“这可不成。”
谁知潘琮是想也不想,当即回绝。
“那你便是冒牌货!”
“啊呀,你怎么......咱们的情分竟是靠着几个家丁持护的么?那好吧,其实我的确不是你亲兄长来的。”潘琮也是学着她耍起了无赖,一把抢过潘玉的麦饼,大嚼了一口。
“谁说不是的!”潘玉再是扑上,却不是去抢那饼子,反是挂了潘琮的脖子,撒痴耍赖道:“阿兄,让我出去嘛,让我出去嘛。”
“这我可做不了主。你有胆子,问阿爷去。”潘琮只无奈地一摊手,续道:“你这些日子尽闯祸来着,我若纵了你,阿爷非将我活剥了不可。”
“我哪闯祸了。”潘玉理直气壮拧着潘琮的脸道。
“且不说潘小公子你一掷千金,令得洛阳花楼姐儿们人人艳羡,害着御史一连三日参诘阿爷。便只昨日,你出了回城,便遇着了匪盗,那一领子的血,你还说没个闯祸。”
“那怪我么?分明是那些个蟊贼不长眼,也不看看他们劫的是谁......”
潘琮看着自家妹子闷闷不乐的模样,只伸手重重蹂了回她的脑袋,劝道:“前日圣驾回鸾,想来那人不日即会召你问对,你这两日且收收心,乖乖于家中休养。若是再闹出甚幺蛾子,便是我也护不得你周全。另则,那海棠红更是不要再去了。”
潘玉听得后头那么句话,却是不乐意了,一把拍开潘琮的黑手,反问道:“凭什么?”
潘琮也不知怎的,一改此前嬉皮笑脸的模样,只把脸一沉,起身欲走,“就凭你是我妹妹。”
“你给我说清楚啊!”潘玉见他要走,忙的跳下地去。
“啊呀,放手放手,我有事要办。”
“那你先同我说了缘由,否则不放!”
外头守门的两员家丁闻得内里吵闹,相顾一眼,均是不禁。
这大公子往日沉稳睿雅,偏偏一叫对上了自家妹子,便只如两个顽童般,回回俱是打闹不休。
正笑间,突地,那屋门叫人由内扯将开来,一只酒囊自内里飞出,远远摔入花丛之中。
屋内鸦雀无声。
无移时,但听潘玉于内高声道:“你走你走!不肯帮我便算了!”
“咳咳......小玉儿睡了,你等莫要吵扰。”
潘琮再是出门时,却是袍也散了,发也乱了。不等家丁作答,便只弓着身子急匆匆穿出院门,逃也似地走了。
小阁亭台,微风拂帘。
葱指摩挲时,只将了掌心玉佩润得和暖。
貔貅,倒正衬了那人的富贵做派。
想着昨日那人的行状,念奴娇不觉莞尔。也不知这“迷糊公子”何时能记起自己遗失的物件儿来。
忆起此前的险状,念奴娇心内只不由一沉。将了玉佩收好,再是自旁捡起只小箭,细细凝视。
这小箭通身黑漆,钢点雁翎,端的是件杀人利器,非是那乡野匠人手段。然则,这寻常山贼,又何来这军中器物?
只看昨日那人一颈子的血,虽便那伤处不深,却也吓人。
也不知她回去后如何与家中交待。
“秋婵……”
“姑娘何事?”
应声的却是个小小女婢。
念奴娇先是怔神,继而释然。
“无事。”
秋婵已去了近一日。
昨日那伙人古怪之极,也不知秋婵此行能否打探得出甚么消息来。
极目远眺,只看了金乌西坠,落鸟箫鸣,冬日至矣。
“呀!”
蓦地,念奴娇只觉近旁似有动静,再闻身侧婢子惊呼一声。
回眸,却看个翩翩玉人,正得半跃于廊,扶柱笑曰:“念姐姐,今夜得空否?”
长明灯火,点妆深深回廊。胡毯之上,宫娥轻步往来,只恐扰了殿内人清静。
乌木长案后,但见名宫装美妇,杵臂假寐,只那手中暴起的筋腱,警醒着伴身的内侍。
这九五之尊,正是发怒。
“王福来。”
“老奴在。”
垂手而立的老公公听得她出声,忙是上前几步,余光瞟见了案上素笺上的火封。
曌,是她与她的名。
而这普天之下,敢直呼此名的,除了这殿上人自己外,便只剩了那处。
“福来,你速传与京兆尹知,着十日内清剿神都近畿盗贼。若办不到,便叫他提头来见。”
“敢问陛下,这信?”
武曌此话不可谓不重。只自还都起,王福来却没听着什么风闻,那这番事体的缘由,想来便是这信了。
“你且自看。”武曌随手一扬,那笺直落于他脚前。
这信无那提头,也无署名,短短不过十多字,却是惊得王福来一身冷汗,簌簌不止。
“这是......”
“你再领飞龙使,自报恩寺十里内,凡有那可疑人等,尽皆拿下。我却要看看,到底是怎地个贼胆包天,竟敢动她!”
“老奴,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