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娶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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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假期我都和乐楷窝在外婆家没出门，乐楷挥霍完了他本就不多的零花钱就不好意思出去见朋友了，我倒是有钱，但就怕一回酉南就被我妈轰出去玩，酉南就那么大点转不来两圈肯定就又遇见熟人了，而且那熟人有很大的机率是田恩戍。我到现在都还在想田恩戍说的那话是几个意思，我特别好奇他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如果他喜欢我的话我跟他说和好他就没有理由不答应啊，但如果他不喜欢我他又是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我也是病急乱投医，把这事和乐楷讲了。乐楷说：“你就没想过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对你好啊什么都是礼貌而已啊。”人生第一次，我觉得乐楷居然还是有点脑子的。我好像忘了，田恩戍本来就是个很不一样的人，他们家那么乱七八糟的关系都没有把他变得庸俗，这就已经充分说明他不是个俗人。在对人上，自然也是不俗的。他很有礼貌，不管对方是谁，有礼貌到打架之前都会先跟人说一声对不起。对敌人都是那样，何况是对我呢？虽然我不是他的敌人也不是他的朋友，但他还是一如从前的表达出善意来。他自己可能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有多讨厌，就像是搬空了我的财产还送了我一笔欠款一样。
“姐，你们真的没有和好吗？”乐楷看着我，发出疑问，他的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样憋屈，“我还管他叫姐夫了啊，你都不知道姨多希望你们和好。”
“你姨那是担心我嫁不出去，我现在就是领着高腾绰回去还带着小柠檬她都能接受，你信不信？”
“信。”
就是咯，乐楷都能信的话就没有假的。我妈确实是很愁我嫁不出去啊，我在她眼中已经不是滞销货那么简单了。真怕有天她能随便给我拖个人来逼我嫁了。
人啊，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我刚吐槽完我妈那恨不得为我开个婚姻介绍所的心情，就接到她电话，说她同事的侄子年轻有为帅气英勇，想和我见个面吃个饭顺带着相个亲。我是不知道为什么和我相亲要用上英勇这种视死如归的形容词，但我很不想去。可是我妈说我要不去的话她就请田恩戍去家里吃晚饭，我也不是随便一句话都能吓到的人，当然是选择……服从了。
开车去酉南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会不会很巧的在和那位勇士见面的时候遇到田恩戍，毕竟俗话说无巧不成书嘛，我想着也许会在吃饭的时候遇见田恩戍，我想着要是遇见他也许能看见他很不开心的表情，我想着他可能会对我说“别相亲了，我娶你。”当然这些都只是我想而已。
按照相亲的一般套路，我会和那位勇士愉快的交换自我介绍然后一起礼貌的吃个饭，彼此觉得有一点好感的话就会一起去看个电影喝个咖啡然后留个电话号码微信什么的……但套路就是用来打破的。都说了酉南这个地方真的很小，走两步就能遇上熟人。相亲相到自己认识的人也不是什么值得稀奇的事，所以我看见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的万乾里的时候并没有惊讶的表现。
说起来我跟万乾里还是挺有缘分的。
那还是我年少轻狂非主流的时候，那时候我们被安排到航飞中学去上课，航飞中学的混混在酉南市里都是小有名气的。而我们那一群在航飞中学的混混圈里也是小有名气的，所以我们去航飞中学没几节课就已经和他们的“地头蛇”混得很熟了，万乾里就是航飞中学地头蛇的一份子。我和万乾里是很像的，很多人都这样说，包括学校的老师，我们都是那种老师觉得“特别聪明而且极有可能在长大之后误入歧途成为一代有文化的流氓”的人。我的班主任常常和万乾里的班主任一起交换对付我们的经验，我们俩也常常一起做事情，比如一起主持各种晚会各种活动，一起在办公室喝茶写检讨，一起打架一起干一些还算得上正义的事比如帮老师改试卷帮同学作弊之类的，这些都是常有的事。只是毕业之后我们就没联系过了，听说他爸妈送他出国学习了，他学的音乐，在国内学音乐如果考上的不是什么中音上音基本上也就没什么太好的出路，但出国滚一圈还是勉强能称上镀金的。偶尔也会听到有同学在同学群里谈论他在国外有多风光，但是都没有和他本人有过交流。想当年我们也是被称作“航飞混子Twins”的啊，现在在见面我居然觉得他油腻了很多，完全没了当年那股灵动的劲儿，哎，岁月果然是把猪饲料。
“你们认识啊，那更好啊。你们年轻人就该有自己的交往方式嘛，出去玩去。”在听说了我和他的孽缘之后我妈毫不客气的把我俩哄了出去，这我就很不满意了，她显然是不知道我们这种开始脱发的年轻人最喜欢的交往方式就是在家里坐着聊天顺便喝一壶泡得刚刚好的枸杞菊花茶。
“看来这些年你没少吃猪饲料啊。”忍不住的就想吐槽他，当年也是有不少小姑娘追求的非主流中的贵族“乾少”啊，他现在这油腻的样子要是被当年那些疯狂给他写情书的姑娘们看见了估计得被人告诈骗吧。
万乾里也坦荡：“是吃了不少，生活所迫嘛。说起来你妈怎么会想着给你相亲啊，你和那个小白脸分了？”我的那些狐朋狗友们一直都管田恩戍叫小白脸，那时候他看起来确实像个小白脸，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会这样很大一部分的原因确实是因为我表现得太过于强势。总之因为我的种种不温柔和他的种种过于顺从，他成功的获得了“小白脸”这个称号，我们那个圈子里大部分人都那么叫他，自然也包括了万乾里。
“是啊，我们不合适。”
“可惜了，我那时候还和他打过赌呢。”
“这倒是个新鲜事啊，你和他居然还有一段情缘？”
“去你的，这么多年了都没改得了你这乱说话的毛病啊。那时候你天天缠着他，还老给他送东西。基本每天送他的东西都有一袋子，他都在下午放学之后装书包里背走，我就老去堵他抢零食。但他都不给，说是你送的他不会跟人分享，还给我钱让我自己想吃去买。我觉得他真的是又奇葩又有骨气啊，我就跟他打赌，说我追你你肯定会跟我在一起，他说赌就赌啊反正你只喜欢他。”
“后来呢？你怎么不来追我？”
“我倒是敢，高腾绰那刀子都抵我脖子上了。再者说了，我也不喜欢你这个类型的，一点都不温柔。”
“去你的啊，我偶尔也是很有女人味的啊。”
……
原来有很多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我只知道那时候我很喜欢田恩戍。我喜欢每天都缠着他，我喜欢掌控着他的一切。我给他买零食，全买我自己喜欢的，因为我压根不知道他喜欢的是什么，就算是现在我也还是不知道，我给他的都是我自己喜欢的，我以为他也喜欢，因为他从来不拒绝。
“田恩戍，这是今天份的零食和告白啊。”每天早上我都会重复这句话，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把怀里的零食和兜里的纸条给他。而田恩戍也一直重复着一个动作——把零食塞进桌肚里，把纸条塞到桌子旁边挂着的垃圾袋里，然后给我一张或红色或绿色的毛爷爷，说一句谢谢。旁人看着可能会觉得他特别的没风度，特别的侮辱我。我自己其实也有这种感觉，但是——拜托，谁会跟钱过不去，就算真的有那也不会是视金钱为生命的我。给他买零食根本花不了多少钱，写张纸条也不过几秒钟的事，田金主要是喜欢，我给他写一本情书大全都行。在我追田恩戍的那段日子里，我过得简直就是面色红润有光泽的标准示范生活。
可能因为同样的事情多了，我和田恩戍都习惯了那样的相处方式，我每天像一个黑心商贩一样给他一袋廉价的小零食，他像个冤大头一样给我钱，就算我偶尔起晚了只给他一袋学校发的营养奶，他也还是会给我钱，以致后来他终于答应了和我在一起然后再没给过我钱之后我一直有亏得不行的感觉。
我只知道田恩戍会接受我给他的东西，但没想到他那个时候其实是喜欢我的啊。
“不觉得舍不得吗？”油腻腻的老海龟又开口了。怎么这么讨厌呢？老是问些正好戳到别人伤口上的问题。
“确实舍不得，但不是舍不得那个人，只是舍不得过去的岁月。跟你现在怀念头顶的头发是一样一样的心情。”其实我更讨厌啊，总是嘴上不饶人，老是要在语言上占些上风心里才舒坦。
万乾里翻着白眼戳我的头：“你老这么说话会嫁不出去的！”
是啊，老这么说话肯定会嫁不出去啊。但是曾经有一个人，不管我怎么说话说什么话他都不会嫌弃。若有一天我说话突然变得很温柔了或者我不说话了，别人都会说“容宁桐你今天对待世界的态度简直太好了啊。”，别人会表现得很惊喜很开心，他不会，他会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有人让你不开心了？”。他总是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看到的是我的表现，只有他看到的是我的情绪。
“你怎么哭了？”万乾里一脸惊讶的看着我，“认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流过眼泪啊，你这是泪腺崩了？”
“是就好了，没事，咱俩也算是阔别多年母子重逢吧，喝一杯去？”
“喝酒可以，先说清楚啊，是父女重逢。”
“滚蛋。”
突然觉得我们这一代真的是有点完蛋的感觉啊，习惯性的想要去占别人的便宜，恨不得全天下都是自己的子孙后代，傻啦吧唧的对话方式活脱脱得显现出我们的智障来。
万乾里虽然油腻了很多，但还是好看的，发际线也没有后移得很厉害，所以他还是成功的吸引了烤串店的老板娘，老板娘冲着他笑啊笑的，送了我们一提啤酒。
酉南这个地方小，除了风景好之外唯一值得提的就是啤酒了。我也算得上是个酒鬼了，喝过很多不同的酒，好的坏的贵的便宜的低端的高档的都试过了，但我始终觉得不管哪种酒都没有酉南自推的啤酒好喝，毫不客气的说它要是走向世界那就没有雪花青岛百威什么事了，可惜了它走不出去。
“好喝吧。”万乾里一副“快夸啊”的表情握着酒瓶冲我傻笑。这种废话用得着他来说？我喝得肯定不比他个吃了洋饭的人少啊，但面子还是要给的，我很诚恳的点了头。
“诶你说咱俩这关系相亲也太尴尬了吧，说说吧是我对你不满意好呢还是你对我不满意好？”目前对我和他来说比较重要的不是啤酒好不好喝串好不好吃，而是怎样应付家里人。万乾里和我果然是不一样的，我比较清醒，他就很明显的是脑子有包了，他说：“我对你没有不满意啊，而且咱俩的情况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嘛，我是觉得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处处看，反正你也说了你和田恩戍不可能了，咱年龄也不小了也该成家了。”
我可能是喝多了吧，居然听到这样的话。但仔细想想他这话也没什么毛病，我和田恩戍确实是没什么可能了，他条件正好也不错和我也挺配的，如果单从成家这现实的情况来看，他可以说是不二的选择。我好像和他很配，如果我们一起生活，算得上是很不错的搭配了。可是，我这心里怎么就那么不愿意呢？我应该高兴的吧，有人要，还是个挺不错的人，可以有个自己的家不用再一个人面对乱七八糟的社会关系和毫无生气的空房间。可是，真的高兴不起来。
“特别感谢你愿意接受我，可我现在还没有办法接受。”这样说话有点拽拽的吧。
“你不是不能接受，是不愿意，你还忘不了田恩戍吧。”他直勾勾的看着我说出了这句话，我就说万乾里这个人讨厌吧，他活得太清醒了，看东西看得太透彻了。
我想起高中的时候我俩因为聚众斗殴被拎去教导处单独教育，教导处主任说我和万乾里是不一样的，虽然我们俩做的是一样的事说的是一样的话，但万乾里没有我好教育，因为他太聪明了，他的聪明不止体现在学习上还体现在为人处世上，他可以很容易的捕捉到别人的心思。主任夸他，说他以后出社会了不管在什么环境中都能混得风生水起。主任说我和万乾里就完全不一样，我看着是很聪明的样子其实我脑筋有点死，很难从一种状态中轻松的抽离出来，我很容易陷入死局。当时我觉得教导主任在放屁，现在想想他这屁臭得可以。
我想转移话题：“咱能聊点别的吗？聊点相亲该聊的，比如你一个月赚多少钱啊有没有房有没有车谈过几个女朋友有没有什么爱好什么不良嗜好之类的。”
可怕的是，万乾里都一一答了。
他说他姑姑叫他来相亲他本来是不愿意的，但听说是我他才来的。他和我一样不是很愿意接受陌生人，因为觉得我跟他毕竟还算了解对方所以才想着可以相亲看看。果然老师说我跟他很像这话不是假的，我们确实很像，都想着年龄大了该成家了，都觉得和一个陌生人培养感情是很累的事情也不想去耗费心神跟一个陌生人慢慢的熟悉起来，所以都想从熟人下手。兔子都不吃窝边草，我们居然想着法的去捞熟人，简直有病。
喝了半晚上的酒，万乾里醉得厉害，果然我才是真正的酒鬼啊。我也不知道他家在哪，就开了个房给他扔酒店了。
大晚上的，一身酒气回去肯定要被我妈弄死，所以就决定走回去，吹吹风散散味。
夜晚的酉南特别美，灯光映衬着好似仙境。酉南城中间是一条河，所以酉南有特别多的桥，基本上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座桥，神奇的是，这些桥都长得完全不一样，各有特色。我家楼下的桥是一座白色大理石桥，名叫“北川寺桥”，听我妈说那以前有座庙，桥对面的学校里面的学生每年高考时就回去庙里拜拜，后来学校扩修就给拆掉了。
高中的时候我心里有什么烦心事就会去趁晚上爸妈都睡了偷偷溜出门，去那座桥上坐着画画，画完了就把画叠成小船扔水里去，只要小船飘走了我心情就好了，现在想起来还真是破坏环境啊。我喜欢北川寺桥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有个原因是我和田恩戍在一起的时候他每次送我回家都是送到桥边，然后就站着桥上直到我回到家在阳台上跟他挥手说再见。我很清晰的记得他站在桥上抬头看我的样子，还有我跟他挥手时他笑的样子，还有他转身离去的样子。
我总觉得，那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画面。
夜风吹得我头有点痛，突然就想给他打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田恩戍，我想你了。万乾里说，如果我愿意，他可以娶我。”
这夜风，真的是有点冷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娶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