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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是时是人 火折子呲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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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呲响,于了黑黢黢的甬道中划出一丝明光。
念奴娇扶了石墙,寻径而行不知多久,忽觉气息一透,却是走到了处开阔地界。
凉风习习,吹动焰心,只看目之所及处,层层排排,俱是架阁屏柜之流。凑近细看,内里堆叠累摞,均似书册卷轴等物。
举手一抹,指尖沾染细细一层落灰。
书房,抑或是密室?
念奴娇但是疑思万千,更加挂心的,却是那潘玉的行踪,不及细看,只个移足前行。
脚下胡毯厚叠,急步穿走其间,竟未有半点声息。
手内火折将尽,直叫不知从何吹来地冷风扰动,忽闪几回,更即黯淡。
念奴娇心内渐只焦灼,不觉间便竟转过了数层屏架,再尔回首,已是寻不见了那来时的路径。
磕哒......
一声碰响。
脚下似踢着了甚么什物。
就着余光,但见了胡毯之上,半截儿残烛正骨碌碌滚向一旁。而着那落脚处,却得横七竖八散落了几轴画卷,纸缘泛酥,卷面半展内,丹青亦已模糊。
矮身拾起烛头,正待检视余者,却听着不远间似得几声窸窣。
‘有人!’
念奴娇蓦地心惊,身形少移时,掌内火折忽的闪跳几回,白光消逝,四下便只一片漆黑。
啪嗒......
不及多想,甩手间,火折打横飞出,敲撞乌木架椽。一时内,余烬抛散四落,燎点胡毯之上驳光点点,旋即黯然。
趁了这空隙,念奴娇亦是闪身,隐入近旁隔架之间。
“呼哈呼哈呼哈……”
那厢处但听得数声轻喘,几响磕碰,再而又是回复一片静寂。
毡毯重摞,隐去落足之声。
念奴娇不明其人,只但慎慎朝那处摸去,如此行出数间,忽觉眼旁磷磷似有光亮,偏首看去,却见旁近四隅,零零星星散碎出一片冷色。
荧石。
念奴娇不由讶然。
一室内青白交映,壁上橼间,连着顶上穹拱,纵横陆离,交杂镶嵌了数不尽的夜光玉石,辉映间,勾勒昏昧黯黯。
不及细视,近旁忽听破风声起。
旋身一避,只见个壮硕黑影自后扑出。
念奴娇早便料得会有此一招,空掌护身时,另手再朝黑影肩上锁去,却看那人挨身而入,亦是回劈。
双掌相击,念奴娇但觉气窒,黑影亦是倒跌数步,见着偷袭不得,也不恋战,回身便朝了里处逃去。
“贼子休走!”
念奴娇哪容他再逃遁,提气紧趋而上,探手凝指直落其肩。
那黑影闻声脚下却是一顿,继而只如不辩四向般,转身朝她扑去。
念奴娇见着得此人行止诡谲,也不敢大意,化爪为掌只欲劈落。
“阿娇?!”
蓦地,只听那黑影开口唤道。
“潘玉?!”
念奴娇一怔之下,掌息已然吐露,倾力之下竟将那人直落落击得仰身跌飞一丈有余。
“呜哇......”
“你怎的会这般...?”
念奴娇讶异之下,忙也是叠步上前,矮身只要将潘玉扶起。
“阿娇!”
潘玉倒是顺势反个一扑,抢入念奴娇怀中,哑声道:“阿娇,你怎的来了?是来寻我的么?!”
“你这一身是…?”
念奴娇恐她再是跌着,也只得勉力将她接纳入怀,半坐间正待与她细询,手内无意却摸着了一袭凉软。就了荧石冷光,只看潘玉当身不知裹着甚么,鼓囊囊似只小罴一般,无怪了自己方才认不出她来。
“这个...咳咳......是我在前头拾的...咳咳咳......”
潘玉声调沙沙,细听似带微喘。“阿娇,咳...对不起,我......”
寥寥数语下,念奴娇只觉颈间沾染了丝丝温热,再探手朝潘玉颌上一抹,淡淡咸腥即自指尖弥散。
怕是方才那掌已然伤及脏腑。
“你先且松了手去,容我查看伤势要紧。”
这黑灯瞎火间,念奴娇也不知潘玉那伤势究竟如何,心内焦焦,倒未察得怀内那人更是将她抱得紧了几分。
“不要!”
潘玉也是来了性儿,强扭着身子,紧攀上念奴娇的衣衿,急急而道:“阿娇,我...咳......这个不当事的。你莫要生气了好么,咳咳咳...此前是我不对,我...唔,我都与你说了还不成么。咳咳,好阿娇,你莫要对我这般心狠!”
掌心处勾着了掬湿热,耳间且听得潘玉饮泣浅浅。
念奴娇亦恐再是伤了她去,一时也不敢多有动作,只个轻叹一声,将人朝了怀内揽过,自袖里拈出绢帕,轻轻替她拭去唇角残血。
“我从未与你置气。”
“但阿娇心内不快,不是么?”
潘玉低了脑袋,环臂紧搂着念奴娇的腰肢,将身子缩入她怀中,闷声道:“我也知晓,那事终归瞒不过你。咳...只是我自个儿也尚不明就里......”
“莫要再说了,我现下不想听这些。”
语调微凉,念奴娇但觉思绪芜杂万千,话及出口,更是心内空落落不知缘何。
“原本我尚想着,今日将了此事探明,再与你细说。”潘玉委屈道: “谁知这内里竟如此错综,我又忘了时辰,再欲走时,却是如何也寻不着出去的路了。不过我倒是找着了...呃唔...你且看看这个。”
这般说话间,只见潘玉半撑了身子,于怀内摸去。
“你且老实呆着,莫要多动。”
念奴娇顺了那手朝她怀间探去,却是摸着了卷画轴。
火镰碰响,引燃寸许残烛。就了火光,潘玉倒似急不可耐一般,自念奴娇手内接过画卷,把轴一展。
但见略已泛黄的裱纸内里,单只绘了个鹅黄宫装打扮的少女,一手举鐹一手执匕,神色自若,侧身回眸,只如睥睨着观画人一般。
这人,忒地眼熟。
念奴娇一看之下也是怔神。
“阿娇,你可识得这画中之人?”
潘玉见她半晌无声,不禁开口问道。
“这画......”
掌心抚过面颊,念奴娇尚无法自着震惊内回复。
那画上女子,宫鬓缭绕,妆体极妍,额心上几点桃瓣,嫣红如生,分明是皇家妃嫔之属。然则最叫念奴娇惊诧的,却是这画里人仅露着的那一眉一眼,半分唇鼻,同着她的模样,只好似如得一个模子里刻出的般。
不对,这女子应当不是她!
念奴娇少愣片刻,旋即便发觉了不对。
「贞观十......雪观马即兴」
画底落款处,原纸已然破碎,仅余首尾寥寥数字。
贞观年间,念奴娇自未出世,便莫说识得这作画之人,便就此人真个与自家有着渊源,也断无可能这般细致地绘出自己的容貌来。
然则为何这画间人的模样与自己竟是这般神似?
念奴娇苦思许久,亦只不得其解。
“这画上人...阿娇家中可是有那长辈,与此间主人相识......”潘玉见着念奴娇凝眉愁结,再是开口道:“阿娇不记得也是无妨,说不得待找着了剩下那半幅,便可知晓了。”
“你说甚么?”
念奴娇闻言一怔,再顺了潘玉所指看去。却见画侧一角上,模模糊糊似着绘有别物。
“你瞧左首那石麟...咳咳,只得半个脑袋。我寻摸着这画许是叫人裁过,故而淹留在此,看看能否寻着缺了的那半。不想这里头阴测测的,我...有些心慌,摸看了好些回,非但没找着东西,反叫迷了路途。”
“你这又是何必......”念奴娇闻言不由心间一软,柔声责备道。
“还不是因着阿娇你!”
潘玉却是委屈,整个的复往念奴娇怀内贴了贴,说道:“我非是有意要瞒着你的,只原想着也不是甚大事......”
“你说的是?”念奴娇却是不解,这寺庙为何又会与潘玉同那人的事体有了牵扯。
“此前你不是气我不同你说么。”潘玉回道:“说来这事我到现在亦是不明,但是因应了个长辈所托,要我时时前来拜祭。哦,那长辈其实...也算不得甚么亲戚,只了爹爹他们素来受她恩泽甚厚,故而我也不好推脱。加之她亦曾叮嘱我不可同他人言道,所以...我也不知...不知该不该同你明说。”
念奴娇心思一动,脱口而道:“你所说的长辈,便是留你于神都苑的那位?”
潘玉点着脑袋,应道:“前些时候自西域送有些良驹,她知我素来喜欢,所以强留我陪着她驯了几日的马。对了,我那匹王追便是她送的。”语毕,再于念奴娇怀内蹭了数回,撒娇道:“阿娇,我已将知晓的都尽说了,你莫要再同我生气了好么?”
“你...真真是个呆子。”
忆起白日里那番答非所问的诘问,念奴娇不觉哑然,只笑自己竟真个误会了她去。再看潘玉那含冤抱屈地模样,一时又不知该作何言,含糊半晌,只道得句“呆子”。
“阿娇这是不生我气了么?!”
潘玉喜得便要跃起,不料一动之下牵疼了那伤处,整个儿的只再是一扑,复跌回了念奴娇怀中。
“阿娇......”
潘玉略是吃力地提了手臂,往念奴娇颈上一勾,凑身低唤了句道。
“嗯?”
念奴娇心间怦然,单只应了声,仰面直看了潘玉动作。
“我...你、你...别动!”
潘玉那面上忽地漾起了层嫣红,睫稍擞动个不住。檀口微启时,那一双手,十枚指,均则捏得泛着青白。
一丝一忽,正待落吻偷香间。
呼......
却是那残烛终究燃得尽了,红光闪跳几回,旋即熄灭。
暗幕忽至,潘玉只听得那厢念奴娇巧笑一声,再是一抹温暖托上了她的面颊。
“小孩儿......”
念奴娇话声低低,唇瓣却是贴拂着潘玉嘴角,沿覆而入。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