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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钟州(7) 世 ...

  •   世上的事情大抵是如此,前一秒还在为别人伤感,后一秒便轮到了自己。

      离笙站在小桥边上,脚边儿的池子里,几条红白相间的锦鲤浮在水面上吐出了几串溜圆的泡泡后又‘嗖’的一下钻进了水底。

      隔着细细的雨丝儿,洛轩与梦鸢的面容有些模糊。可笑声顺着风传过来却叫人听的真切。

      亭子里那二人,看上去真真儿像是一对璧人。

      是啊,离笙叹息着,倚在了身旁的一株红枫树上。

      自云关之战结束后,季国的大街小巷便都晓得梦鸢是救国救民的女英雄,从前师兄一副古板的样子教导她门当户对时她总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可她如今不得不承认,那救国救民的女英雄的确是要与救国救民的三殿下相配的。

      离笙凑到池子边儿蹲下,对着池水映出来的自己挤了挤眉毛,指着池水嘀咕道:“你也不是很丑嘛,师兄不是还说你这张脸将大多女子都比下去了吗。”

      沉了沉表情,思索着又说道,“你也不笨嘛,有时候还挺聪明的。对,你还会做饭,会耍剑,琴棋书画样样……样样会那么一点儿。最重要的,你性子好,恩,你性子好得很。”

      离笙越说越心虚,嘀咕完最后一句,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自己对着姬俊还有师兄们横眉立目的样子。遂又叹了口气。

      池水皱了一皱,红枫树抖了两抖,雨说大就大,刚刚还泛着青灰色的天空忽然间聚满了乌云,红枫叶伴随着瓢泼的大雨一同打在了青灰色的石砖上。

      离笙环视了一眼四周,身后的小屋不晓得什么时候上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头,除了凉亭和身后一道低矮的屋檐,再没有什么可以遮风挡雨的物什。离笙背着手,向后退了两步,躲在了红枫树后面的屋檐儿下。

      凉亭里的两个人此时也被大雨给困住了,梦鸢瑟缩着搓了搓手掌,似是冻着了,洛轩便脱下最外面的衣裳,将藏青色的锦袍严严实实的裹在她身上。

      雨水连成了串顺着屋檐淌了下来,一个惊雷自天边划过,离笙在风里打了个寒颤后,鼻头忽的一酸,几个喷嚏连成了串儿,刚打出来便湮没在了风雨里。

      天色将暗,瓢泼的大雨似乎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架势,半人宽的屋檐儿下,离笙正蹲在地上拿着根小木棍画圆圈打发时间,心里面盼着叠晷阵能再将她送到个能见着太阳的地方去。

      于是她猛地一抬眼,凉亭里的两个人刚下完一盘棋。显然是梦鸢赢了,正洋洋得意的对着洛轩扬了扬脖子,不晓得在说些什么。

      凭洛轩的棋技,当年在不周山时大师兄那样的绝顶高手都没能下过他……离笙盯着不远处的一男一女,小木棍在手里“啪”的折成两段。

      折成两段的小木棍将屋檐下面的一小块土地钻出了个洞来,离笙仍旧抬着头,只见梦鸢披着洛轩的衣裳坐在了七弦琴前,刚拨弄了几下,洛轩便凑过去手把手的教习。

      两人脸贴着脸,甚是亲密。

      小木棍发了力一般接连在地上扎出了几个深浅不一的小洞。

      抬着头的离笙耳旁忽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凉凉的,语气里未带任何情绪,道:“我刚钓上来的新鲜的鲤鱼,就被你捅成了箭靶子。”

      叠晷阵果然是个玄妙莫测的地方,前一刻离笙尚在不晓得哪一年的风府里的屋檐下躲雨,后一刻便跑到了不晓得哪一年的钟州城的丹江岸边儿上看洛轩钓鱼。

      不过,阵法一天之内变幻两次,到是叫人有些惊奇。离笙在心里感慨,看来对于叠晷阵,自己还是知之太少。

      她看了看手里那断成了一半的木棍儿,又看了看竹筐子里被她捅过几下仍活蹦乱跳的鲤鱼。

      她缓缓抬起头,寻着声音望去,洛轩有些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双剑眉微挑着,剑眉底下,一双深邃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她。

      离笙放下木棍儿,同样挑着眉毛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洛轩,最后,目光落在了他右手的袖口上。

      她记得,今早在洛轩房间为他研墨时曾不小心将一块墨渍洒在他袖口,可如今一看,那袖口却干干净净。遂托着腮沉思了一会儿,下了结论:此洛轩非彼洛轩,乃是叠晷阵造出来的“假人”。

      看来,定然是那文昌老儿在天宫待的太久,忘了他在尘世还放了这么个阵法,百十年间不来打理,导致这阵法年久失修,已有些坏损,才会在一天之内将她折腾来折腾去。

      既然眼前只是叠晷阵造出来的披着洛轩样貌的“假人”……一双杏眼在眼眶里打了个转。

      方才在风府离笙可是看了一出郎情妾意的年度大戏,这会心情正不大好……

      脚底下的箩筐里发出一阵噼啪的响动,她目光在筐子里几条鲜活的鲤鱼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仍在认真垂钓的洛轩。

      遂抄起筐子,冲到丹江边儿,一阵“噼里啪啦”的落水声响起,筐子里瞬间空无一物,方才还挣扎在一方小小竹筐里的鱼儿入了江,吐了几个泡泡,一转眼便消失在了江水里。

      离笙一把扔了手里的筐子,看了看洛轩后仍觉得不过瘾,遂又在他两侧各沿着岸边儿跺了跺脚,吓走了附近的所有小鱼儿,这才拍拍手里的灰,叉着腰长舒了一口气,道:“畅快!”

      洛轩皱了皱眉,一副奇怪的表情盯着她看了许久。

      离笙如何晓得,此洛轩确实是叠晷阵外那个叫她研了一上午墨的洛轩。

      今日酉时,梦鸢的扣门声叫醒了尚躺在洛轩房里看了会儿书便急急跑去会周公的离笙。借着梦鸢进门的间隙她悄悄的便遁了。

      于是一出客栈,她被粟米的窝窝饼香味所吸引,正啃的开心时,全然没有注意到客栈里走出了个人影,慢慢踱到街对面的一家小店里。

      洛轩进了店,叫了一壶茶水,端起一杯热茶吹了一吹后,看向了她。

      当年造叠晷阵时乃是取了天、地、人之精华,文昌君为了让那老妪一入阵便能见着自己儿子,遂施了个法,命那些入阵者一入阵便能看见自己心中最重要之人未来的景象。那老妪借着叠晷阵看见了自己儿子的将来,虽再未踏出过阵法,却也算是没有白白浪费了文昌君的百年修为。

      钟州街边,见离笙放下竹筷擦掉了嘴边残留的粟米窝窝饼,洛轩一路跟着她入了叠晷阵。

      入阵之后,他寻了丹江边上一处僻静的地方,坐在那里钓了半天的鲤鱼煞感无聊,约莫着离笙此刻大抵也看到了她想看之人的命数,遂借着阵法,将正蹲风府枫树旁屋檐下边儿凄风苦雨的离笙唤了出来。于是,才出现了方才的那一幕。

      离笙大呵完那一声“畅快”,看了看洛轩,发现他也看着自己,眼神里星星点点的似乎带着些怒意。她扬着嘴角盯着他眼里的怒意看了半天,正等着他发作。可洛轩却偏偏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你袖口脏了”后,便继续垂钓,再不看她。

      离笙有些讶异,难道方才他眼里的怒意全是自己的错觉。一时间,她忽然有种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只好耷拉着脑袋,坐在了洛轩身边儿。

      “你将我新买的簪子弄丢了。”半晌,水面泛起了波纹,一条大鲤鱼死死的咬住了鱼钩,洛轩将鱼扔在竹筐里说道,“我这筐子里有个暗格,你方才那么一丢,丢了鱼不打紧,只是那梨花簪是我买来送人的。”

      离笙仍旧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哦”了一声后,思索道,洛轩要是成了亲会怎么样呢?

      定然是一个称职的夫君,这世上像他这样就连出来垂钓都记得给梦鸢带只簪子回去的男子已经极少了。

      哎,她何时能有这样的运气……

      不晓得与洛轩在岸边儿上坐了多久,离笙只记得临走时他将筐子里的鱼全送给了身旁正在垂钓的唤作老徐的人。

      离笙抻了个懒腰,站在江边儿望过去,钟州城已是一片灯火通明。

      于是,跟着洛轩走在这一片灯火通明中之时,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生计问题。

      入了叠晷阵,须得等足足十日阵法散尽之时方能出去。可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离笙出门出的急,身上揣的银子还不够宿在钟州城一个晚上用的。

      顿悟后,离笙死死挡在洛轩面前,想起方才为他捣乱的事情,心虚的吐了吐舌头道:“三公子,能否借我几两银子,住……住店用”

      洛轩低着头,深邃无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蹙了蹙眉:“钱……我倒是有,可是客房好像都住满了。最近这一个半月钟州一间客房都没有了……”

      离笙看着他的眸子点点头,“哦”了一声后正欲离开,身后人却唤住了她,慢慢道:“今晚我到是可以考虑将就一宿,容你在我那儿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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