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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一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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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生
长街坊市，行人摩肩，并着道旁摊贩此起彼落的呼和好不热闹。
“咳...潘兄，潘兄？”
街市一隅，却是有摊贩支了板车锅灶，紧挤着搭拉了铺面桌凳，烧煮些汤粥酒水，做几文小生意糊口。
只是这地块实是窄索，锅起灶落间弥漫开的镬气，却是逼得摊内唯一的“看客”咳嗽个不住。
“再来碗鸭什件汤！”
对坐的，是个稚音未脱的锦袍少年，听得这咳声，少年却是连头也未曾抬个。
“你...你怎地还吃得下？”
先时咳嗽的男子叫这话惊着了。
“我这不才吃了一会子嘛，难得逮着你这只铁公鸡拔回毛......”
“你说什么？”男子的嘴角一抽，作势只要去攫少年衣襟，“潘玉，你莫不是又皮痒了？”
那名唤潘玉的少年却是举了汤碗，脚下一踮，倒步跳上了条凳。“嘿嘿，这多少年的把戏了，岂能难得倒我。话说老景你自打做了这什么劳子主簿，这身手可是拙笨了不止一点。”
“啧，下来下来，这当街面上的，撒的什么泼。小心叫人看去了，寻你兄长告状。”
“才不会，自打我被召入那劳子太学，莫说是大哥，便就是爹爹也等闲不愿罚我的。”
那被称作景的男子见得四周之人具是看向了此间，而潘玉却是付得意洋洋的卖弄模样，只觉额角一阵胀痛。“滚下来，否则你便寻别个人替你出主意去！”
“哎，别！”
此言一出，那潘玉只如叫人揪着了七寸般，扁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乖乖下了地。
“店家，会账！”
男子也不理会潘玉那委屈样儿，抬手抛了串小钱与那摊主，一个甩袖，扬长而去。
“老景啊......”
“......”
“景子？......”
“......”
“景倾，你倒是应我一声啊！”
“......”
“你若是心疼那几个钱，我转头还你便是了......”
“你可不可以先把手里的吃食吃了再说话。”
看着潘玉手中拿的怀里揽的那些个大包小包，景倾无力扶额。
“可是我饿......”
潘玉见他那副嫌弃模样，却是委屈地撅了撅嘴，再而又如撒气般，狠狠一口，将手里剩下的半块鱼饼吞入腹中。
“自今日诓我出来后，你吃的还少吗？”
景倾掰着指头数落道：“粉汤羊血、葫芦鸡、黄桂柿子......还有那些个馒头汤水的，你数数，你数数。”
“这些东西连点心都不如，不当吃......”潘玉啜嗕道：“自那晚...哎，我自昨夜起便愁得吃不下东西......”
景倾那已然到口的嘲讽，却叫潘玉那番欲言又止堵在了喉间，“你究竟是遇着了什么，我怎地听说你是喝大了失足掉河里了。难不成那河里有河精水怪，竟把你吓得吃不下饭？”
“不是...不是！”潘玉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笨嘴拙舌了好一会，继而又有些气急败坏，“那河是我自个儿跳的...呸......不对，是因为我当时一个走岔了，上了个贼船...啊不，花船.......”
景倾看着眼前这人，嘴角不禁抽搐，“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大晚上跑去人家花船上做什么？”
“我这不是走岔了嘛。”潘玉辩道：“你还想不想听我说了。”
“一点都不想......”景倾翻了个白眼，劈手夺过潘玉手中纸包，拈了块鱼饼也是狠狠一口。
“你吃了我的饼子，就得帮我出主意。”潘玉心疼地叫道。
“小姐。”
河堤柳岸，画舫轻曳，青阳映际间，于那花石阶上投下浅浅微影。舫内亭中，绫罗错落内里，但见得个素衣女子，斜倚锦榻，托额假寐。
“我已着人打探清楚了，昨夜那船却是叫凤阁包下作那烧尾之用。”出神间，自外急急走入个婢女，人未入门，声已先至。
“凤阁？”素衣女子眼内划过一丝疑惑，扶榻起身，那目光落在了榻旁矮几上头。
“照我看，那登徒子定是打别处摸上来的闲汉之流。否则放着那群狗官的烧尾宴不用，随身兜着这么些不入流的东西......”
“秋蝉，噤声。”
素衣女子信手拈起矮几上头的一件什物，却是只素面香囊。白绢底子上，只拿红线勾了回边沿，便再也没了花样。小小一只托于掌中，分量不轻，解了袋口，内里是枚和田籽玉雕制的貔貅玉佩。
“这是？！”那秋蝉见了这玉佩也是惊诧，眼珠子转了一转，道：“难不成那无赖子竟是个蟊贼？早知道昨夜便紧赶几步，便是拼着落水也要将他捉了扭送官府。”
素衣女子似也是回想起了些什么，颔首掩唇，浅笑出声，拈着矮几上的另一包什物道：“好了好了，那人不过是拿了包酥饼砸了你一回，你也将他逼下了河，这也算扯得平了。”
秋蝉咬牙一个跺脚，忿忿道：“我不管，若再叫我逮着他，我定要将他绑了，从头到脚腌进油酥里！小姐你闻闻，都一夜了，这身上的味道还没散。”
“老景，你笑什么！”
河畔，往来洗浣的农妇村汉均是不由驻足，只看不远处一青衫男子，笑得扶腰不起，旁的还立这个红胀了面皮的锦袍少年。
“你...哎哟哎哟......你可是个姑娘哎。”景倾强自顺了口气，续笑道：“哪有窥探别家女子看得呆了，还叫人当了登徒子追打的......实在怼不过，便脱了衣裳一验真身不就成了。你居然还拿了饼子把人给砸了......哎哟，不成，你这事儿我能笑一辈子。”
潘玉已是连耳根子都涨得通红，见这景倾兀自笑个不停，又整治不得他，只得负气道：“笑笑笑，你就知道笑。你倒是快给我想个法子，把东西寻回来才是正经的，否则叫她发觉了，我可就真真的死定了。”
景倾也是奇道：“那东西竟是那位大人赐的？怎么我看着做功倒同那里头的款儿不大相似。”
潘玉摇了摇头，茫然道：“我怎地知晓。那日她唤我一道赏月，也不知怎么的，就赏了我这个，还命我日日佩戴。”
景倾闻言似有所了，扬眉上下打量了潘玉几眼后，忽是露齿一笑道：“你这脑子，却是比不得她。”
“你说什么？”潘玉疑惑。
景倾低咳一声，清了清嗓道：“要查着那画舫主家与那船里美人却是不难，不过我却怕你知道了也没胆子去要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