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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被截断的腿 我想起了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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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诚,十八岁,男,新海音乐学院声乐系大一学生,2017年9月6日凌晨三点于404号宿舍死亡,据法医判定,被害者双腿被利刃截断,导致失血过多而死,凶手作案手段残忍,然死者死前并未出现挣扎反抗等迹象,推测案发当晚死者已陷入深度沉睡,或是吸入了少量迷药。案发现场大门紧锁,无贵重财产丢失,仇杀可能性较大。且暂无外人进出痕迹,目前犯罪嫌疑人锁定于死者室友六名。”
“姓名?”
我有些局促不安的坐在警局审讯室,对面的审讯官正襟危坐,大概是职业关系显得过于的认真。环视四周,雪白的墙壁不由让我回忆起了医院病房的日子,整个身子泛起了病态的不适感。
“姓名?”
穿着黑衣的审讯官见我一直不答话,倒也不恼,反而耐心的继续询问了一遍。
“易笙。”
“年龄?”
“十九。”
我尽量放平自己的心态,努力克制住不适感让自己显得大方些,却在看向他时难免有些失措,毕竟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
见我有些紧张,对方许是猜测我还未从清晨的突发事件的惊吓中回过神来,表情语气显得平和了不少。
“只是一场简单的审讯而已,只需要尽量配合,回答些自己知道的事就行,不必太有压力。”
我点了点头,思绪开始跳转回今晨。
“啊。”
大早上醒来的并不愉快,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在耳膜震动开来,睁开睡眼朦胧的双眼,初醒时还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大清。只隐隐约约能注意到住在斜对面的金闵整个人似乎缩到了床角。
我从未见过金闵这副模样,接着耳边又响起了沈易清撕心裂肺的叫声。大脑有些发懵,难不成出了什么事?心下有些着急,便赶忙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待视力恢复正常后,眼前的一切,倒是真的把我吓蒙住了。
黑色的地板上平躺这两双被截断的腿,腿型很好看,细长且肌肉紧致,如果忽略掉正不断往外冒着的鲜红色液体,大概还会以为是个精心制作的人形假肢。血还在往外冒着,也不知滴了多久,地板上已经蜿蜒成了一条细小的红河。我猛地抓紧了床单,突然胃口一番,泛起了一阵恶心感。
宿舍里的人都醒了,表情都是极度惊吓的模样,上铺的陈孟已经吓得哭出了声,就连一向淡定的顾漠尘此刻也显得不知所措。
金闵头顶的床架边沿处还不断往下滴着血,我观察到他的右手还有未干的血色,大概是血液不小心滴落在了手上。
壮起胆子下了床,我思索着应该去看一看陈诚的情况,然而还未等我向前迈步,沈穆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床,连忙跑到了我的身前,拦住了我的步子。他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过去。
我伸手想要推开他,见金闵已经起了身,缓慢地从床尾的梯子往上爬,从我的角度看不清上铺陈诚的状况,正能从金闵的神色中推测出一二。
已经来到上铺的金闵,表情从之前的恐慌慢慢参杂出苦涩的味道,小心翼翼的跪坐下来,伸手往前探了探陈诚的鼻息,眼神里的绝望再也掩饰不住了。
“死,死了。”
整个404变得鸦雀无声,亲临死亡的威胁让我们每个人都惊吓的张不开口。金闵还跪坐在陈诚的床上,身子向下瘫软着,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眸子里的神采似乎消失的一干二净。接着胃里剧烈的翻滚使我再也忍受不住了,连忙冲向了洗手台方向,呕吐了出来。沈穆担忧的站在我身后,缓缓的替我顺了顺背。
“是他,一定是他回来了,一定是他。”
沈易清突然地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他将身子紧紧的裹在被子里,双手死死的抱住脑袋。陈孟早已哭的止不住,抽泣声越来越大。
“易清,冷静一点。”
沈穆一边扶住我,一边有些焦急的看向沈易清的方向,示意他住口。
“他回来了,他想要报复我们,他想要杀死我们。”
沈易清依旧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我拿台子上的卫生纸擦了擦嘴角,跟身后的沈穆道了声谢,开始思索着沈易清话里的含义。
“他”指的是谁,为何要报复“我们”,“我们”又是指哪些人?
我不由得看向宿舍里的空床,神秘的空床,剧烈的争执,突如其来的死亡,404到底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不为我知才对。从开学到现在,他们到底在瞒着我些什么?
“你给我闭嘴。”
顾漠尘难见的有些怒了,沈易清抖了一下,往被子里缩的更紧了些,嘴里依旧支支吾吾的说着什么,我也听不太清。
再后来,顾漠尘联系了警方,我们六个便都被带了过去。
“与死者关系。”
“室友、同学以及朋友。”
“案发当晚可有听见或是感觉到什么异常?”
“没有吧。”
“再仔细想一想。”
对方锲而不舍的问道,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似乎想钻进人的内心。
“我好像听见了滴水的声音,大概是水龙头没有关紧。”
他在右手边的本子上记录了些什么。
“与死者认识多久了?”
“今年开学认识的。”
“之前有遇见过吗?”
我停顿了一秒,我的记忆只保留了医院到学校的部分,至少在这段记忆中,我与其他六个人的确是开学认识的。
“没有。”
他看了看我,似乎对我一时间的停顿很不满意。
“确定开学之前没有任何的接触。”
“我失过忆,记忆里的确是开学才认识的。”
“失忆原因是什么?”
“车祸。”
对方见提及了我的伤心事,十分礼貌的向我表达了歉意。
“是我唐突了。”
接着,他继续在本子上记录了些东西,便转换到另一个话题上。
“死者之前可曾与人发生过争执?”
我想起了前一天晚上沈穆与陈诚的争吵,也就很诚实的回答了他。
“有,昨天夜里和沈穆争吵过。”
“什么原因?”
“一点小失误而已。”
接着我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叙述给了审讯官,可以看出对方态度很认真,甚至一点细小的情节都不愿意放过,拿着笔的手一边向我询问细节一边不时做着记录。
“那陈诚生前可还与其他人发生过矛盾。”
大概是觉得两人的争执还无法构成杀人动机,他决定再寻找一个切入口。我将开学来所发生的事大概回忆了一遍,很肯定的摇了摇头。
“再仔细想一想,不一定是室友,同学、朋友、陌生人、老师之类的都行。”
“陈诚性格一向不错,很懂礼节,也不怎么喜欢和别人发生争执,至少除了昨天以外我还没有见过他和其他任何人发生口角的情况。”
我斩钉截铁的说道,对方点了点头,又仔细看了看手里记录的文件,站起来微微向我行了个礼。
“审讯就到这里了,感谢同学的配合。”
我起身,也十分恭敬的回了个礼。
“这是我应该做的。”
正当这时,审讯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位身着制服的年轻警官走了进来,向我对面的审讯官恭敬的问好,接着走到审讯官跟前小声说了些什么。对方听后点了点头,示意他站到一旁,又继续看向我。
“同学,临走之前可容许我再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虽说是问句,但却让我感受到了肯定的语气,长时间的审讯不免让人有些疲累,然心里虽有些不大愿意也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当年的那场车祸可是汽车从高空坠落而导致的事故,比如说天桥之类的。”
我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毕竟之前的事我不大记得,只是据家里的人说,是一个小巷子里发生的撞击事故。”
“可抓到肇事者了?”
“没有,因为是巷子里没有监控录像,所以比较棘手。”
“好的。”
他不再多问,招呼身边的年轻警察将我带离了审讯室。
走在出警局的路上,我摸了摸额头上细小的伤口,不由得揣摩审讯官最后的提问。
依对方的意思,他似乎不认可我只是巷子里意外的一场碰撞,反而怀疑是“高空坠落”所导致的车祸事故,若是如此,难不成我的那场事故并非之前所以为的那般简单,反而另有蹊跷。
但这也并不成立,如果是高空坠落导致的事故发生,例如天桥之类,那按照车速与高度的冲击,一般人存活下来的几率应该会相当微小,就算有幸大难不死,也难免会缺胳膊少腿。然而我除了因撞击导致的失忆,以及身上其他部位一些简单的擦伤外,并没有任何的不适感与后遗症。
难不成,这真如他所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还是说我祖上烧了高香,以至于运气实在太好?又或是,整件事情从我从医院醒来开始便是一个精心制造的骗局?
“同学,同学。”
我猛地回过神,看向了面前眼神略带不解的警官。
“刚刚我想些私事有些出了神,抱歉了。”
对方无所谓的笑了笑。
“我明白,身边发生了这样残忍的事件,任谁都无法保持平常心。不过同学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断案,以让死者安息。”
我微笑着行了个礼,真是个热心的小警察。
“前面就是警局出口,最近404不太安全,我们已经加派了人手保护,不过还是要多加小心为好。”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