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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钟州(8) 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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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晷阵里的洛轩仍旧宿在醉仙阁后面的那间客栈里。
夜晚初凉,风自敞开的窗户里吹的案子上的蜡烛忽明忽暗。离笙躺在那张熟悉的矮榻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终是没有丝毫困意。
不晓得里间的洛轩是否已经睡下了。
借着烛台的光亮,她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蹑手蹑脚的蹭到洛轩门边儿推开一丝缝儿,凑过去只眼睛看了半天,除了床上的被子高起了一块来,什么也看不真切。
离笙扶在门上的右手力度大了些,木门轻悄悄的便被她推开了,手上的烛台举得高了些后,她又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果然不出所料,床上高起的锦被下面,洛轩不晓得睡着了多久。
离笙将蜡烛举到他面前,细细端详了许久后在心里感叹道:叠晷阵造出来的假人竟比外面的洛三殿下长的还要精致一些。唔,这眼睛,这眉毛,这鼻子还有这嘴巴。
想着想着,她便念叨了出来:“哎,真真儿是可惜了!”
只是,可惜什么呢?
离笙忽然觉得,这样的相貌,普天之下哪家的闺秀能配得上呢?
唔,这是一个问题,值得她好好同师父商量商量。
果然,一日为师姐,终身为师姐。
虽然洛轩这个师弟一日都未把她当做师姐,虽然这么些年,她都快忘了自己为人师姐之事,虽然……在收他为师弟之后,她爱上了他。
但身为师姐,该操的心一点儿也不能少啊!
离笙垂着眸子,忍不住伸出手去拨弄了一下洛轩长长的睫毛。
床上的人似是仍在熟睡。
几朵梨花瓣自窗子外边儿飘了进来落在了地上忽明忽暗的烛台旁。离笙未多停留,片刻,脚步声响起,木门“吱呀”一声被带上。
屋内之人拨开被子,若有所思般缓缓睁开了眼睛。
半夜三更,万籁俱寂,钟州城的许多地方仍燃着灯笼,到是半分也不寂寞。
从客栈出来后离笙坐在钟州街头的一株梨花树杈上晃荡着脚丫,冷风一吹,她打了个激灵,酝酿了许久才酝酿出来的半分困意也随风散尽。
她正眯眼小憩,梨树的枝桠在风中乱颤,远处的天边忽然一道红光闪过,红光里隐隐约约包了个人影。离笙从树上一跃而起,转眼间已稳稳的站在了地上。
街边儿的灯笼一盏接着一盏从那红光边上熄到了离笙身边。忽然间狂风骤停。不远处,一个红衣身影举着扇子,姿态妖娆的自那刚熄了灯火的地方慢慢向她走了过来。
那身影走得极慢,手中的扇子伴着脚步声时放时收。
离笙握紧了手里的那柄已经快要生了锈的翼遥短剑,对着来人气沉丹田,颇有气势的大喝一声“谁”。
远处那人影声音极轻的咿咿呀呀了好一阵子,离笙半个字也没有听清楚,看着那由远及近的身形,脑子里却忽然记起世上有个人喜着红衣,喜摇扇子,喜姿态妖娆的行走。
这个人,离笙如何也忘记不了。
当年在塔少国军营,变是他将她掳去了迟栖谷。
离笙手中的翼遥短剑出鞘,对着远处那人喊道:“沔执忧!”
话音一落,对面那人嘴角勾起了个邪魅的笑容已站在了她面前。沔执忧半句话都未说,自扇子里甩出几根银针,离笙微微闪身,银针便死死钉在了她身后的梨树干上。
见银针并未射中离笙,沔执忧眼神一凛,透出些凶狠来。手举一把长剑自她头顶劈将下来,离笙拿着翼遥剑一挡。沔执忧又急急抽走手中的长剑,对着她胸口便是一刺,刀光剑影之间,离笙回旋转身。
又一根银针自沔执忧手中那把扇子里飞出,离笙轻轻一跃跃过了那根闪着寒光的银针。未待她落地,不晓得哪里来的一根长鞭劈头盖脸自她脑袋顶上甩了下来。
沔执忧喜好用毒,随身携带的银针、长剑、鞭子无一不涂了迟栖谷秘制的毒汁。
这一鞭若是打在她身上,皮开肉绽是好的,若是涂了什么剧毒,那她岂不当场一命呜呼。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啪”的一声,本该是极狠戾的一鞭离笙却半分也不觉得疼痛。
她抬头一看,只见尚未出鞘的赤吾剑挡在了自己面前,洛轩携着梨花的淡香反手死死将她护在了身后。
沔执忧眼中怒意更甚,伴着猎猎的狂风,长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后打在地上啪啪作响。
洛轩眼光一闪,蹙了蹙眉,大力将她推到了一边儿,嘱咐道:“坐那别动。”
于是,她倚着梨树坐下,托着腮静静看着面前两人一个使鞭,一个使未出鞘的长剑,招数精奇,身法灵动,打的好不热闹。
看着看着,离笙忽然想点一盘醉仙阁的招牌菜坐在这里边吃边看。
反正,在打架比武这一方面,世上几乎没有几个人能与洛轩匹敌,既然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打个酱油坐在一边,那她何不打个舒服的酱油,满足眼睛的同时一饱口福。
只可惜……醉仙楼打烊太早……
离笙一个晃眼儿,赤吾剑已出了鞘,剑尖儿上泛着的寒光映得沔执忧眯了眯眼。长鞭仍在空中飞舞着,洛轩脚尖轻点,一个飞身。手中的赤吾剑被他舞的出神入化,顷刻间那鞭子便断为了数十节。
空中一片尘土飞扬。
离笙站起来抻了抻胳膊腿儿。
洛轩微微偏过头,沔执忧已重新拿起了长剑移步换影到了他身后。他轻轻一闪,沔执忧手中的长剑擦着他的边儿刺了过去。未及沔执忧反应过来,赤吾宝剑已对准了他的面门。
这一剑下去,红光乍现,片刻后,街上除了离笙与洛轩再无旁人。
“三殿下,不要以为上次迟栖谷你受了我一剑便破了你身为慕容晨后人的诅咒,你是慕容晨的后人,便此生都是,休想摆脱。”沔执忧的声音不晓得从哪里传了过来,一阵癫狂的大笑后钟州城重新归于宁静。
离笙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走到洛轩跟前仰着头严肃的问道:“方才他说的慕容晨后人,是怎么一回事?”
头一回见她如此面含担忧的问自己问题,头一回自她眼里看到这么复杂的目光。洛轩看着她,一泓深邃清澈的眼睛里漾着笑意,拍小动物般拍了拍她的脑袋,道:“自我离开不周山后,你倒是越来越有师姐的样子了!”
离笙耿着脖子,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一轮圆月悄悄躲在了薄云后面。
此番算是绕过了这件事情。可是,以后她若是再问起来慕容晨后人,他又该如何同她说呢。
若说,便要将千万件事情一同讲与她听,以她的性子……
洛轩一跃而上,稳稳的落在了梨树的树杈上枕着手臂眯着眼睛悠闲的躺着。一旁的离笙脚尖轻踩在几根树枝上,一转眼,便爬到了最上边儿。
离笙坐在梨树上晃着脚丫,低着头看向不远处眯着眼睛的洛轩,忽然想起件事儿来,问道:“方才那沔执忧不是真的沔执忧对吧?我听闻从前有个秘术,能将任意物件变幻成自己的模样再受那施术之人操控,沔执忧方才可是用了此法?可是……他方才与我打斗,并不是招招致命,倒更像是想将我活捉了去,这又是为什么?”
洛轩仍闭着眼睛。离笙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后自言自语道,“哎,你不过是这叠晷阵中的人,又如何能回答我大千世界的事情。”
她话音一落,洛轩睁开了眼睛,顷刻间已坐在了离笙身边,淡淡问道:“谁与你说我是这叠晷阵里面的人了?”
簌簌的梨花落在他俩之间,到真叫离笙有种玉瓶芳酒,未尝先醉的感觉。可是,他方才说了句什么来着?
唔!好像是问了她件什么事情,可他问的是什么……算了,这不重要。
离笙愈发的觉得面前的洛轩俊美的仿佛画里面走出来的人物。
她咽了口口水。
反正……此洛轩非彼洛轩,不过叠晷阵里的一个幻影罢了,十日之后阵法消失,他定也随着一同消失了。
那她为何不……
未及细想,对着如水的月色和空中漂浮的梨花香味,离笙脑子失灵了那么一刹那,可就在这一刹那她却做出了此生最为懊悔的决定……她吻了他。
她就这么草率的吻了洛轩。
虽然只是嘴唇轻轻在他唇上点了那么一小下。
吻完的离笙“嘿嘿”笑了两声。恩!洛轩的嘴唇凉凉的!恩!靠的近一些才晓得他身上的梨花香味竟这样浓烈,比梨树上结的花朵还要好闻许多!
离笙正心满意足的准备从树上跳下去。洛轩却倚在树杈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说道:“进了叠晷阵到是叫你转了性儿,前几日你见着我不都是有多远便躲多远吗?”
“咔嚓”一声,离笙脑子忽然清明了许多,然而跃在半空中的身子却僵了僵,致使她刚从树上跳下来脚脖子便狠狠的扭了一下。
唔,真真儿钻心的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