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游啊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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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腾绰的右脸颊明显的多了一滩红肿，嘴角有微微的血迹渗出来。由此可见，田恩戍的力气又大了不少。但田恩戍什么事都没有，他就那么站着，看高腾绰低着头用大拇指揉自己的嘴角。我觉得那个场景特别像影视剧里面的负心汉被糟糠之妻打了一巴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田恩戍打高腾绰这一拳和那个场景其实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田恩戍，你开我的车回去。”我把车钥匙塞到田恩戍手里催他走，倒不是有多心疼高腾绰，只是万一高腾绰还手的话我抱着小柠檬也没有办法去拉架。田恩戍也还算懂事，拿着车钥匙就走了，我也带着高腾绰回了他家。
“没醒吧？”高腾绰在客厅里抽烟，不去看脸颊上的红肿的话也谈得上翩翩美男子了。我摇了摇头，从他手上接下烟来，惯性的点上，又去给他找冰袋。
“你跟戍的矛盾要化解不了就算了，大不了以后都不见了，别总是见一面就弄一身伤。”说着这话我都觉得自己圣母，明明是我作死让他们见面的，现在又来说这话，倒显得是给自己洗地了。
高腾绰把冰袋捂在右脸上，猛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哪能不见啊，我不见他倒还没什么，小柠檬呢？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小柠檬正儿八经的舅舅啊。这事思雯爸妈不知道倒没啥，他是很清楚的。再者你也看见了小柠檬对他那么依赖，血缘这个东西盖不掉的。”
“可你们见面就是一场战争，多浪费医疗资源啊。”这话我可是出自真心的，想当初两人第一次打起来就直接招来了救护车，一个伤了胳膊一个伤了腿，好不容易伤好了出院的时候又在医院门口碰见，又给躺进去了。
“再说吧。”高腾绰翻了个身就在沙发上和衣睡了，睡不睡的到倒还是其次，总之眼睛是闭上了，他不想再谈这个话题，我也只好不提，进房间里去陪小柠檬。
第二天一早小柠檬就醒了，肚子也不痛了，我也就回自己家去了。
夜不归宿可是个大问题啊，我爸妈丝毫没有顾及到我一个年将而立的人的老脸，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直到门铃响了起来。
“小田啊，挺久不见了啊。”我妈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欣喜，想当年她看见我和田恩戍在一起都是一脸的不开心，连眼神都不会给他一个，更不用说用这种捡到钱的口气跟他说话了。可以想象得出我妈是有多希望我嫁出去了。“进来坐啊小田，快进来。”突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我妈像个拉皮条的……呸呸呸，大逆不道乱说话！
“不用了阿姨，我就是来把车钥匙还给桐桐的，我还得赶着回去呢。”田恩戍把车钥匙递到我妈手里，转身就准备走，却被我妈拉住了。开玩笑，我妈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逮人的本领自然是一等一的啊，“留下来把早饭吃了再走，阿姨准备了很多东西的，就我们老两口和桐桐也吃不完，正好你来了，一起吃啊。”我发现“留下来吃了饭再走”真的是全世界都通用的一句话啊，不管什么情况都适用，而且一般人还推脱不了。很显然，田恩戍就在“一般人”这个行列里，毕竟他现在已经坐在我家的餐桌上了啊。
“小田啊，你现在在干嘛啊？还在你爸那公司里吗？”
“小田啊，阿姨当年呢也不是不喜欢你，你和我们家桐桐那也是有感情的是吧？”
“小田啊，你看你和桐桐年龄都不小了，也是时候该结婚了是吧，我们家呢虽说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房子车子也都还是有的……”
以前都没有发现我妈居然和这世界上绝大部分妇女一样俗不可耐，上赶子的想把她已然卖不出去的女儿给送出去。
“妈！”我终于憋不住想要发火了，却换来我妈一个白眼：“叫什么叫，没见我和小田说话呢嘛。”
“田恩戍忙着呢，他公司那么多事，您就别耽误人家的工作时间了。”我到底还是不敢真的对我妈发火，还是怂啊。只能拖着田恩戍走，对他发点脾气我还是敢的，“走了，我送你去上班。”
老实说我觉得我妈这样特别不给我面子，就算我是快过期的货，也不用这么急着把我打折大甩卖吧。但这些话我不敢对她讲，毕竟她是看不见我的价值的，她只会觉得我还没有嫁出去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不负责。我很不理解她们这一代人的想法，说起来我妈也是新时期的新兴妇女了，她很会赚钱也很懂得经营生活，但即使是这样一个很有思维的女性，还是觉得我应该赶紧嫁人。
有时候觉得这个社会真的是很奇怪，一个女人不管再怎么去努力好像都没有什么用，大部分的人去看一个女人的时候都会选择性的忽视她挣了多少钱、做出了什么贡献，而是把目光聚焦在她把家庭料理得如何。一个不结婚的女人放佛一个怪物一样。我觉得这样的想法很奇怪，一个女人的价值为什么一定要绑在婚姻和家庭上呢？难道大家不应该去关注一下她这个人到底有多棒吗？
“我今天不去公司。”车都开到高速上了田恩戍才幽幽的开口。他这个人就是这么讨厌啊，永远都不在当时把话说清楚，所以我总是有那种很想打死他的冲动。
酉南这个地方怎么说呢，虽然小，但是风景是一等一的好啊。尤其是高速路两边，看了这么多年都没能看腻，不管什么时候看着都觉得很迷人。我这个人也没什么太大的毛病，就是容易跳脱，眼前的景色一好我就忘记了要生他气的事。回来之后也没出来逛逛，现下眼前这大好的风光正好可以仔细的瞧瞧。
车开了十几分钟就到了柏溪的高速路出口，想着要回去就干脆在柏溪下了高速路，打算从国道绕回去。这个季节的柏溪的桂花开得正好，车窗一开就能闻到浓浓的花香味。哼，要不是田恩戍在我车上，我肯定就停车下去玩了，真悲惨，我居然得因为一个男人放弃这秋日的大好风光。
“下去看看吧。”
怎么说呢，田恩戍这个人吧，偶尔还是有点眼力劲儿的。
柏溪是酉南重推的旅游地，这里有三宝——八月的桂花、九月的红叶和初冬的肥羊。
每一样，都是我曾经的最爱。当然现在我也很爱啊，只是每每谈起一件事情或一个物品的时候加上“曾经”就会显得非常的有深度。读书的时候每到这个季节我就喜欢拖着大家来柏溪穷游，是真的穷游，除了三块钱的公交车费我就没有别的财产了。所以我要来玩就一定要带着田恩戍，因为他总是有钱的。但田恩戍是不屑于来这些乡村城郊的，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懒得动。每次我叫他他都会直接给我钱然后帮我叫一辆车，说“乖，你自己去，回来找我报销。”这就很过分了，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啊，怎么能拿别人的钱去挥霍呢？当然是要他亲手帮我付才行啊。所以不管他怎么不爱动我都能有办法让他动起来，比如假哭，这是我最常用的办法，老实说自从两岁学会控制屎尿之后我就没再哭过了，所以我的假哭真的是很假很假，但田恩戍就吃那一套啊，所以我一度觉得恋爱中的男人都是智障。
正是桂花开得盛的时候，柏溪这个连道旁树都是桂花树的山窝里的小城镇，满满的全是桂花的香气。路边也有很多老奶奶摆个小摊卖扎成小束的桂花，也有干桂花、桂花糖和桂花酒，闻着看着都是让人心情极为舒坦的。
田恩戍走到一个摆摊的婆婆身边买了一束桂花转身递给了我，我正尴尬着，那个卖花的婆婆先开口了：“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不太一样啊，人家送女朋友都送玫瑰花的。”本来就尴尬，这一波真老司机的操作更是让我恨不得就地化成一棵摇摇欲坠的桂花树倒下去砸死田恩戍。他显然是不知道分了手之后的温柔和礼物有多让人恶心……和难过，但我不能说什么啊，只能继续往前走。
正好又是节假日，附近学校的学生都放假了出来玩。摆脱了校服的学生都极力的装出一副深谙世事的模样，学着大人的样子说话做事，学着大人的样子抽烟谈笑，学着大人的样子牵手拥抱。怎么看怎么好玩，但又忍不住有那种“青春真好”的感慨。
我们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旁边站了一对小情侣，十指紧握着。
女孩问“我们一会去哪啊？”
男孩说“去学校，现在放假，学校里没有老师，我很早就想大大方方的牵着你在学校里走一圈了。”
女孩说“你真幼稚。”
男孩说“幼稚怎么了，等毕业了我就牵着你去老师办公室转，宣誓主权，宣誓主权你懂吗？”
女孩说“无聊诶。”
男孩说“无聊我也要去。”
然后红灯变绿，两人手牵着手，说说笑笑的跟着人流一起走过去了。
年轻真好啊，当年的我也是那么幼稚。有时候觉得很奇怪，分明我也还算年轻吧，却总有那种看透人间世事的感觉，尤其是看面对这些正当青春的小孩的时候。可能真的是环境的原因吧，社会会让一个人迅速的衰老，这种衰老并不会体现在你的面容上，而是体现在心境上。
走过十字路口，田恩戍随手拦了一辆脚力车说要去烈士陵园。读书的时候我最讨厌的就是脚力车，因为觉得客人坐在后面看风景而师傅卖力的蹬着脚蹬子还要极尽热情的跟客人介绍左右的建筑啊河流啊还要讲故事还要推荐景点饭店什么的真的是件特别不公平的事，我觉得脚力车就是新时代的照妖镜，照出了这个时代的不公平和社会的假意平和。出了社会之后就再没有那种想法了，虽然还是会觉得蹬脚力车赚钱是件很辛苦的事情，但不会再有那种同情心泛滥的感觉了，赚钱的办法和门道是自己选的，不管辛不辛苦最终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就没什么好同情的。毕竟这就是成人世界血滴滴汗淋淋的现实啊。
我也而很讨厌烈士陵园，从前很讨厌，现在依旧很讨厌。没有不尊重死者的意思，只是觉得鲜活的生命就那么葬送了是件很悲伤的事。而我们的生活中很多人把烈士陵园当做公园一样去里面拍照谈笑，且不说我们应该一脸悲伤的抱着白菊花去里面感怀先烈，至少不应该把那当成一个玩乐的地方吧。我这个人偶尔还是很有正义感，偶尔也……不太有原则。比如我是很讨厌去烈士陵园，但田恩戍说要去，那就去咯。
果然和我想象得一样，根本就没有来缅怀先烈的，全是骑着小黄车到处乱逛的人，嘻嘻哈哈嬉皮笑脸，看着特别讨厌。我正在心中愤慨，田恩戍扫了一辆小黄车，冲我点了点头。妈的……原则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
烈士陵园里处处都是铺着小桌布野餐的人，处处都是牵着手微笑的情侣，处处都是骑着小黄车大声谈笑的学生……处处都是年轻鲜活的生命，处处都是欢声笑语，恍惚间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就只有美好。
我就觉得这样骑小黄车逛逛也挺好的，可以假装一下自己还年轻。如果没有乐楷的出现，我还真就以为自己回到了十七八岁正当好的年纪。他的一声“姐，姐夫”活生生的把我从幻想当中扯了出来，让我意识到我已经是个老人了。
“乱叫什么呢，你一天天的也不在家看书还跑来这玩，小心我告你啊。”这么点大人的面子我还是要撑住的，虽然不一定有用就是了。
“外婆让我出来玩的，姨说你载姐夫去上班了，你怎么在这。”果然没用……所以我妈到底是跟他乱讲了些什么啊，上来就冲人叫姐夫，我不要面子的吗？
“今天公司没什么事，我就让桐桐带我来玩一下，你跟同学玩去吧。”田恩戍接了话茬。
不是很懂他接这话茬的意思，乐楷可是在管他叫姐夫啊他就这么应了？我一向不喜欢别人关系暧昧说话模糊，田恩戍在一天内碰触到了我的两条底线，我很生气，但比生气更明显的情绪是，我有点小害羞。他这样让我觉得他应该还是喜欢我的，有这样的感觉就让我忍不住想跟他说和好，但我又拉不下这个脸来。我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一下想这么多，感觉自己都快成智障了。就在我为我的脑细胞担心的时候，突然就看见了一个烧烤摊，感谢上苍拯救了我。
吃东西是转移话题转移目光转移注意力最好的办法，而我也一直践行着这个办法，这可能也就是这么多年以来我的体重有增无减的原因吧。
摊子不大，卖的也只有羊肉串、五花肉和烤肠而已。巧得很，羊肉串和五花肉是我无法割舍的爱。于是我大方的要了三十个羊肉串和二十个五花肉，从摊主快要咧到耳根子的笑容上我读出了一句话“这人该不会是头猪吧”，有时候我自己也怀疑，毕竟我在面对这些东西的时候，胃大得有点可怕。
“姑娘你的串好了。”小贩笑得灿烂，我也报以灿烂的微笑——对我的串。
吃到一半突然想起还有个人在旁边，我歪着头看田恩戍，他还是那么一脸不知道什么表情的表情看着我。
“你吃吗？”还是决定分享一串给他，虽然我很舍不得，但也不能让人说我小气啊。田恩戍伸出手又顿在空中摇了摇头收回了手，我松了一口气，诶？我为什么要松一口气？我是小气得连一个肉串都舍不得跟人分享的人吗？真是的……我默默的吃完了剩下的串，然后掏出钱包拉开钱包伸出手……这么一气呵成的动作突然就停住了，我他妈——没、带、钱！
想想也是，大清早的刚进门就被我妈骂了，脸没洗牙没刷的就拖着他走了，衣服也是昨天的，钱包里除了一张加油卡和银行卡之外就只有几张高速路的票据了啊。连手机都不在……也不知道小贩有没有带POS机。
我还尴尬着，田恩戍就走过去把帐结了，还买了一瓶水给我。
“谢谢啊。”妈的，不在一起了之后用他的钱居然有种罪恶感。
“恩，我还记得有一次大半夜的你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救你，我以为你被人围堵了，赶过去结果你只是忘记带钱了。那天你吃了好多东西，付钱的时候我都以为你的胃要爆炸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样能吃啊。挺好的，能吃是福。”
好久没有听到他说这么长一串话了，他的声音平淡无绪，却不知在我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很多事情，我以为他都已经忘了，没想到他记得那么清楚。那些在我们曾经的生活中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大事的事情，他都没有忘记。
“是啊，我是猪嘛。”我笑着回答他的话，他也笑。其实我不想笑的啊，我特别想哭，想像那些感性的姑娘一样一边哭一边钻到他的怀里去，还用拳头锤他的胸口，说“你坏”。只是这些话不适合我来说，那些动作也不适合我来做。我哭起来特别丑，用高腾绰的话来形容就是“五官极度狰狞”，打人也很痛，要真的锤他一锤，估计还得把他送到医院去。所以我只能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对过去的美好和现在的怀念报以哈哈大笑。
这一天的行程就在乐楷打电话给田恩戍说让我送他回尊池之后结束了，回去的路上乐楷给我展示了他的战利品——带给许承薇的桂花糕和桂花茶以及一块手工绣的手帕。
“这都什么鬼啊，拿不出手。”打击乐楷是我这无聊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乐楷显然学聪明了，对我的评价嗤之以鼻然后笑得跟个傻子一样寻求田恩戍的意见：“姐夫你说这些东西好不好？”田恩戍说：“好看，她肯定会喜欢的。谈恋爱就要好好谈，可千万别惹人姑娘不开心啊。”乐楷嗯嗯嗯的猛点头，像极了我以前养的那条沙皮狗。
别惹人姑娘不开心啊……多么官方的一句话。如果当时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能有这觉悟该多好，只是好像什么都有点晚了，不管是他说这话还是我们之间的感情，现在再去谈，好像都晚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游啊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