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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钟州(5)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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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地上的野草深深浅浅。面前便是令众人心驰神往的叠晷阵。江那边儿,几个小船上塞得满满当当的人恨不得把船底砸漏,借着这百年不过现了两回的阵法,钟州为数不多的几名船夫狠狠的发了比横财。
离笙犹自暗暗得意着,幸亏自己眼疾手快,又不像其他人一般,这么近的距离也要挑一挑哪艘船豪华舒适些,哪个船夫技艺精湛些,更有甚者,站在岸上对着船夫的样貌和穿衣款式比量了半天。
借着众人咋咋呼呼推推搡搡的挤进江面上停着的那艘最豪华的大船之时,离笙随意跳进一艘破败不堪的小船,船夫脑袋上的草帽遮去了大半张脸,未待她站稳便划了浆,不一会儿她已托着下巴站在了叠晷阵前面。
脚下一块不知哪位先人哪一年立在这的石碑上书了几个大字:叠日叠月叠年岁,法仙法人法精怪。离笙默念一遍,猜想着越了这碑大抵就入了阵了。深吸了口气,抻长了腿迈了一大步,眼前倏然间变化,已不知落入了哪一年的哪位大户人家家里面。
她一入阵,太阳便躲进了云里面,老天皱了皱眉象征性的飘下几丝细雨来,周遭的山林、雁池、洲渚、拱桥和几栋楼宇皆湿漉漉的,泛着一片青灰。看着这人工雕琢出来的极致景观,离笙咂吧咂吧嘴。不晓得是自己认识的哪个在何时成了暴发户,又在何时建了这么大的一座园子。
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儿里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离笙寻着声音找了过去,一间虚掩着的门后面,似有三四个人在念叨着什么。
离笙凑过脑袋去看了看。门后边儿,姬九踮着脚尖踩着矮几,琼琚踮着脚尖踩着姬九正抻着肉乎乎的胳膊扒着墙够墙上面挂着的一把短剑,姬俊站在一旁翻了一页书,喊了声“右右右”,姬九便僵着身子向右挪动两步,待站得稳了,姬俊随意翻了翻手里的蓝皮小书眼皮也未抬又喊了声“左左”,姬九便僵着身子向左又走了半步。
姬九刚一止步,琼琚便扒着墙面儿,手里攥着那把短剑,兴奋的低头对着姬九道:“够着了。”
铺天盖地的从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上落下许多灰尘,姬九皱着眉紧了紧鼻子,忍了半天没忍住,“阿嚏”一声,肩膀晃了一晃,肩上刚拔开短剑的琼琚“啊”的一声摔了下来,短剑劈裂姬俊手里的那本蓝皮小书,险险的擦着他手边儿落在了地上,矮几被琼琚碰倒,一个摆在矮几上的瓷瓶摔得稀碎,“阿嚏,阿嚏”,满地的狼藉过后,姬九捂着嘴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姬俊用脚尖碰了碰闪着寒光的短剑,长舒了一口气后恶狠狠的瞪着琼琚和姬九,未待他发作,身后沉默了半晌的风束薪蓦地起身,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瓶碎片,捶胸顿足的哭道:“天灯坏了,衣服碎了,吴姑娘不要我,如今连我千辛万苦从集市上淘来的珍宝都离我而去,老天待我何其不公啊!这难道是要我以死相殉吗!”
风束薪哭的伤心,一旁姬俊合上短剑,似是在看怪物一般看着他皱眉说道:“这里是叠晷阵里的你家,不是你家,你这瓷瓶现在还好好在你钟州家里的矮几上摆着呢。”
“叠晷阵里的我家就不是我家了吗?”
琼琚短胖短胖摸了一手灰尘的手臂轻抚着风束薪的后背,留在他背上一串长长的印子,颇为同情的安慰道:“大风哥哥,据说塔少国的王宫里藏了不少奇珍异宝,反正是在叠晷阵里,你若是喜欢,我明日就和姬九姬俊一起给你抢了来。”
风束薪一见有人安慰,更加起劲的哭道:“我不要奇珍异宝,我就要吴姑娘,可是吴姑娘不要我……她不要我也就罢了,她还和别人在一起了,天要绝我,天要绝我啊。”
姬俊拍掉身上的灰,一副看朽木一样的眼神看了看风束薪后摇了摇头。
一个红彤彤的鼻头凑到风束薪身边,姬九带着些鼻音道:“大风哥哥,你家墙上这画挂了多少年了,上面灰尘没有一斤也有八两了,刚才还差点害了我五哥性命。”
风束薪没有理会姬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脚面,倚着墙泪眼汪汪:“她和别人走了。”
琼琚背着手叹了口气。
姬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也跟着叹了口气。
姬俊打开门,看着湿漉漉的天空感慨道:“若是离笙此刻在这多好,总归是……离……离笙!”门上的一小块窟窿里露出一片绿油油的颜色来,姬俊绕到门后边儿,拨开一片硕大的荷叶,看着蹲在地上的白衣少女,奇道,“怎么你也在这,今天早上洛轩不是说你有事儿吗?”
屋内,姬俊手里比量着荷叶的大小,又将离笙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大声道:“什么?你以为区区如此小的一片荷叶就能把你给遮住?”眉眼里露出一丝兴奋,姬俊肩膀顶了离笙肩膀一下又道,“难不成,难不成你是想多看我几眼,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当面盯着我看,这才躲在门外偷看。”
一旁姬九嗤笑一声,姬俊寻声皱眉问道:“你乐什么?”
姬九摇头不语。
姬俊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又伸出一根手指道,“二。”第三根手指尚未来得及伸出来,姬九嘀咕道:“五哥脸皮越来越厚,离笙姐姐何时有偷看你这么一个奇怪的癖好我怎么不晓得。”
姬俊嘴角抽了一抽:“什么?”
离笙右手搭在姬九肩上,满意的道:“知我者,姬九也。”
一阵风将方才未来得及关上的房门轻轻掩上,离笙看着窗外潇潇的细雨,伸手指了指身后的风束薪,问道:“他,又是怎么回事。”
众人皆叹了口气,唯有风束薪依旧看着地面,泪眼朦胧的喃喃道:“她和别人走了。”
人生苦短,除了生老病死,皆逃不脱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世间之事本就没有圆满一说,像风束薪这类花花公子一旦动了真情,怕是情比金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若仅仅是求不得也就罢了,风束薪偏偏不到黄河心不死,拽着姬俊姬九琼琚入了叠晷阵,亲眼看到了在他面前冷冰冰的吴姑娘是如何温婉的对待她心心念念的男子时,风流风公子再也不能自已,变成了方才离笙所见的那副模样,白白浪费了一个“风流”的名号。
“啧啧。”离笙摇摇头,同情的看着风束薪。风公子爱上的这位吴姑娘她认识,这位吴姑娘此生只会倾心于一人。
那个人,是洛羽,而这位姑娘,便是吴莺。
云关之战尚未结束,离笙仍在边城之时便见证了吴莺对洛羽的那一份真心。
当年,洛羽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到塔少国军营时,除了洛轩,众人皆认为他是个谄媚奸诈的小人。为求一个真相,吴莺扮作洛羽身边的一个小侍卫,千里迢迢随着他来到边城。
虽然早在她刚扮作侍卫的那一日洛羽便已识破,但为一窥她的目的,他并未道破。吴莺随父征战多年晓得女子一入军营便要被砍头的道理。因此在入军营的前一天,洛羽特地命她褪去男装换上女装,企图让她知难而退。
可洛羽没想到的是,那一晚,换上女装的吴莺颇有些倾国之姿,她看了一眼窗户外边儿的一颗茂盛的悬铃木后对着他淡淡一笑,紧紧挨着他的边儿坐下后说道:“入了塔少国军营,二殿下定会护我周全,所以这男装,明日不换也罢。”
世人皆晓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却不晓得窈窕淑女,豺狼虎豹亦向往之。
吴莺身为名将之女,有胆、有识,亦有姿色。入了塔少国军营后,被那姬赫的大儿子塔少国的大王子姬泽所觊觎,趁着洛羽不在的某一天,他模仿姬赫的笔迹一纸假令命吴莺去他帐子里商议要事
离笙记得,那天风沙极大,漫天的黄土吹的人睁不开眼睛。她正与姬俊在军营里的一处矮坡上并肩坐着商议如何营救姬九,四围高处许多的地势将风沙尽挡。
商议了许久未有什么奏效的对策,离笙托腮颓然坐在那里。
姬俊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提醒道:“我父王连亲生骨血都不放过。所以,你一个女孩子家在这军营中可要处处小心。”
离笙有些诧异,环顾一眼四周迟疑道:“军中所有人都未看出来,你如何......”
姬俊伸手指了指脖子,离笙脸刷的一下红了,连忙用两只手捂在脖子那里。
是啊,男子又怎会没有喉结。
夕阳西沉,风沙渐渐散去,幽幽的月光拨开边关白日的阴霾,几只迷路的飞鸟嘶鸣着划过长空。
“着火了,着火了!”不远处忽然吵嚷声一片,隔着他们几个帐帐子远的地方火光冲天。姬俊看向着火的地方沉吟道:“看这方向,该是我大哥的帐子。”说着站了起来看了看离笙道,“小九的事情自有办法解决,走,咱们现在过去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