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回怅》五一得正

2、二、 二回、海棠

　　二回、海棠红

　　“小姐，要不咱们算了吧...这万一要是叫老爷与大公子知晓了......”

　　“叫我公子！”

　　花巷街心，寻欢浪客往来熙熙，应和着各楼各院俏儿姐们的娇笑，只把那潘玉身后一小厮打扮的唬得是目瞠口哆，扯了潘玉的衣裳便打起了退堂鼓。

　　“春香，你还是不是我最贴心的丫鬟了？再说了，你可别忘了白日里是怎么答应我的。叫爹爹知晓了，左不过是训我一顿，我定不会将你供出来的。哎，走嘛！”

　　潘玉也是初回见识到这般场面，心中亦是发怵，然那面上却是故作从容，只将春香的衣领一个提溜，不管不顾地拖着朝街内最为热闹处走去。

　　海棠红。

　　人头攒动间，潘玉也是看清了那最为喧闹的楼坊上头挂着的牌匾。

　　“这家的生意倒是挺好。”潘玉也顾不得再捉着春香，只扯过个凑热闹的看客，张口问道：“今儿个什么日子，怎地这院子有这许多人？”

　　那客人回头一看，却见是个毛头小子，不禁也是起了卖弄之心，指着内里答道：“小兄弟是第一回来吧？今儿个可是这海棠红第一舞姬梳拢地大日子，你看这人人人的，都是想着拔回头筹的。”

　　“无趣。”潘玉鼻中一哼，不屑道：“不过是个欢场女子，找不着恩客，寻摸个噱头揽生意。有甚好争的。”

　　那看客却是不乐意了，“哎，小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念姑娘与那寻常欢姐儿可是不同，寻常时莫说是与她亲近，便是撒了大笔银钱，也难得她青眼。若非是那三年之期到了，只怕是你尽起铜山绢库，也未能博她一撇。”

　　“你说的可是那十万余财买清身地事体？”潘玉闻言却是来了兴趣，还欲再问，却叫那人潮一阵喧动，把那人冲得开了。

　　“小...公子，咱们真要进去么？”春香缩在潘玉身后，也是不住朝里打量着。

　　“自然！今日便是撞破了脑袋，也得叫那俩人把东西还我。”潘玉只一挥手，推开身前几人，再把春香往腰上一夹，提气朝里跃去，只惹得内中众人一片叫骂。

　　“姐姐，那老虔婆怎敢如此！”

　　一如往日，秋蝉不顾守门婢子的阻拦，只猛地推门而入。

　　绣房内，红烛轻纱，虚掩一室寂然。妆台前，青照铜鉴，半映了镜中人粉姣红颜。

　　步摇微颤，却是那素衣女子，然此时已是换过一袭艳红舞裳。见得秋婵入内，只勾唇浅笑道：“做什么这般大呼小叫的。莫不是又叫人丢了一身酥饼么？”

　　秋婵却叫她这句逗得着了恼，正要回话时，只听前头院内一阵喧闹。

　　“吵什么吵！”秋婵正是心里头不痛快，闻得吵闹，顺手便扯了个自前头退下地小厮儿，斥问道。

　　那小厮见得是秋婵，忙赔了笑脸道：“嘿嘿，秋婵姑娘，非是有人闹事。却是几位公子，为了夺占个好位置，好多看咱们姑娘几眼，惹出了些争执。”

　　秋婵见他满脸堆笑，衣襟内鼓囊囊地，只怕是收得不少打赏，更是气愤，骂道：“什么看不看的！那老婆子躲哪去了！”

　　秋婵一语未毕，一只芊手便已搭上了她的肩头。“前头既然有事，你怎的往后头跑？”

　　小厮见的正主出来，那俩珠子骨碌碌一转，噗嗤一声笑道：“小子并非躲懒。只是前头有个古怪公子......”

　　此时，前堂花厅内，满座喧闹。觥筹交错之际，但听三点小鼓，再是有一小厮儿自后堂叠步而出，唱道：“请花魁—！”

　　霎时，花厅诸人俱是噤声，个个都只伸长了脖子，朝那堂中茜纱笼望去，只盼一睹花魁盛容。唯独了厅角一厢，却是竹帘紧闭，不见有人探首。

　　‘要说那新来的面生公子端的是古怪。先时横冲直撞入得楼内，也不落座，只捉了咱们的人问东问西的，没个明白。谁成想他身后竟还带着个做男子打扮地小小丫鬟。嘿嘿，小子入行也是多年，见过那公子带小厮寻欢地，也见过仆役引小姐见世面地，却是没见过那公子逛楼子还带着贴身丫鬟地。那小丫鬟见了楼内的阵仗，早就叫唬得腿跨子稀软，只拉了人要往外逃。那般闹腾了一会子，小子才算是将他二位安置好。谁知才一坐下，那公子又喊着要吃食......’

　　赤裳轻摆，只勾得外头一众看客争相涌上前来。纱笼内的女子却不做声，只透着帘幕，朝竹帘那处打量了几眼。

　　外头亦是转出了个浓妆艳抹地老妈子，堆了陷笑，高声喝道：“今日咱海棠红花魁念奴娇姑娘梳拢，若哪位公子入了她青眼，姑娘愿请他小阁一度！”

　　帘外，又是一阵喧闹。

　　却是惹得竹帘内里之人一阵不快。

　　“念奴娇？端的好大阵仗！”潘玉只将杯中暖酒一饮而尽，起身便想拨过竹帘一探，却叫那春香一个紧扯。

　　“小...公子，别介！”春香早已是窘得口齿发颤，“万一闹出什么，那回去了就真真交代不得了！”

　　先头那小厮见了潘玉有意，心中不禁暗笑这人没见过世面，拢在袖中地手有意无意地捏着了之前潘玉与他地赏钱，蓦地想起了这小爷出手阔绰。到了嘴边的冷笑旋即一换，推笑上前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念奴娇姑娘却是咱楼内的独一份儿，想当年有着那西北客商一掷千金，只为博姑娘一叙，却不可得。若非妈妈苦求，那有心人只怕是尽起家财，也未必能有今日这般运道。”

　　话音放落，却见春香好似那护食鸡母一般，更是把了潘玉的臂膀，驳道：“你们家这姑娘如何，关我等何事！若是我家公子出了事，看我家老爷不来拆了你的楼子！”

　　小厮见状只是哭笑不得，潘玉却似未闻，只回头问道：“我怎地听说你们这姑娘却是个有财的，入得楼内便花了十万余贯与那鸨母买了三年清倌人。她既是这等有钱，为何不与自己赎身，却要操持这等行当？”

　　那小厮闻言笑道：“这个中缘由，小人就不甚明了了。公子若是好奇，不如争上一把头筹，亲自与她问询，岂不妙哉？”

　　潘玉有些意动，继而又是想起此行所为何来，不禁又苦下脸来。

　　该死的景倾，说好的替她帮衬，事到临头竟没个人影。只着人传话，要她带足钱两。难不成他竟想着要自己帮她捧个什么劳子花魁回去不成？

　　想起景倾那日似笑非笑地模样，潘玉便气不打一处来。可今日既已寻到此间，那边只有等这什么劳子梳拢过后，再捉个懂事的人问问罢。

　　这般腹诽一回，潘玉也无心再用那饭食，只拉长了脸，闷声枯坐。

　　正沉默时，不想外头忽地传来几声大喝，却是靠着前头有个公子哥儿为着竞价竟是撕破了面皮，连带着几人的仆役，嘈嘈十多人当庭闹将起来。

　　“呔，你等浮浪子，要打便滚去出打！莫要坏了惊扰我家姑娘！”

　　这里头的潘玉正按耐不住好奇，只要掀帘一观，却不想外头没来由地传来一声娇斥。而那说话的声调语调，却是有些耳熟。

　　“找着了！”

　　潘玉脑中一个激灵，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三七二十一的，长身而起，猛地将竹帘一掀，朝外蹿出，只惊得春香并那小厮目瞪口呆留坐内里。

　　庭中，但见各家厮从十多人，具是吊着个膀子，气势汹汹地打作一团。而这楼内亦是有那么些个帮闲，持了棍棒，作势要将之打将出去，为首的，便是那身着青衣的秋婵。

　　“是你？！”

　　那伙子帮闲只要赶人，忽见没来由地又冒出个挑事的，也是叫她唬得一愣，站在当头的秋婵倒是看清了来人，不由更是怒上心头。

　　“喂，快把东西还我！”

　　潘玉左支右绌几步跃上前来，伸手只要去捉那秋婵，还不容她把话说完，便听着先时起哄的那几人骂道：“好小子，坐收渔利么！来人啊，给我打！”

　　“什么利不利的！”

　　潘玉一心只想着捉了眼前这婢女讨要东西，哪个有心思去管他们说的是甚。谁知那秋婵闻言，眼珠子却是一转，反是上前了一步，先手攒住了潘玉的手臂，故作欣喜地高声道：“公子，你可算来了！”再尔又朝着人群喝道：“这位公子此前已许二十万贯彩酬，以求与我家姑娘一会。在座各位若是跃不过这个数，今日便莫要在此吵闹，还是早些打道回府才好！”

　　“哎，我什么......”潘玉话方到口，一只脚便叫秋婵狠狠地踩了一回，再一看秋婵那杀鸡抹脖子的眼神，心下虽一时不解她要做什么，但念在自己那物件的面子上，也不再说话。

　　“我呸，二十万贯？小婢子你莫要以为爷们唤那念奴娇一声小姐便真就以为自己是那良家人！老子出那三千贯便已是天大地面子，别给脸不要脸，叫那念奴娇赶紧出来服侍......哎哟！哪个狗崽子打的我！”

　　为首的那人正骂得兴起，冷不丁眼前一黑，右眼再是剧痛。

　　“潘小爷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狗崽子！”

　　潘玉弹了弹手，说道：“可惜了好好一块胡饼。”

　　“好小子，竟敢伤人！”

　　初时争吵的几人俱是这洛阳内的浪荡子，眼见这突然冒出来的白脸小子竟敢动手，俱是义愤填膺，支使着仆役动手，定要胖揍这刺头一顿找回些场子。

　　“狗崽子们还敢动手！”

　　潘玉单手往肋下一摸，再是一愣，自己那随身的佩剑怎地不在了？再拿眼望去，却见春香正抱着那佩剑在竹阁内急得直跳脚。

　　“小心！”

　　那些个仆役已然上前，朝着潘玉扑来，秋婵她那般愣头愣脑的，忍不住出言提醒。

　　“敢惹我！”

　　潘玉侧身闪过一人的棍棒，心头不由火起，大喝一声后，提脚踹起条胡凳，将身侧那人顶倒在地，而后再是一个回身，将那棍棒夺于手内，以棍作剑直扑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