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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回、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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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感情你使了二十万贯金筹,便只吃了一肚子饼回来?”
景倾以扇触额,哭笑不得地指着对桌而坐的潘玉,半晌说不出话来。
潘玉叫他这话说得恼了,反指着景倾埋怨道:“笑甚笑!说到底是哪个不仗义的,说好了同我一道前往,结果事到临头竟是没个人影。”
景倾见她真是动了气,只摊了双掌,面作无辜道:“那日适逢上官相邀,我一个小小主簿却有什么法子。再说了,便是我不在,你不也是见着了那人?既已是博着了美人一顾,那我这位区区小人,去或不去,都是不当事、不当事的。”
潘玉气咻咻地哼了声,将桌前茶汤一饮而尽,以盏作指,指着景倾道:“既然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那今晚小爷便带你去那海棠红见见世面。”
景倾面有嫌色,推过那盏子,道:“啧,你莫不是真个看上人家了不成?你个姑娘家家的......”
潘玉撇了撇嘴,举壶斟茶含糊道:“管这么多做什么,只问你一句,去是不去。”
“不去,我堂堂太学主簿,岂是你一句话便请得动的?不去不去。”景倾摇头晃脑道:“我且劝你一句,那红楼虽好,却端的销金蚀骨。再者,你可别叫人落了话柄,传到那位大人耳朵里,可就真真是......”话头一顿,景倾却是眯了眼,就潘玉身上一个打量,惊道:“你该不会...那东西还在那人手里头?”
潘玉的脸垮了下来。
“你怎么!”
景倾有些急了,并指扣桌道:“你可别与我说,你那晚只顾了同她吃着饼子谈论风花雪月,却把了正事给忘了!”
潘玉低声嘟囔道:“我又不是没去......啊不,我这不是没来得及么,自那日回去后,大哥便不许我再出门,今日我还是溜出来的......”
景倾不禁扶额:“那你打算何时再去讨要?那位大人不日便即回城,若她不提也罢,只要她问起,你又要如何应答?”
潘玉苦着脸,埋怨道:“却是关我何事!那东西我初时便是不要的,是她硬要与我的...说是我替她办事的赏赐。这东西给都给了,还这么东管西管的。只苦了我,隔三差五的要往城外跑......啊呀,今日是什么日子?!”
景倾:“廿十!”
“啊呀!糟了糟了!我却忘了正事!”潘玉一拍脑袋,忙不迭起身,只要往外跑去,走了没几步,又是顿了脚步,回身嘱咐道:“今日的账便算你欠我的,你回去时记得报与我大哥知晓,就说我去应卯了,要迟些返家!”
说罢,也不等景倾再说什么,只一阵风似的跑出茶楼,提了马匹,只朝了城外赶去。
“虎丫头!你道她只是要你做那香客不成......”景倾沉眉暗骂了句,自与那店家结算了茶钱,方慢吞吞踱出楼外。
洛阳城外,山道之上。
但见寒风微咧,只吹得落叶瑟瑟。那行道旁的老树之上,尚还存着不少或红或青的叶蔓,看着知觉秋日初临一般。
轮声粼粼,却是顶青幔小车,随了三两仆厮,只由了匹驽马牵引,悠悠而上。
“姐姐,这端的好景致,怎地不出来赏玩一道?”
门帘子一掀,泄入几缕冷风,吹散了车内炉烟,也唤醒了车中佳人。
玉指拨弄,只将炉内熏香一点。那念奴娇倚枕假寐道:“你今日是怎的了,这般毛躁,来来回回数次,只把我这香都吹散了。”
秋婵坐得入内,将那门帘子一掩,驳道:“论毛躁至极,我却是不敢当的,那小子才是真个魁首。上几回姐姐分明已着人将他扫地出门,他竟还有胆子两次三番的前来闹事。若与我说,只叫人寻了暗处,修理他一顿,一劳永逸便好。”
念奴娇微启眼帘,唇腮带笑道:“那日你又不是没见着。这潘公子虽是个憨人,那手底下的功夫也算是好的。多一事不若少一事,轰走便好了。反正他少年心性,指不定过些日子也就太平了。”
一点香灰,沾染了月白衣裾。
‘我可是出了钱两的,你等凭何不让我进去!’
那日海棠红内,歌舞未罢,隔着中庭,念奴娇便已听着了楼外吵闹。
‘姑娘说今儿个倦了,还请公子改日再来!’
继而是鸨母低声下气的说和。
‘那么些个人只当防贼一般,定是有甚古怪。今日我便是要进了,你等又奈我何!’
外头那人似是顶着火气,继而又是一阵嘶腾。
“不是传言他叫家中禁足了么?怎地还能这么闹腾。”
念奴娇一时神游,不禁将心内所想诉诸言表。
“哼,那野小子八成是个爬墙翻院的老手。也不看咱楼内那伙子帮闲叫他闹的,药钱我都垫付了不少。他若敢再来,我定要他好看!”
秋婵只一提到潘玉,那怒火便按耐不住地往外冒,独自牢骚了回,见着念奴娇不理,转念又道:“不过依着坊间流言,那小子却与那里头的人走得甚近,姐姐何不......”
“不了!”念奴娇不待听完,也知秋婵是何意思,只看她扶壁起身,弹去那点落灰,似有所思道:“不过是个小孩儿,没得要他卷入这些个肮藏事里。”
“哼!他老子助那妖后时,可没想过咱们!”
“好了,一事归一事。你我之事,还需慢慢筹划,没道理波及无辜。”
念奴娇正了回衣裳,只朝外唤道:“车家,还有多少路程?”
“姑...姑娘......”
外头那车夫却是颤着声,说了没两句,便自息声。
“出什么事了!”
秋婵也是警觉,只看这马车是戛然而止,便知有异。忙的推帘而出,却见那马车停在了半山腰上,而着四面,竟是围过了十多个提刀执棒的蒙脸汉子。
“嘿嘿,小娘子请了。我家大王风闻娘子美貌,还请姑娘移步山寨,好叫我家大王解了相思。”
打头那人头戴箬笠,面罩糟布,只露着双鼠眼,贼兮兮地只朝车内窥着。
余着的几个山贼俱是发出阵狂笑。
“好贼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头,竟敢撒野,还有没有王法了!”秋婵只将那吓得腿脚发软的车夫往车上一按,拾起了长鞭,照了那头目一甩。
啪。
那头目未料眼前这小娘子竟有如此准头,只叫得长鞭抽了个正着,顶上的箬笠连着蒙脸的糟布上顿时便叫撕开了个口子。
“小娘们,还敢撒野!弟兄们,上家伙!”
那人吃痛之下,高声一喝,余下的山贼得了号令,持了刀棒只做一窝蜂便是朝着马车扑去。
“便怕了你们不成!你几个,护好姑娘。”秋婵弃了长鞭,并指作掌,照着先头几人迎去。
“哎呀!”
“豁呀呀!”
但见秋婵数招递出,一时惨叫四起。
“休要与这母大虫纠缠,抢人!”
乱斗中,只听有山贼叫道。
继而几道人影抢上前去,直掀车帘便要拿人。
“呃呀。”
后头几人尚不及看清,只见当先抢入那山贼自车内直跌而出,摔到三尺开外。
“你等何人,又是受谁指使?”
却是念奴娇见秋婵应对不及,自车中一跃而出,朗声质道。
那头目见鼠眼一亮,□□道:“嘿嘿,小娘子想知道?先给爷香一个,爷包管你今后快活。”
念奴娇只面似沉水,然则当下情状却不容她多想。这看了这山贼人多势众,又占了刀斧之利,单凭自己并秋婵二人,想要将之击退,少不得是番麻烦。
这旁方侧身避过个来人,提气出掌,将之打得趔趄。又见秋婵那处且围了三四人,手中长刀俱已出鞘,逼得秋婵是左支右绌。念奴娇有心相助,却是叫几条长棍阻着了去路。
这伙人不似寻常山贼!
念奴娇见得群贼倚仗有条,全不似那剪径贼人般的一哄而上,心中更是一沉。
“打劫啦,快来人啊!”
没来由地,那早已吓得发昏的车夫忽而大叫出声。继而但听鸾铃响动处,却见匹白马自山下奔来。
“光天化日,竟敢行凶!”
马上骑士远远见得这处混战,径直纵马直冲而入,绷簧铮响,只看他身前两人血雾乍现,再是到底不起。
“小子多事!宰了他!”
那头目一个招呼,只看了六七个山贼一拥而上。
“念姐姐?!”
念奴娇自见了那人身形,便已是认出了她。
“潘公子小心!”
来人正是潘玉。
却是她自那茶楼与景倾分别后,急急催马出城。正躜行入山时,忽听得前有似有打斗,正欲勒马查探。后闻有人呼救,那行侠仗义之心顿起,当即打马拔剑,迎头便放倒了两个贼人打扮的,却未曾想得竟是见着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儿。
手内长剑倒转,剑柄磕过一人刀锋,再是青峰斜举,猿臂长探,只将另个贼徒连棍带人一挑,溅落一地残血。
“念姐姐莫慌,这些个蟊贼我来收拾!”
顾不得那贼人死了与否,潘玉那心念目光只看了念奴娇一个。紧作几步,奔至念奴娇身前,旋身踹飞个山贼,潘玉也不管她如何,只一揽了念奴娇腰肢,往了车上一跃。
“念姐姐且在车内安坐,我去去就来。”
潘玉不容她多言,只几步跳将回身,逼退周遭贼人,再尔举步提剑,直扑那头目而去。
“臭小子,坏爷好事!”
那头目大喝一声,亦是举刀相迎。
铮嗡
刀剑相击数回,二人俱皆退过。
潘玉回剑护身,剑锋落指于地,昂然道:“好本事,奈何为贼!”
那头目也不搭话,只悄没声息地朝旁打了个眼色,再是擎刀,作举火烧天式。
潘玉亦是肃然,横剑相抗,继而曲膝后仰,生生让过刀锋,另手拄地,提脚直踹那头目心窝。
“小心!”
这旁潘玉正要跳起身子,却听得念奴娇一声惊呼。
但听“咻”地声金器破风的响动。
潘玉只觉颈上火辣辣的生疼,再看却是此前叫她挑翻在地的个山贼,正举着个小弩,弩弦尚自颤动。
“点子扎手,撤!”
那头目吃受潘玉一脚,伤得也是不轻,见着偷袭不成,也不恋战。一个招呼,余下贼人得令,立是收了刀械,只扛了倒卧于地不知死活的同伙,急急匿入山中。
“念姐姐可好?”
潘玉顾不及颈上伤痛,忙凑至车前,只要看念奴娇是否无恙。
“我自无事,只你这伤......”
念奴娇的指有些发凉,隔着绢帕点在那伤处,丝丝凉凉,潘玉只觉心口处若有似无地叫着划了道痒。
“此间不远便是那报恩寺,潘公子且先随我前去,敷治伤处要紧。”
“啊,好!”
潘玉还自惦记着那点触碰,脱口而道:“要念姐姐替我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