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七面纱舞（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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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亚当与夏娃诞生之前，上帝创造了世界，继而创造了至善至美的圣灵，即为天使。
而其中一部分天使在三日圣战后叛入地狱，在经过了地狱烈焰的焚烧和硫磺毒气的洗礼，他们原本洁白的羽翼化作黑暗而不祥的墨色。这些堕天使与恶魔相伴，曾经的光耀晨星自深渊中回归后更是向恶魔之王巴尔发起挑战，并最终获胜。堕天使建立了万魔殿，自此与天堂抗衡。
但那都是数万年前的事了——天堂与地狱的休战协议，又名为《红海公约》，为当年圣子耶稣为人类而死返回天堂之后，由炽天使长和地狱撒旦在红海上签订的契约。
根据协议，自那日开始，无论是天使还是恶魔，都不可直接对人间造成影响，且永远不可以自己的本貌出现在人间。之后，虽然也有天使接受人类的呼唤而降临守护人类，也有恶魔因为接受了人类的召唤而合法来到了人界履行契约，但是他们都必须以人类的躯壳行动，并在躯壳死亡后就返回天堂或地狱——所谓的神与恶魔，终究是渐渐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传说和信仰。
这也是所谓的神隐纪元。
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地狱威名赫赫的七君主，还是天堂众生皆知的炽天使，都可唯以身作则的坚守着休战协议上的条例……不过目前，地狱的君王，万魔殿内至高无上的撒旦，在面对眼前的情况，却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撕毁条约的想法。
“米迦勒，”仗着在英文里米迦勒与迈克尔的发音一模一样，路西法毫不客气的含着他的本名，同时拿着手中薄薄地纸质卡片，语气里带着惊异：
“你说的出行竟然是坐地铁？难道你们警察贫穷到连私家车都买不起了吗，我以为在美国这是人手一辆的东西？”
他的话语里奇异意味再明显不过，甚至就差没说你们美国警察难道吃着公粮却那么穷酸吗？而米迦勒对此的回应，只是无声的抬眸，给了对方一个近乎于鄙视的眼神。
他身上的深蓝色警服已经被换掉了，如今折叠整齐的放在他手中拎着的纸袋内，而身上穿着的则是一件米黄色大衣和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即使是在纽约隆冬的冰天雪地里，他穿得长裤也不算保暖，平价的深蓝色牛仔裤包裹着他的双腿，即使并非贴身设计，却足以彰显出其修长的腿型。
其实那大衣和围巾也算不上地摊货，来自Zara这种在美国任何一个商业区都能看到的服装店，甚至在很多小资家庭看来已经算是不错的品牌。然而路西法第一次看到他穿便衣的时候，几乎克制不住面上的惊异表情，随后则是难言的幸灾乐祸。
很明显，清正廉洁的天使美德至上，没有玛门的敛财能力，平时日子过的根本没有有着大把金钱可以用于挥霍的地狱高层那般随心所欲。而路西法作为地狱之主，在人间几乎连节俭这个单词怎么写都没必要知道，所以当他看到Zara的大衣和围巾时，几乎满眼写着嫌弃。
哪怕是在被米迦勒鄙视的现在，他也忍不住上下扫视了一下对方，第二十六次在心中鄙夷：瞧瞧那宽松的裁剪，简直毁了米迦勒的好身材。
只可惜，米迦勒的脑回路就没有和他对上过。在准备好了两张地铁票后，他直起身，一边顺着通道往另一边走让出自动售票口，一边回答路西法的疑问：
“地铁在纽约市是最为快捷的交通方式，我并不想和你在堵车上耗费一个小时。”
“是的，但是坐地铁的话意味着我们可能要站半个小时……而且纽约的地铁线上总共有四百六十八个地铁站口，你是怎么分清的？”
路西法跟在米迦勒的背后低声抱怨，他的视线扫过了电梯口旁边的地铁线路图，只是瞬间就报出了所有地铁站的数量。
而米迦勒则在此刻站上了自动扶梯，他回头看向了比他慢一步的路西法，以仰视的角度平静而冷漠的看着他，答：
“就像你刚刚一样那么记清的。”
路西法呆滞，在米迦勒转过头去后，他沉默的抬手，摁了摁自己的眉心。
果然，和米迦勒在一起就是容易降低智商，无论是对方的智商水平是否和以前一样都是如此。
于是路西法果断选择更换话题：“那么，再重复一次……你在这个大下雪天把我从店里找出来，是要去哪里？我不记得目前的受害者名单上有任何一位受害者在纽约。”
受害者的详细信息本来应该是隐私，然而如今这个时代，媒体面前已经没有了任何隐私，而被害者的死相又太过骇人听闻，以至于恶魔不需要动用情报网，就可以知道本来应该被FBI死死保守的秘密。
正因如此，米迦勒对于他的知情毫不惊讶，他稍稍抬手将围巾往上拉了拉，语气淡淡：“如果要你跟随FBI出入现场做详细调查，我需要给你准备作为特聘顾问的身份文件。这不难解决，但是，需要时间，所以在这段时间内，我们可以做点别的事。”
“别的事？”路西法饶有兴致的侧头看去。
“人类有人类的渠道，非人类则有非人类的渠道，这次的案件在人类社会已经造成了严重的恐慌和动荡，所以我们也不能仅仅只使用常规手段……”米迦勒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顿了顿：“你能好歹遮挡一下自己的脸么？”
路西法微微扬眉，作为地狱的老大，在玛门和莉莉丝的怂恿下，为了“地狱的颜面不被天堂踩在脚下”，他此刻身上穿着Dior手工定制冬装，腕上戴着百达翠丽的名表，顶着一张颜值和本体基本没差别的脸鹤立鸡群的站在人群中，引得路人频频回首，本身却不以为然。
米迦勒瞥了他一眼，保持沉默往电梯下走了几级，以此表达自己并不认识这个骚包男人。
被明确嫌弃了的路西法嘴角细微的抽了抽，半晌之后，才是低声嘟囔：“穷酸。”
并没有理会路西法的抱怨，在下了电梯后，米迦勒大步流星的往地铁口走去，同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说起非常规的手段，在人间最能打探到消息的，除了拥有正规的组织、且在各个国家和城市都有成员的教廷之外……”
“就是人数众多的血族，以及狼人。”路西法福至心灵的补充：“这种事情，既然FBI已经接手了，那么问走光明正大路子的教廷肯定是行不通，毕竟美利坚共和国虽然有着许多基督徒，但是和欧洲不一样，他们因为某些历史遗留问题并不允许你们教廷的人肆意行事……所以，你要我带你去血族根据地？”
米迦勒骤然停步，他转身抬头看向了比自己大概高个几厘米的路西法，许久后，才以虽然听上去没什么情感波动，然而却平白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答：“直截了当地带着我去一些五代以下的血族的聚集地，就算你是地狱的撒旦也会被扫地出门的，路西法。”
路西法垂眸看他，飞快的眨了下眼，语气轻松：“亲爱的米迦勒，我根本不知道五代以下的血族聚集地都在哪里，我的格调比较高。”
地铁在此刻进站，顺着轨道携着呼啸自隧道的另一端疾驰而来，米迦勒那双清透的冰蓝色眼眸从始至终都都看着路西法，然而直至代表着上下地铁的提示女音响起，他才是开口：
“虽然你的意见也不错，但是，地铁票我已经买好了。”
他心平气和的告知路西法自己早已定好路线的事实，随后转身，上了这辆行进路线刚好符合他所要去的路线的地铁。而路西法在他身后停顿了一瞬，为了不被人群冲散迅速跟上，口中还忍不住小声的嘀嘀咕咕：“难道地铁不应该是一票通票吗，人类真是麻烦……”
……
出乎路西法的预料，地铁上居然有空座。
对于人潮如涌的纽约市来说，这无疑是一件稀奇的事。
空位不大，刚好够路西法和米迦勒一同入座，曾经在圣战中无数次交手的老对手如今难得相安无事的并排坐着，路西法优雅的微微翘腿，抬手拿出之前他来到人间时莉莉丝准备的手机，开始刷起了新闻频道下方的评论区，就仿佛那些怒骂FBI无能的评论能够让他大冷天被扯出房间的郁闷稍稍得到缓解。
一旁的米迦勒最初则是望着摆设似的窗户外面的黑洞洞的场景，很难想象，为什么地铁这种行驶于地下轨道的列车上方居然还要安上窗户。他的冷漠以待很快让路西法将注意力放回到他身上，似乎心理年龄在来到人间后就逐渐退化的魔王陛下轻笑出声，将手机屏幕放到了米迦勒的眼皮子底下。
米迦勒屈尊垂眸，不大的屏幕上由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构成的评论言辞犀利，警方为了不造成社会恐慌而说的无可奉告成为了评论者用于控诉其无能的媒介，看似有理有据实际煽风点火的话语引来了一片小手的点赞，间隔着互联网，言论自由显得是那般的惹人嫌。
然而这并不是路西法将评论特意展现给米迦勒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上面也提到了FBI冷漠的调查组长和发言人，迈克尔·撒拉弗。
只不过这一次作为炽天使长的“人类敬畏光环”和“人类亲和光环”似乎消失了，这位匿名的评论者不乏恶意的猜测，年轻的调查组长自然是走了后门，才成功进入了顶尖的联邦调查局。
“其实这么说的话也不错吧？”路西法有些兴致勃勃的询问：“我记得你们天使降临之后选择的职业基本都是人民的公仆，警察啊老师啊医生啊……联邦调查局的高层，应该有你们的人？”
米迦勒将视线自手机上移开，他淡淡的扫了路西法一眼，随后才道：“三十年前降临的智天使，阿里克斯，目前的身份是联邦调查局的主管。”
他这话说的毫不犹豫，路西法本来应该打趣他们之间那奇怪的上下级关系的，但是在听到那个名字后，他却是犹豫了片刻。然而没有过太久，他的神情就恢复了正常，那双就算在人间也不愿施加任何掩饰的红眸紧紧盯着米迦勒，他道：“那么早就有天使铺路了，你们准备了很久？”
本就是彼此极其靠近的距离，在路西法的刻意调整姿势后，他几乎是以将米迦勒堵在座椅和靠门扶手之间的死角位置的姿势坐在他身边。而米迦勒则在此刻不得不调整姿势，正面面对路西法，否则对方温热的吐息将全部落至他的耳朵上。
而路西法还在得寸进尺，那双眼眸中有的却不是柔情或者暧昧，而是独属于撒旦的冷漠。
“说起来，我是为了休息一下才跟着他们来人间，毕竟人间现在发展基本稳定……”
“那你呢？高高在上的炽天使长，什么时候也开始体验民生了？”
米迦勒没有回答，他抬眸与路西法对视，冰蓝与血红产生了一瞬的交汇，他忽然有了片刻的恍神，然而在短暂的阖眸之后，眼中的神色便恢复了冰冷。
随后他答：“我没必要向你作出汇报，路西法。”
在这个霎那，路西法几乎压抑不住眸中的嘲讽意味，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一刻，地铁的震动突然停止，窗外光线逐渐亮起，正是已经到了下一个站点。
在这个霎那，路西法几乎压抑不住眸中的嘲讽意味，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一刻，地铁的震动突然停止，窗外光线逐渐亮起，正是已经到了下一个站点。
伴随地铁上的播报声，有人流自打开的地铁门的两侧进入，也有人从中间离开地铁过程井然有序。米迦勒目不斜视，而路西法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距离到站还有四站路的路程，他自然有时间，可以尝试撬开米迦勒这张闭得死紧的嘴。
然而就在地铁门上方的红灯闪烁，地铁马上就要关门时，一声因声嘶力竭而破音的尖叫却传入了两人的耳中。随后，地铁门外似乎陷入了混乱。
米迦勒毫不犹豫的起身，避开了路西法冲至地铁门前，抬手重重拍上了地铁出入口旁的紧急开门的红色按钮，随即冲出了地铁。那头金发随着他奔跑的动作而微微扬起，在路西法的眼前划过一道耀眼的弧度。
有人震惊，有人不解，只有路西法站在原地，半晌后，面无表情的将本来已经微抬的手放下，缓慢的收入了衣兜内。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充斥在他的鼻翼间，然而那双深沉的红眸所凝视的，却仍旧是米迦勒走向尖叫声传来方向的背影。
他突然是稍稍勾起了嘴角，只是笑容弧度浅淡，满是说不明的冷漠。
“去查。”
他意义不明的轻声吩咐，然而隐藏在黑暗中的使徒却已在此刻明白了王的意思。一道诡异莫测的阴影顺着他的影子流出，最后融入了地铁内的阴影内。
而路西法则在此刻起身走向门口，步伐平稳，仪态优雅，周围人类窃窃私语，却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的悄然离开。
而在地铁站这一层的女卫生间内，米迦勒出示随身携带的证件挤进了围观人群，在一片闪光灯的照射下，他走到了血腥味的源头所在。
那是女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也是最为宽敞的，平时供予带小孩的母亲所使用的独立隔间。
门是掩着的，第一发现人已经狼狈的被人扶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臊臭味，米迦勒的视线下落，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地面上的尿迹。
地铁站的安保人员在此刻赶到，强势的将围观者挡在了厕所外。下令地铁站封锁的命令由广播落实，米迦勒抬手推开了隔间的门。在正对着他的抽水马桶上方，紧闭着双眸的女性容貌美丽，神情看上去安详而平衡。
如果不是在马桶上的她只剩下一个头颅的话，应该会被人以为她只是陷入了沉睡。
墙壁上，尚且呈现刺目血红、甚至还在向下流淌血液的字迹，就仿佛是在对匆匆赶来的调查组长发出嘲讽。
——I will kiss your mouth.
喧嚣渐渐远离，米迦勒的视线下移，大片大片泼洒开的血迹之上，静静飘浮着一张明显来自于杂志或者报纸，却被人用剪刀精心剪下的彩图。
上方FBI调查组长的面容冷漠而俊美，唯独唇瓣中心的位置，被人用鲜血涂抹上了一点触目惊心的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七面纱舞（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