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十一、夜探 ...
-
“檀越娘子且莫担忧,秋婵施主不过因了落水惊惶,兼之寒气浸体,故有些虚弱。老衲已叫人煎煮下几副汤药,待她少后醒过服用即可。”
老僧缓缓收手起身,一字一句慢道。
念奴娇亦随之站起,盈盈回礼致谢。
“呵啾!疯丫头如何了。”
景倾也是换过了身干爽便装,揉着发红的鼻头,大步穿门而入,询道。
“风寒。”
却看潘玉只绷着张脸,抄手倚柱,闷闷憋出两字,而着目光只瞬也不瞬,直勾勾盯了念奴娇看个不住。
“啧,那便由她睡罢。外头好大雪,拖着这么个累赘也麻烦,我看今夜咱们便暂宿于此好了。” 景倾倒也不客气,直对了老僧出言道:“老方丈你...想来也不会叫咱几个顶风赶雪地下山罢?”
老僧擞眉微抬,与他相视片刻,再是颔首合十,唱了声佛号,应道:“景檀越此话严重了,出家人慈悲为怀,鄙寺虽则简陋,几间客舍尚是有的。”
“如此只是叨扰方丈了。”念奴娇再是谢道。
“檀越娘子自便即是。”
老僧单掌还礼,躬身颤颤巍巍由着小沙弥引路朝外走去。
“公子,时辰已迟了,且随老衲去罢。”
行至潘玉近旁时,老僧却忽地探手,一把擒住了她地手腕。
潘玉彼时正怔看那床畔佳人,不防叫老僧突有此招,整个人只的一乍,差些没将他一把搡开。
“啊呀,老方丈你还好么!”
才及出手,潘玉便即醒悟不对,忙得是又一搀。老僧倒不以为忤,面上呵呵一笑,那手只抓握得更紧,将了潘玉半扯半请地强拖出了禅房。
“真是个狠心人呐!”
看着潘玉一步三回头地叫老僧越扯越远,景倾也是懒懒的一伸胳膊,打了个呵欠,没头没脑地嘟囔了句,眉眼似只无意地瞥了眼念奴娇后,亦长身踏步阖门而出。
屋外,是已落雪纷纷,只将着漫山漫野尽笼于白茫茫一色间。
“姐姐......”
火折忽闪,引亮一室熹微。
念奴娇闻得内间轻响,忙擎了烛盏行至床畔,却见秋婵已自悠悠转醒,正撑了身子只要坐起。
“你现在可觉着好些?”
念奴娇将她按回榻上,责备道:“你今日怎这般鲁莽,若非那景倾适时赶到,只怕是真真个危矣。”
秋婵捂着脑门儿,有气无力道:“我还……哪知道...那该死地......唔......”
“好了好了,先不说了,你且躺好,我去取药来。”
念奴娇看她这般浑噩,亦不忍再去责怪,只将她安顿了回,正待起身,却叫秋婵轻扯着了衣角。
“姐姐,这非是我大意......”
秋婵干咳了几声,艰难地开口说道:“那潭子...咳咳咳...那景倾似于这周遭及是熟稔,是他有意引我到那处的...咳......另则,恐怕他已然知晓了你我的身份,我落水时尚听得他说…咳咳咳……”
念奴娇闻言不由心内一沉,反问道:“他说了甚么?是时你又怎会着了他的道?你且莫要着急,细细说来。”
秋婵半撑起了身子,抵额沉思半晌,说道:“那时我夺了马…他便追了上来。尔后我便与他做扑,赌谁的马快。若他输了,便要告诉我为何那日他会在那处。咳......谁成想他赛马不胜,竟敢使诈......”
秋婵虽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念奴娇亦是明了她所指何事。也知自得先时秋婵认出景倾便是那日施救之人后,便已不止一次诘问过他,为何那日会造访此前几人遭袭之地,只均叫景倾含糊而过。但说今日景倾有意以此为引,要算计秋婵,却又说不过去。
“亏得他满口答应......混账东西,真真是混账!”秋婵咳了几回,精神倒是好了不少,咬牙切齿续道:“那潭水叫着落叶覆盖满了,他也不说一声,我不及住马,便叫那该死的...咳咳咳…...”
“是你提的做扑?”
念奴娇讶然。
秋婵点头道:“那马更是可恶,一蹶蹄子便把我给甩了出去。我一着慌就…就……不过在那混账救我上岸,我只隐约听着他自言自语说着甚么‘乱像已生,你姊妹却还跟着添乱,不早做打算,等着挨那一刀子么’......姐姐,你说他这是...咳...甚么意思?”
“此事我亦不得头绪,待得回去后再从长计议。不过他彼时既救了你,想来也无那恶意。你且莫惊惶,我去看回药。”
秋婵尚自病疴沉重,念奴娇也不敢再叫她多言,少少安慰了句,再是转出屋后。唤过那守炉小僧,倾滤药汁,正要回房,忽而又是没来由想起了另个人来。
“小师傅。”
那守炉的小和尚正收拾着药渣,见得念奴娇去而复返,也是疑惑,但面上依旧恭敬,应道:“檀越娘子何事?”
“敢问今日与我们一道的公子,她去了何处?”
小和尚端着泥壶,想也不想便道:“景檀越么?他早些时候已下山去了。说是先行回城,与人通禀一回,省的叫城内挂心。”
就于景倾的举动,念奴娇倒也不怪,毕竟今日事出突然,他这般也是周全之举。
“那么...潘公子也一道走了么?”
小和尚那手没来由地一抖,险些将药炉摔将落地,“公子他...这个小僧却是不知,想来已是歇息了罢。”
有古怪。
只看那小和尚语中虚浮,眼珠子不住乱转的模样,念奴娇便知他未曾说真。
“那个…夜已深了,檀越娘子也请早些歇息,小僧先行告退。”
小和尚见她还欲再问,忙不迭的抱壶提炉,躬身告扰,几步便溜得不见了人影。
念奴娇看了他的背影,似有所思,片刻方自托了药盏转回屋中。
“姐姐可是问到了甚么了?”
秋婵几口咽下药汁,忙忙也是探问。
“那小师傅口风倒是紧得很。”念奴娇将了药盏朝旁一放,道:“不过我却听着了件古怪事体。”
“甚么甚么?”
秋婵一听更是来了精神。
念奴娇偏头托腮而道:“我方才听着那小师傅,唤潘玉叫‘公子’......你说奇不奇怪?”
秋婵先是兴致勃勃,闻得这话后,只两眼一翻,悻悻然哂道:“我当是甚么大事,小和尚叫那傻有钱的‘公子’,算是甚么古怪?莫不是只许姐姐唤你家‘潘公子’,别个人只能叫他潘傻子么?”
念奴娇叫着她这么句逗得只是微恼,提手直照她额上一敲,笑道:“你却是同哪个学得这等风话的。莫不是你那景公子?”
秋婵再一翻白眼,“甚么我的谁的,他与我才不相干。”
念奴娇见她这般无赖嘴脸,也是无奈,强行转回话头道:“我也是方才注意到的,此前无论是那老方丈,抑或是庙里的别个僧众,称呼你我并景倾都作‘檀越’,独独到了潘玉这头,说的却都是‘公子’。...你说这里头......”
秋婵闻言也是一愣,沉思片刻方道:“那姐姐是打算?”
“我总觉着事有蹊跷......你今夜且警醒些,我出去探上一探。”
说罢,念奴娇也不待秋婵多言,直推门而出,逾了院墙而出,轻身朝了寺后潜去。
这报恩寺,却是纵深及广。
当空内,鹅绒也似的飘雪不住,只将了星月俱罩。极目所见,不过残灯败烛,略映沿途落雪,白皑皑一片,难辨其景。
念奴娇屏息急行数间,却是不见半个人影,心内更是疑窦丛生。
沙沙沙......
远处似有动静。
忙的止步庇身暗处,却看得是那随侍方丈的小小沙弥,正提溜个灯笼,急吼吼穿过处月洞门,朝后跑去。见此情景,念奴娇但只心思一动,亦伏低了身子,尾行而去。
“方丈已传口谕,令罗汉堂诸师兄往那塔内山下的口子巡查,只劳二位师兄于此彻守。”
小沙弥气喘吁吁地奔至处园门,行至廊下与着俩黑衣僧说道。
“只这么干等着?”
二僧相觑一眼,面上俱有忧色。
“老方丈说了,若则公子平安出来便好,如是明早再无动静......那只好到时再做打算......”小沙弥顺了口气,忽只压低声调,匆匆再道数语,方是提了灯笼往回跑去。
吱呀......
一袭寒风裹惹梅香,自门缝间透进,单卷近旁铜盏灯芯微黯。
念奴娇小心翼翼将了门枢复阖,侧首倾听片刻,确信着外头二人未有察觉,方得略略打量起周遭来。
只看这楼门自内,层层幕幕尽悬墨纱,柱间铜鹤琉盏浅光微漾,影影绰绰但照灯下寸许之地。
这潘玉...究竟是甚么身份。
单听那沙弥所言,倒似这内里出了甚差池。可再看于外守候的俩僧,俱是内息浑厚之辈,想来是这寺内一等一的高手。如若潘玉真有那不测,他们大可入内施救,为何只于那外首枯等...那老僧究竟是打的甚么主意......
心绪寰转间,念奴娇已然穿帘而过,行至那楼心空阔处。
高堂玄案,但只孤零零落摆厅中。案心铜炉内,三封长香已燃尽许久。余灰散落处,却看得副乌木灵位,孑然独立其上。
及近再视,那灵牌之上却是空荡荡一片漆黑。
无有一字。
念奴娇立于案前端详数回,心内疑虑更甚。
这是何人灵主?
与着潘玉又有何干系?
正思虑时,却忽见长案一隅,黑幕拂动。凑前将之一揭,但见长幕背里,竟是空洞洞一处矮门,丝丝细风正由内中透出。
触手探之,只得道长墙,蜿蜿蜒蜒不知通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