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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钟州(4) 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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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州本就是个繁华热闹的地方,灯火节又为本就繁华热闹的钟州增添了不少色彩。夜已渐深,街市上的人群渐渐散去,酒馆和诸多门店前却仍旧亮着灯笼。
出了醉仙楼,离笙一时有些不知何去何从,方才洛轩去后厨做鱼的间隙,风束薪告诉她这些天姬九琼琚与她皆住在醉仙楼后面的客栈里头,住店时报上他的名号即可。
许是喝了两杯酒,微风拂过,零星的花瓣飘落,她一点想回客栈歇息的心思都没有,站在酒楼门口的大红灯笼下,盯着二楼紧闭的窗子愣了愣神。
洛轩大概不晓得,几年前他尚在不周山时,她最爱吃的,便是他亲手做的松鼠鳜鱼。
楼上几个人影映在竹篾纸糊的窗子上,似乎喝酒喝的正兴味盎然。
她有些颓然,又盯着街景愣了愣神。
愣着愣着,身后隐隐传来了一阵脚步,她回过头去,洛轩手里正捏着个白色的东西向她走来,说道:“下山之前,陆吾师父特地托我将此物带给你。”
离笙眼中划过一丝失落,“哦”了一声,伸手将那白色布包接了过来。
半柱香的功夫后,离笙终于拆开了被师父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玉铃铛。捧着剔透的铃铛,离笙两颊因喝过酒而微红,脸上渐渐泛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来,接着自言自语道:“怎么今夏来的如此早,整整提前了两个月。”
许是当上大王后新学的毛病,每回来不周山前,姬俊都要差人将这块经他打磨的光滑剔透的铃铛先行送到,前几年她窝在山上时还能直接送到她手里。这一回她离开不周山去了密山,又从密山直奔钟州而来,那送铃铛的塔少国小兵遍寻她不得,又担心回去交不了差,不得已才去密山上找到了师父陆吾。
洛轩看着白绸子里包着的玉铃铛问道:“谁要来?”想了想又补充道,“来哪里?”
“塔少国的姬俊,大抵是要来钟州吧。”
洛轩蹙了蹙眉:“所谓何事?”
离笙并未回答洛轩的问题,垂下头去道了声谢,指着他之前借给她的袍子说道:“刚才出了些汗,我今晚回去洗干净明日再给三公子送过去。不知三公子与梦姑娘这几日在何处落脚?”
洛轩亦不追问方才的事情,平板的嗓音里无意的反问道:“你们在哪落脚?”
离笙不假思索:“就在醉仙楼后面的客栈。”
洛轩洪钟般的声音淡淡说道:“巧的很,我们也打算住那。”
若说巧,许多事情怕是巧上加巧。离笙为此也烦恼得很,偌大的客栈因为灯火节的缘故,就只余下一楼角落里四间挨着的上房,刚好够他们几个人住。
离笙头疼得很,洛轩还真是躲不起,当真是躲不起,她思来想去,既然躲不起,那她总该惹得起。
于是第二日一早,离笙早早就将昨夜洗好的衣裳叠好,规规矩矩捧着打算去还给洛轩,走到隔壁房间门口,刚准备扣一扣房门,却犹豫了下来。
她昨夜订完她们三人的两间房后,只晓得剩下了哪两间房,却不晓得这剩下的两间上房哪一间是洛轩住,哪一间是梦鸢住。
看了一眼怀里捧着的藏青色衣裳,站在门口,离笙索性硬着头皮扣了三下门。
无人应答。
再扣三下。
仍旧无人应答。
轻轻一推,木门轻而易举被她推开。门口立了个屏风,屏风上画着几根稀疏的竹子。离笙从屏风后面探出个脑袋来。整洁的屋子里不知从哪里氤氲了几分水汽出来。
她趴在屏风旁视野受限,只能看到屏风左边不远处的一张木榻,想着既来之则安之,还了衣服便与洛轩梦鸢再没什么瓜葛,她索性继续硬着头皮蹑手蹑脚走了进去,将衣裳整整齐齐放在榻上,正蹑手蹑脚准备走出去,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影吓得她一个趔趄扑到了矮榻上。
洛轩的一张俊俏面庞在她眼中放大,再放大。
许是方才偷偷摸进别人房里有些心虚,房门不晓得被她什么时候给关上了,不仅关上了,还被她严严实实锁上了。
洛轩身上此刻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未来得及扣上,隐约可见结实的胸膛。随着他一步步走近,屋内氤氲的水汽更盛。
洛轩这是活生生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回美男出浴图。
泡完澡的洛轩走到她面前,将薄衫最上面的扣子系好,又穿好外衣,这才勾起唇角对她说道:“没想到穆姑娘竟有观看男子洗澡的爱好。”经他提醒,离笙脸颊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朵根,想着自己仅仅是来还衣服的,正打算理直气壮站了起来说道:“若不是你洗澡不插门,我又如何进的来。”想了想觉得有些强硬,遂又改口为:“若不是三殿下忘记插门,我又如何进的来呀!”
话音刚落,她盯着自己正前方他外衣最上方的一颗扣子看着,洛轩温润的气息从她头顶上传了过来,僵着身子站了一会儿,离笙随即撒丫子奔着门口走去。拨开了门栓正准备走出去,放在门把上的右手抖了一抖,却听见琼琚奶声奶气的站在门外不晓得对着哪个房间大喊道:“离笙姐姐,你在哪?”
她“刷”的一下插上了门,哀求的看向洛轩。
所谓做贼心虚说的大抵就是离笙这类人。
谁让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洛轩洗完了澡她才来。
况且,凭着琼琚和姬九两张不可靠的嘴,此事若是传到师父的耳朵里……
离笙一个哀求的眼神,始终盯着缓慢踱步到她身边的洛轩。只见他踱了过来后,靠在门边上问道:“你插上们是不想离开?”
离笙将头晃成了拨浪鼓。
琼琚不晓得从哪间房开始,一间一间的敲门。
琼琚是个执着之人,很快便敲到了洛轩这一间。
她站在门后面看着他,两个小手指不断在手心比划着。洛轩站在门前面看了她一眼,开了门。琼琚仰着头一脸焦急的拽着他宽大的衣袖问道:“洛轩哥哥,看到我离笙姐姐了吗?”
洛轩站在门边上有意无意的向躲在门后的离笙看了一眼,见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哀求的看着他,双手合十对他拜了一拜,复又满意的对着琼琚摇了摇头。
离笙长舒一口气。
“你若是看见离笙姐姐,帮我告诉她,今早有个叫姬俊的哥哥找她,此刻正在她房里等她。”
离笙站在门后侧耳听着,正要关门的洛轩在听到‘姬俊’二字时忽然蹙了蹙眉,挡在琼琚面前说道:“她今日有些事情,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不过我听闻今日醉仙楼请了钟州最好的厨子来。”
离笙疑惑的看着他,洛轩却丝毫没有往她的方向瞥上一眼,继续说道:“错过了今日,怕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去晚了怕是没有地方了。”
洛轩话音刚落,琼琚满脸兴奋,也不问离笙究竟去做什么了,甩着两个袖子一溜烟就跑没了影,边跑边喊道:“姬俊哥哥,我们去醉仙楼吧。”
离笙站在门后,心里对着见吃忘义的琼琚怒骂了一通,直到她走远,门被关上,方走了出来说道:“多谢三公子解围。”正欲离开,一旁的洛轩随手端起个茶杯润了润嗓子:“就这么走了?”
离笙想了想,她今日出门没带钱袋子。
洛轩又道:“这么走了也可以,就是不晓得陆吾师父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于是,她本该同姬俊姬九琼琚游逛钟州胡吃海塞的一天,就这样被洛轩这颗老鼠屎给搅和了。
这一天,洛轩仿佛特意看着她一般一步也未离开房间,站在案子前先是写了一上午的大字,又是看了一下午的书,就连中午用饭都是叫店伙计送到房间来。
她站在一旁,上午为他研墨,很是感叹洛轩字体的大方与遒劲风骨。下午躺在矮榻上,随手拿了本《变幻莫测之季国朝政闲谈》,翻着翻着便扣在了脸上,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醒来,天已擦黑。门外传来三声扣门声,离笙大梦未醒透彻,恍然在自己屋里一般,魂游天外的走到门前伸手便开了门。梦鸢勾着手指作出敲门状站在门外,一见是她,立马冷下脸来,疑惑的目光落在了离笙身上。
未等梦鸢发问,离笙道:“我特地来还三公子衣服。”
梦鸢狠狠瞪了她一眼,推搡着进了门,关切的声音对着屋里的洛轩说道:“公子昨夜睡的可好?公子中午未同我吃饭,晚上可得陪我去醉仙楼,听说来了个不错的厨子。”
离笙站在门口向屋里面看了看。屋内洛轩翻了一页书,只说了个“好”字,半晌再没有动静。
离笙晓得,洛轩看书的时候不喜欢旁人打扰。
看了看时日,她也该出去寻点吃食了,扑楞开白色襦裙上下午在矮榻上压出来的一二褶皱,摸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出了客栈后随意找了家街边的小店点了份粟米的窝窝饼充饥,看着街上所有人皆向着钟州东南面走去,遂想起了今夜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叠晷阵第二次重现世间。
叠晷阵是文昌君当年游历人间时为满足一老妪心愿而创建的,据说那老妪当年身患重疾,不久于人世,但老妪膝下有一神志不清的痴傻儿子,老妪担心自己死后儿子无人照料,遂求文昌君让她看一眼十年后她那痴傻儿子的样子。
老妪跪在地上求了那文昌君七天七夜,见跪在地上的老妪满头华发,眼窝深陷,终于在第八日晌午,文昌君心一软,费了百年修为建了这么一个叠晷阵法。
叠晷阵,叠晷阵,叠千年光阴于一小小阵中。可世人皆晓得,入了阵,只能看到旁人的过去与未来,至于那入阵者,呵,芸芸众生,谁又能看得清自己的命数呢。当年那老妪入了阵,看见自己儿子十年之后尚有着落,便在阵中安心的去了。
离笙放下筷子,扔了几个铜钱,顺着人群一路走到了丹江岸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