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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钟州(6) 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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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火大帐的主人,离笙用头发丝也能猜的出是姬赫最疼爱有加的大王子姬泽。人群外的一处高地上,离笙与姬俊二人抱着胳膊观望。
一群小兵正提着装满水的木桶来来回回跑个不停。透过冲天的火光,姬泽一脸怒意衣衫不整的站在一旁。离笙沉下心来再定睛一看,姬泽身旁不远处,吴莺也站在那里,只是她不似姬泽那般狼狈,而是一身整整齐齐的藕荷色月裙,就连头发也丝毫未见凌乱。
火势渐灭,姬赫身后跟着一队人马,而洛羽只带了贴身的护卫如梭,两人皆黑着脸匆匆赶来。小兵们手中仍提着木桶,纷纷让出一条道路来,行至吾莺身边,洛羽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看着姬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姬泽双手环胸昂着头怒道:“她烧了我的帐子,二殿下反而来问我是何意!”
洛羽眉毛一挑,看向吴莺。
吴莺一副淡然的模样,毫不避讳道:“大王子派人要我去他帐中,说是二殿下今日不在,有些要事让我转述给你,我怕是什么急事便去了,可我刚进去他半句话没说竟要上来脱我的衣服,我身边又没有什么防身的武器,只好抄起烛台,烧了他这大帐。”
遇到此类事情,寻常人家的女子,想的开的哭两声便也罢了,若是想不开,寻死觅活的古往今来也不少见。可吴莺,虽未被姬泽占去什么便宜,却能没事人一般站在这里为自己理论。因此她一席话毕,在场众人心中无不暗暗赞叹。
只有洛羽眉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姬泽指着吾莺狰狞着表情气势汹汹道:“我脱你衣服,你现在却整整齐齐站在这里,又如何解释。”
吾莺不慌不忙冷笑一声:“你还衣衫褴褛呢!采花贼采花也不是次次得手。”
“你……你竟说我是采花贼。”姬泽一手颤颤巍巍的系着扣子,一手颤抖着指着她。
唇枪舌战中众人一会儿看看吴莺,一会儿看看姬泽,看到热闹处,时不时跟着倒吸一口冷气。
然就在那口气刚吸到头顶之时,洛羽已了然的看向姬赫,脸上忽儿又没了表情,只淡淡问道:“姬王,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姬赫脸色有些发青,琢磨了半晌,道:“二殿下你看,事情尚不明朗......”
远处离笙与姬俊皆为洛羽与吴莺捏了把汗,尽管此事吴莺占了理儿,但姬泽毕竟没占到半分便宜,还好端端被人烧了帐子。
季国强大,却也远水救不了近火,姬赫对姬泽向来疼爱有加,此番若是被洛羽逼得急了,那后果……
就在众人皆认为洛羽会做出退让之时,洛羽脸上颜色忽明忽暗,踱到姬赫身旁,清冷的声音如同铜钱落在了铁剑上,带着丝寒意道:“依我看,此事明朗得很,明日之前姬王若是不能给我个说法,我季国定率万军踏平你塔少国。”
一时间,除了阵阵的风声,在场众人皆屏着呼吸,再无半分动静。
姬俊负着双手看着洛羽离去的身影笑笑:“在我父王的地盘咄咄的逼着我父王讨要说法,洛羽该是古今第一人。”
离笙亦笑了笑:“你不觉得,像吴姑娘这样的女子,也是世间少有吗?”
是啊,这样的两个人,该很是般配才对。
寂寂边城,寥落了几回春秋。空中不时有飞鸟经过,灼灼的太阳底下,吴莺骑着骏马孤零零的站在了距云关城楼不远处的地方。
那是几年前洛轩尚在云关之时塔少国与季国最后的一场大战。
那日,云关城楼旁,洛轩在,洛羽在,姬赫在,姬泽在。唯有吴莺,头一天被人下了蒙汗药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飞奔前来寻洛羽。然还未走到近处,眼前的一幕便是洛羽为姬赫舍命挡住了季泽的一剑。
世事皆如此,终不能圆满。
那一剑,若是刺向洛羽的,吴莺飞奔前去为他挡剑,也算是个圆满的结局。
可吴莺只能急急勒住坐下飞驰的骏马。头一回真切的感受到,什么是撕心裂肺。
于自小生长在将军府的吴莺而言,“精忠报国”便是刻在骨血里的誓言。
可在与敌国交战的沙场上,洛羽为了救敌国的大王,竟能舍命为他挡住发狂的姬泽不顾一切刺过来的长剑。
原来,她不远千里随他前来边城,竟是错的。原来,她对他这么多年的心心念念,都是错的。原来,她不顾与相府的亲事,不顾爹爹的担忧与反对,全是错的。原来,从一开始她爱上了他,便错了……
她爱透了他,却也失望透了。
云关城外,吴莺坐在马上,绝望的看着洛羽被如梭扶走。一勒缰绳,不顾身后的尸横遍野与阵阵哀嚎,一人一马被骄阳拉的颀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边关。
吴莺不晓得,她身后姬赫的残军旁,被如梭扶着的洛羽正目光深邃的看着她,干涩的嘴角扯出了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离笙晓得,洛羽亦爱着吴莺,只是这秘密她答应了洛羽永不外传。
离笙犹记得自己与洛羽分开的头一天夜里,在边关的一处荒野里,洛羽头一回如此恳切的将一枚白玉扳指放在她手里。
洛羽说:“若是见到吴莺,替我将此物给她,算是对她陪我来边城的答谢。”他顿了顿,颀长的身影笼着一层月色,“我来边城是为了助轩弟一事便不要告诉她了。”
离笙拿着白玉扳指对着月光看了半天,点了点头。
那夜,离笙才晓得洛羽此番来边城,是为给姬赫与姬泽下一味连命蛊。
下蛊之后,在军营呆了数日的洛羽借着姬泽企图轻薄吴莺的由头命姬赫关了姬泽,引起了他们父子的反目。所以,才有了云关城下姬泽弑父的那一幕,而洛羽借着为姬赫挡剑的机会,一掌拍死了姬泽。
洛羽是季国的功臣,除去了姬泽,除去了姬赫,为季国免去了许多无端的战事。
可这些,吴莺不晓得,全天下都不晓得。
叠晷阵里,离笙与姬俊姬九琼琚排的整整齐齐站在风束薪面前,离笙一手拿着丝帕,一手拿着杯水,递到风束薪嘴边儿,语重心长道:“全天下的好姑娘千千万,你何必在这一颗树上吊死。”
说完,她看看姬俊。
姬俊将一团摆成心形的黑乎乎的面团递到风束薪面前,道:“我翻遍了你家厨房,特地为你做了我秘制的爱心团子,你吃一点,心情定能大好。”
姬俊拍了拍身旁的姬九,姬九思索一阵,挎着琼琚的胳膊道:“大风哥哥,我做不出来五哥这种黑心团子来,不如我和琼琚再表演个叠罗汉逗你开心如何?”
姬俊叉腰:“叠罗汉,方才没要了我的性命不过瘾是吗?”
姬九神采奕奕:“五哥,这回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琼琚挠着头抢先说道道:“上回我踩在啊九肩上,这回我俩换换。”
“……”
“……”
“……”
屋内,在众人的劝解下,风束薪的鬼哭狼嚎半分也没有减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离笙在屋外的小桥边上寻了处僻静的地方席地而坐,自袖子里掏出洛羽当年托她带给吴莺的白玉扳指,恍然间,又想起来了第一天见到吴莺的那个夜晚,那夜,洛羽走后,吴莺眼里仿佛有什么晶莹的东西滚落。
哎,其实自那时起,洛羽与吴莺的缘分怕是就已经尽了。
这几年,为了将扳指带给吴莺,离笙曾多次打听她的下落,可他们二人音讯全无,究竟去了哪里。
离笙盯着手里的白玉扳指。
或许,叫风流风公子遇到了吴莺,又叫风流风公子爱上了吴莺,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或许,这么些年过去了,吴莺早就将洛羽给忘了。
亦或许……风束薪方才在叠晷阵里看见的一幕,是吴莺与他风公子本人,奈何他眼神不太好使,错将自己认成了旁人。
离笙心中沾沾自喜,颇为自己今日的聪明头脑感到高兴。揣起扳指从地上站了起来,乐颠颠的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风束薪,忽然发现再听不见风公子的嚎啕声,扭过头去看了看,远处凉亭里站了一男一女。
男子颀长的身上穿着一席藏青色锦袍,女子一身轻薄的丹砂杯文罗裙,两人左边儿摆着一盘残棋,右边儿放着把七弦琴,站在亭子中央正合看一本书,聊得不亦乐乎。
天空飘着蒙蒙的雨丝依然是离笙来时的那片青灰色。
许久,亭子中的两人似是看书看的厌了,男子放下书坐在了七弦琴旁闭着眼睛,一曲琴音便如淙淙的流水一般,自凉亭流淌到了离笙的脚边儿。
一曲毕,女子捧着个狭长精致的竹片走到男子身边儿,娇柔的声音里带着丝温婉,说道:“三殿下快帮我看看,这鹊桥的‘鹊’字写得如何?”
离笙屏息等着凉亭里那男子回答,只见男子右手执一毛笔,左手接过来女子递过来的竹片,含情脉脉看了女子一眼道:“这一笔下笔时力度还需再大一些,你看……”
凉亭里的二人全然没注意到小桥边上的离笙正垂着手看着他们,剔透的白玉扳指自她袖中划落,在地上轱辘轱辘连着打了几个滚,便落入了池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