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七面纱舞（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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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间，13:00 p.m.
Yours Hell夜店，目前纽约市年轻人最爱的夜里疯玩的去处之一，今日歇业。
在店门紧闭的夜店内，坐在吧台边的貌美女郎正在把玩着一个银质外壳的打火机，她的指甲被用黑色指甲油涂成了黑色，上面则有着银亮闪光勾花。
那是一片精致的银白羽翼，此刻羽毛就这般招展的绽放在她的指尖，于打火机明灭的金红色焰光映照下微微泛光。
女子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皮裙，较低的V字领口露出了丰满胸脯的轮廓。她的身材非常夺人视线，魔鬼身材也好，黄金比例也罢，这些形容词放在她身上似乎都是恰当好处。
那双妩媚的黑眸似乎是带着惑人的美丽，她朱唇轻启，对着那跳跃着的火焰轻轻吹了一口气，本来只是安静燃烧空气的火焰骤然出现了变化——它缓慢的上升着，舒展着，最后那些看似毫不起眼的火线纠缠在一起，构成了一朵娇艳的金红玫瑰，绽放在夜店中暗淡的光线下。
这朵金红玫瑰就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它漂浮着轻巧落到了吧台上摆放着的一杯淡红色鸡尾酒的杯沿上，在那微不可察的花蒂搭上酒液时，整朵玫瑰都开始缓慢的绽放，每片花瓣都带着别样迷幻的光芒，丝毫没有被来自空调的冷空气吹得出现飘散的迹象。
女人稍稍吹了个轻促的口哨，她端起酒杯转而往吧台的另一边走去，乌墨柔顺的微卷长发垂及她的腰间，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曳生姿。
最后，女子停步在唯一坐在吧台前的男人面前。她将杯盏放至男人面前的桌上，自手袋里拿出一根香烟，以烟头划过了玫瑰的花蕊。本来细长雪白的香烟上瞬间冒起了一缕轻烟，女子就这么咬住了香烟的烟嘴处，深吸一口气，当她以中指和食指再度将香烟拿下时，烟嘴的尽头已然留下了个嫣红唇印。
“烈焰玫瑰，配酒是阿斯蒙蒂斯在三百年前自阿巴顿摘取的朱果所制的陈酿，希望它能够让您的烧伤恢复的快一些。还请慢用。”
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女子的话语里凭空多了丝戏谑，然而男人对此却毫不在意。他端起酒杯，毫不畏惧那熊熊燃烧的烈焰玫瑰将美酒放至唇畔轻抿，本来裹在他面上的绷带开始脱落，露出的面容英俊非常，正是在昨夜曾经一度引来了警察，引起了骚动，之后却悄无声息消失的路西法。
他在此刻微微垂着眼睑，看着杯口的玫瑰，忽然轻声叹了口气。
“虽然你是魔女之首，在人间也不必有太多礼数，但是我毕竟是你的绯闻前夫，所以——你能偶尔也对我客气一些吗，夜之魔女莉莉丝？”
“哎呀，陛下您会在意这种事吗？”
莉莉丝轻快的眨了眨眼，她在吧台内侧找了个座位坐好，姿态优雅而妩媚。
“您也知道，您只是我的绯闻前夫……这甚至只是您为了给玛蒙的身份找个恰当好处的理由。”
作为以诱惑男人获得精气而生存的魔女，更是作为魔女之首的夜之魔女莉莉丝，她的任何举止都带着能撩动男性心弦的风情，在她笑着的时候，世上所有男人都心甘情愿将所有珍宝奉上。
但是路西法对此却似乎富有着抵抗力，面对莉莉丝在此刻展露的风姿，他神情平淡，连唇畔优雅的浅淡笑意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对于莉莉丝半是打趣的话语，路西法保持了沉默，他将酒杯放到了吧台上，随后手肘撑着桌子，以中指和食指稍稍撑住自己的头，视线则扫向了莉莉丝。
他唇畔的笑容似乎带着几许闲散和暧昧，那双墨若幽潭的眼眸将所有的情绪尽数吞噬入一个看不清底的地方，让莉莉丝暂时收起了揶揄的心思。
她找了个舒适的角度靠好吧台，吸了口香烟，才是轻声道：“不是我哦，虽然莎乐美在堕入地狱后成为了我手下的魔女，但是事实上，在那之后她就没有在离开过哲汉纳了。天天都抱着个骷髅，呢喃被她杀死的爱人的名字——真可悲啊。”
听出莉莉丝语气里的几许感慨，路西法却没有深究的意图。
他垂眸看着桌上酒杯，烈焰玫瑰盛放在酒水之中，却几乎将酒液都蒸发了去。
许久后，他才是轻声说道：“莉莉丝，你应该知道天堂内那位现任的最为尊贵的炽天使长如今是什么性子。如果这件事和恶魔没有关系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来我们这里的。”
“不，陛下，我对此一点都不清楚。”
莉莉丝轻叹：“陛下，我早已遗忘了米迦勒殿下究竟是什么样的模样，什么样的性格，当年在红海之上的战争，我只是与他面对着面，就觉得自己的双眼被他身上的光辉将近灼瞎——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您感受到不愉，但是我不得不说，米迦勒殿下的信仰可以说是所有天使中最为坚定的了，在当初，哪怕他是您的副官，却仍旧没有选择堕天。”
在那七天七夜的坠落之后，当地狱之主拖着犹若加冕之时当穿着的墨色华袍自地狱深处走出时，整个地狱都为他而臣服。但是那个时候，新加冕的地狱之主却是仰望天堂，染血的赤瞳跨越了天堂与地狱之间的天堑，望向了那仍旧在穹顶吟唱赞颂神明圣歌的天使，无声询问——
你为何不向我下跪。
但那毕竟已经成为了过往，如今提及那数千万年的事，路西法却已经能一笑了之了。他还准备说些什么，只是在开口前，本来紧闭的夜店大门被他人敲响。
那是中规中矩的三声敲门声，敲门者没有用拳头或者是用拍门的方式，以至于发出的声音只是能恰当好处提醒门内人有人在敲门的程度。
在三声之后，敲门声暂时停歇，而莉莉丝和路西法对视一眼，面上恰当好处的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妩媚浅笑。她在下一刻悠哉站直了身体，向路西法轻快的眨了眨眼，做出告别。
“陛下，为了避免被神火烧成灰烬，我可先告辞了哦。”
路西法微微颔首，平和道：“我记得你约了萨麦尔今天去商场，最好别让他久等。”
莉莉丝唇畔的笑容一僵，她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随后转身，婀娜的离开了这个大厅。而路西法则趁着这点短暂的时间将之前还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绷带扔入了垃圾桶，他看着酒杯上的倒影简单整理了下自己的形象，随后起身，走向门口。
打开门时，所看到的果不其然是炽天使长那张平静冷彻的冰蓝色眼眸。
路西法也不直接放人进来，他抬手扶着门框，姿态懒散的以近乎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米迦勒，明知故问：“先生，你是来喝酒的吗？可惜我们今天不营业……”
他本想抢先堵住对方的嘴，然而反而是自己被在他面前打开的警官证堵了个正着。路西法暂时停住了话头，他稍稍垂眸，FBI调查证上方的金色徽章在他眼前晃了晃，就仿佛是在嘲笑他就算是将凡人的那一套拿出来作为借口，也毫无作用。
路西法把视线上移，虽然面前的金发警官仍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嘲讽。
打断了路西法的话语后，米迦勒才是抬头，就如同所有美国电视剧中那令人讨厌的FBI调查员那般缓缓开口：“联邦调查局，迈克尔·撒拉弗，有些问题需要询问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进去谈？”
公式化的询问令路西法有一种被噎住的感觉，作为在地狱内为所欲为的撒旦陛下，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被对方牵着走的感觉，然而米迦勒则在此刻恰当好处的补充：“还是说，你愿意将我们之间的私密对话公之于众？”
闻言，路西法不由抬头，正好瞧见街对面的店铺中，多管闲事的调酒师将脑袋遮遮掩掩的从玻璃门的缝隙往外探的场景。他轻轻眨了下眼，在飞快调整好心情后从善如流的缓慢的让出了路，随后，唇畔浮现了一如既往的优雅笑意。
“那么，欢迎来到地狱，撒拉弗调查员。”
即使是吃了闷亏，他的声音仍旧优雅而富有磁性，犹若仅以话语便能引人堕入黑暗。
米迦勒并未因此停步，他坦然往其中走去，一步步深入黑暗，然而那头金发却仍旧耀眼非常，就仿佛永远不会被黑暗所沾染。
路西法在他身后关上了门，隔绝了一切来自旁人的窥探，双眸中的墨色渐渐褪去，只剩下沉静的暗红。
……
一块球形冰放入仅比它大一号大杯子内，随后倾倒威士忌。金黄酒液顺着冰块与杯子的缝隙缓缓流淌，最后停留在了杯底，与冰块一同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折射迷离光彩。
米迦勒没有动酒，在路西法倒酒的时候，他就双手抱臂靠在墙上，身上带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冷淡气息。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酒水落入杯中的声音与圆冰碰壁的轻响皆不能解除如今的尴尬，最后是路西法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撒拉弗调查员，问问题的方式是需要您动嘴，而不是……保持沉默，一言不发的站在靠墙的位置。”
就仿佛昨夜的暧昧不过是一个假象，他话语里似乎含着名为嘲讽的刀锋，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却能令任何人都感到尴尬。可惜米迦勒的情绪变化总是与正常人相差甚远，他没有立刻问问题，只是拿出了一张照片，垂眸漫不经心的端详。
那张照片上凝聚着路西法所熟悉的气息。那是来自地狱的，最为深沉的黑暗气息。
只可惜路西法现在并没有心思主动去提起那张照片，感谢莉莉丝对于夜店装修的参谋，如今着昏暗的灯光落在天使长的身上，倒显得对方神情难得一见的柔和。
这也让路西法终于有了多和这冷冰冰的炽天使交谈一二的欲.望，于是微是举杯，友好的发出邀请：“要来一杯吗？”
他这次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米迦勒的回复，在将视线从照片上移开后，米迦勒走到了吧台旁边落座，背脊笔直而挺拔，身上的深蓝色制服更是没有出现丝毫的皱褶。
“纯牛奶，不加糖。”
出乎预料的要求让路西法差点被一口威士忌噎住，然而随后就是释然，说实话，米迦勒愿意在他这里喝上一杯——哪怕并不是酒精饮品——也足够让他惊讶了。
他转身去了冰柜，在最隐秘的角落翻出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牛奶，而这时，身后则传来了米迦勒的声音。
“路西法，你应该还记得我们当初的停战协议吧？”
路西法微微挑眉，突如其来的步入正题并没有让他觉得束手无策，恰恰相反，他甚至在此刻感到了久违的兴奋。
“那是自然，”他打开牛奶瓶的瓶盖，将乳白色液体倒入了杯子：“现在的时代不属于我们，正如当初协议上所说的那样，如今我们不能用任何手段直接影响人类，无论是前往天堂、进入地狱还是继续转生在人间徘徊，都由人类自行选择。”
“而作为天使与恶魔也不能以原本的形态出现在人间，对于信仰的指引或者原罪的助长也只能使用别的方式进行。”
“拯救与毁灭，在最后审判降临之前，只能由人类决定。”
米迦勒缓慢的接上了后一句话，路西法就在此刻将装着牛奶的玻璃杯放到了他的面前。
他将玻璃杯拿起，却迟迟未曾动上一口，眼看着乳白色的牛奶上被摇晃出的波澜渐渐平歇，其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这才是继续说道：
“而违背这条停战协议的，无论是天使，还是恶魔，都将接受来自天堂与地狱的制裁。”
“你们的人越界了，路西法。”
炽天使长最后补充，本来被收起的照片被他放到了吧台上，他将玻璃杯抬起，没有再继续搭话，而是按照某种缓慢而匀速的规律将杯中的牛奶喝下。
路西法并没有立刻反驳米迦勒的话语，他拿起了本来桌上的照片，对于人类来说有些过份血腥的场景于地狱的撒旦来说已然是家常便饭，而那些人类所无法观察到的痕迹，他自然也是能够看到的。
而那本来还好整以暇舒展开的眉因此而微微收紧，在他的眉心留下皱痕。
米迦勒并没有催促他，他仍旧正襟危坐，喝一口牛奶，时隔三秒后，再次喝一口。如此重复十八次后，路西法终于抬头，而他杯中的牛奶也恰当好处的见了底。
“看来我们两个在人间的休假需要中止了，米迦勒。”路西法轻轻地开口。
而米迦勒则面无表情的咽下最后一口牛奶，答：
“无所事事的一直以来都只有你，路西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七面纱舞（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