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七面纱舞（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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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透了，对吗？”
路西法的声音在米迦勒的耳畔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绕过了地铁站的安保人员进入现场，而那些勉强维护秩序的安保人员这才反应了过来，大声呵斥令他回去。
原本已然远离的喧嚣在此刻骤然回归，米迦勒收回了视线，抬手阻止了已经凑上前，想要抓住这个不合规矩的闯入者的保安。
这本是接近本能的动作，下一刻，他就听到了自己平静而毫无感情的声音：
“没事，这是我的顾问，和我一起来的。”
于是路西法成功得到了一个不信任的眼神，以及来自安保人员的放行，不过区区人类的看法还不至于让路西法有所恼火的表现。
就仿佛之前还在咄咄逼人的询问米迦勒的是另一个人，路西法此刻悠哉看着面前的场景，表情直至注意到了米迦勒拿出的手套，才出现了一丝变化。
他声音略有些怪异的开口：“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乳胶手套？”
米迦勒没有回答他的询问，甚至还从大衣的衣兜内拿出了另一副乳胶手套，递给了路西法。路西法本来想拒绝，然而看到了米迦勒那双带着坚决的眼睛，嘴角细微的抽搐了一下，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将这双触感的确算不上好的手套戴在了手上。
在人间就要按照人间的规矩办事，在这之前路西法总以为这仅仅是限制正义而天真、那些以武力维护世界和平的天使，然而现在才明白，对于随心所欲的恶魔而言，这个限制也是极大。
“现在的室内温度？”
才刚刚戴上手套，路西法就听到了米迦勒冷冰冰的话语，而回答他的自然不是别人，只能是匆忙上任的顾问先生。路西法只好拿出手机，打开天气的那一栏。
“地铁站内没有装暖气，不过应该比室外暧和一些，15度上下……米迦勒，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要按照人类的方法检测？”他叹了口气，收回手机：“我不信你没有看到尸体周围的魔气，米迦勒。我承认，这估计就是什么恶魔在阴奉阳违，背着地狱上层在人间惹事。”
“但我的报告上不能这么写。”米迦勒瞥了路西法一眼：“再不科学的事，我们也必须给民众一个科学的交代。”
路西法忍不住开嘲：“炽天使长居然也开始讲究科学了，甚至开始依靠温度来研究死亡时间，就仿佛当初因为伽利略当初制造了望远镜的时候头疼的不是你和加百列一样。”
和地狱不同，天堂的第一天便是月球天，与上帝创造的人间相连，而布置星辰掌管气象则一直则是月球天的天使们的工作。然而自从人类发明了望远镜和人造卫星，就开始自以为是的探索起了宇宙，不知道多少天使加班加点，就是为了塑造符合人类科学幻想的世界，免得和平公约遭到破坏。
这件事到底是成为了地狱的笑料，没少和加百列互殴的利维坦更是笑出了声，不过在人类也开始探索深海，甚至将许多年老的海怪都不得不逼得销声匿迹之后，利维坦的笑声就少了很多。到后来更是躲藏到了海洋中的宫殿去休眠，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即便是如此，对于天使，尤其是因为“人类发明望远镜”而不得不加班加点的天使们，听到恶魔针对于此开嘲讽的时候多半都会恼羞成怒。但是米迦勒作为炽天使长，自然不同于寻常天使，如今听到路西法的讽刺，还能心平气和的回答。
“因为如果我在人间还要保持着神学至上，那么我不会选择成为一名FBI的探员，天天和你们地狱的那些不守规矩的恶魔，或者注定要堕落到地狱去的人类纠缠。”
“那是什么让你不得不自我限制那愚昧的信仰？”路西法虚心请教。
米迦勒本来在检查女子头颅的动作稍稍一顿，随后骤然回头看着路西法，冰蓝色的双眸在这一刻凌厉的仿若那令恶魔闻风丧胆的炽天使长重临红海，即将以圣剑携天堂光辉将邪魔诛灭。
“因为我发觉，比起梅塔或者拉斐尔那样的温柔手段，我更偏爱于直接而粗暴的方式。”
“比如，摁着胡作非为的恶魔的头，直接将他塞回地狱。”
气氛一时之间尴尬无比，路西法和米迦勒对视，半晌之后，从善如流的选择换一个话题。
“米迦勒，虽然你说的很多……但是不是有一个问题？”他绕过了地面上大片大片的血迹，走到了米迦勒的对面，在这其实对于两个人来说有点过分狭窄的环境里压着声音询问：
“头颅在这里，魔气没消散，脑袋上的皮肤和肌肉尚且柔软，而地面的鲜血则还带着热度，甚至那张应该属于你的剪报都没有被鲜血浸透……”
他抬眸，血红色的眼眸与米迦勒对视，其中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那么，可怜的被害人的尸体呢？”
“她那应该还带着温度的尸体，去哪儿了？”
……
纽约时间 18:00 p.m.
晚高峰不过刚刚拉开一个序幕，然而今夜的纽约却并不太平，蜂拥而至的媒体和自由撰稿人如若嗅着血腥味的鲨鱼，即使被黑黄相间的警戒线阻拦在案发现场之外，却也仍旧高举着相机，拿着录音笔，等待着来自调查者的第一手情报。
“莎乐美”再度现身，然而距离半月之期，本来还应有六天的时间。
在米迦勒做完初步尸检之后，FBI的鉴识人员终于匆匆赶来。本来并不是负责验尸的调查组长趁机抽身而出，坐到了厕所外的铁质长椅上等待鉴识人员或者搜查人员的报告。而路西法则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内，动作潇洒而随性的后靠在墙壁上，双眸注视着往来的人员，一副悠哉模样。
大家都各自忙各自的事，包括媒体都有人去应付，因此这最先到达案发地点、此刻却落得清闲的两人便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但并非所有人都忽略了他们，在米迦勒刚刚将乳胶手套取下时，一听铁罐上还带着水珠的冰咖啡已经递到他的面前。
“我想你需要这个，”阿黛娜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疲倦，只不过在面对米迦勒的时候，还是多了一丝温柔“你昨夜就为了调查讯息而熬了一个通宵，一会儿回去的路上记得在车上小睡一下，否则就算你和传说中的炽天使长同名，身体也会撑不住的。”
闻言，路西法不由微微侧眸，视线落到了阿黛娜的身上。那是一位年轻的女警，有着柔软的棕色短发和漂亮的蓝灰色眼睛，虽然有生着点雀斑，但是妆容很好的弥补了这微小的缺陷。总而言之，是一个还算讨人喜欢的姑娘。
米迦勒伸手接过了咖啡，但是在开盖之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咖啡抽了出来。路西法带着笑意微微俯身，即使被米迦勒带着警告的眼神扫过，却也毫不收敛，反而对阿黛娜开口：
“作为昨晚被问询以至于同样一宿未睡的——顾问，我想，撒拉弗警官应该不介意我喝上一听咖啡？”
他的打岔突如其来，阿黛娜一时有些猝不及防，随后才反应过来，一边点头一边看向了米迦勒，眼中带着征询意味：“当然……迈克尔，这位是……？”
“啊，刚找的顾问，路……”米迦勒还未说完，路西法已经伸手试图捂嘴。在米迦勒反应迅速的闪避之时，路西法迅速接口：“路易斯，路易斯·西弗。你好，小姐，你可以直接叫我路易斯。”
“好的，你好，路易斯，我是阿黛娜。”阿黛娜缓慢的点了点头，视线从路西法脸上掠到米迦勒脸上，然后再转回去：“所以，迈克尔，你一夜未归，就是找了这位顾问……？”
“嗯，在犯罪的方面他是内行。”米迦勒伸手将自己的那罐咖啡拿回。
正好鉴识人员在此刻喊了米迦勒的假名，告诉他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米迦勒便不再继续耽搁，拿着咖啡罐往鉴识人员所在走去。路西法则由于很多口供还和天使长没对上的原因，只是微笑着向阿黛娜点了点头，随后就匆匆跟了过去。
阿黛娜站在原地，正好米迦勒所在的调查组下属的瑞文凑过来，小声：“老大身边那个不怕严寒的勇士是谁？”
“路易斯·西弗，你们老大用一个晚上找到的顾问。”
阿黛娜犹豫了一下，补充：
“……可能对于犯罪心理学的方面比较了解？”
“被害人安碧卡·哈林，24岁，自由作家，死因和之前一样，被快刀斩断了头颅。”
FBI调查组专用法医读者尸检报告，手中拿着装着那张剪报的证物袋：“好消息是，我们终于知道，或者说意识到这些被害人的另一个共同点了……不管头发是什么金，眼睛是什么蓝，迈克尔，她们都和你一样是金发蓝眸。”
探究的视线落到了正在重读文件的迈克尔身上，八卦之心蠢蠢欲动，法医忍不住提出一个猜测：“迈克尔，这会不会是你以前招惹到的什么宿敌？就像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那样，或者……根据你的名字来看，米迦勒和路西法？”
闻言，真·宿敌路西法一脸无辜，而米迦勒头也不抬：“不会，不过我和你一样，知道这是针对我的挑衅……瑞文，去彻查我之前经手的案子，针对确认犯罪事实的嫌疑人身边关系网。”
闻言，本来还在和阿黛娜面面相觑的瑞文立刻应是离开，而完全被无视的路西法摸了摸鼻子，良心发现般的提了另一个可能性：
“会不会这只是一种炫耀，甚至是……调戏？米迦勒，你应该知道，你的美貌有能让人以身犯险的可能性。”
这句话一出口，不仅仅是正在周围走动的调查人员，连法医都用钦佩的眼神看着路西法：要不人家怎么是顾问呢，不怕迈克尔·撒拉弗的冷气，真是……无畏。
而米迦勒也将视线落到了路西法的身上，路西法毫不惧怕的微微耸了耸肩，却没想到对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思索。随后，米迦勒竟然是微微点头，承认了路西法的话语。
“很有这种可能……”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重新低头看向报告，只有就在他近处的路西法听到了他的后半句话：“鉴于，以前恶魔们的无聊举动。”
口头侮辱和攻击炽天使长在过去可是地狱恶魔的习俗——当然，并不是指堕天使，毕竟天使即便是堕落了还是要脸的——而是指那些，以巴尔为首的，土生土长的地狱原住民。
哪怕是当初被称为明亮之星、黎明之子的路西菲尔都被那些粗俗的恶魔满口生.殖器官的问候过，而米迦勒继承了炽天使长的位置后，同样的那些满是恶意的问候，自然也落到了他身上。
对于恶魔来说，用金发碧眼的女性来攻击米迦勒，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上帝创造的天使本身是圣灵，也因此并不具备性别，所以用娇弱的女性讽刺天使普遍的出众外貌并不奇怪。
至于金发蓝眸，这在天堂虽然常见，然而最令恶魔们恨得牙痒痒的，自然还是米迦勒。
路西法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可是他的表情却是微僵，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微妙。
而米迦勒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正想询问关于搜查人员被害人躯体部分的所在，已经有穿着FBI深蓝制服的搜查组的队员匆匆而来。
“撒拉弗队长！我们找到被害人的尸体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七面纱舞（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