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忆症》木悦枝

5、鬼节

　　今天是鬼节。

　　族里的老人常说，鬼节之日，阳气衰薄，阴以遮阳。以至世间未能转世之怨灵便难有束缚，因而飘零于人世，为的是了却世间因果，以消除心中怨气，方能安心度入轮回。

　　简言之，鬼节，便是魂魄之狂欢，而人们大多因这一天而忙碌着，为的是早作准备，免于恶鬼缠身。

　　神鬼之论，不可谓信，亦不可谓不信。

　　自然，在404，亦不可能免俗。

　　有一个俗称手靠背的游戏。

　　其实也算不上游戏，说来只是一个驱鬼的法子而已。需要在场的人站成一竖排，关上灯，开始时，最靠后的人将手靠在前一个人的背上，同时被靠上背的人报上“一”，接着报“一”的人再用手靠在自己前面的人的背部，同时那个人报“二”，以此类推。而当站在最前排的人报完数后，便转身快些跑到最后一个人的身后，接着便报出最后一位数，也就大功告成。

　　整个过程便是这样，很简单的程序。

　　这个法子，源于陈诚的外婆。老人家年轻时是个在镇子里小有名气的驱鬼师，也颇有些威望，镇子里不少人都说她的法子很有用。而手靠背，陈诚解释说，用处在于将在场人的元气连接成一体，使得阳气充足，恶灵便无法近身，以此来保平安。

　　但若是途中中断，或是出现失误，那这个法子便是作废，再无作用。

　　也就是说，机会只有一次。

　　晚上十一点整，我们宿舍七个人便排好了队伍，从后往前依次是陈诚，金闵，顾漠尘，我，陈孟，沈易清，沈穆。

　　“都打起精神。”

　　开口的是金闵，他素日里一向极少说话，而现在的语气，大概是我见他以来最严肃的一次。我细细观察周围人的脸色，都是少有的认真。

　　有些不解，在我看来这不过就是个消遣的游戏罢了，神鬼之说也不过是虚幻之事，为何他们会看的这般重要。

　　关上灯，一切都准备就绪，手靠背便正式开始了。

　　“一”

　　“二”

　　报数声响起，我感觉到顾漠尘靠上我的背，我在报“三”之后伸手靠住了前方的陈孟，接着听到陈孟报出了“四”。

　　“五”

　　“六”

　　最前面的沈穆报出了数字，接下来只需要靠住最后面的陈诚便就大功告成了。

　　“七”

　　陈诚的报数声响起，我隐隐听见陈孟似乎松了一口气。

　　然而正当周围的人都稍有放松时，一声怒吼回荡在整个宿舍，久久不能平息。

　　“陈诚，你他妈在搞什么？”

　　我被沈穆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振了一下，听声音他似乎就站在我的旁边，我有些疑惑的看向沈穆的方向。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沈穆虽然不时有些闹腾，但却是很少生气的类型，平日里也很懂礼数，这样带着明显愤怒的指责语气，我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出口。

　　顿时间，整个宿舍鸦雀无声。

　　灯开了，开灯的人是顾漠尘。

　　观察四周，沈穆的确正站在我旁边，距离陈诚足足隔着两个人的距离。不禁让人疑惑，如若是这样，那刚刚陈诚为什么会报出“七”，应该还没有人靠近他吧。

　　陈诚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神色显得有些呆愣不解。

　　“你刚刚，不是已经靠过来了吗？”

　　“屁。”

　　沈穆看上去已经气急了。

　　“老子还没碰到你呢。。”

　　“可刚刚明明有手靠过来的。”

　　陈诚也显得不甘示弱，看上去十分理直气壮的模样。

　　“你再给我胡说八道。”

　　沈穆冲动的挥着拳头就要向陈诚冲了过去，被金闵眼疾手快的拉住了。陈孟和沈易清站在床边明显有些呆愣住了，出乎意料的顾漠尘此时并没有站出来，而是站在一旁似乎思索着什么，金闵拉开沈穆后，转身向陈诚走了过去将他护在身后。

　　“哥，我真的没有撒谎。”

　　陈诚眼眶有些泛红，话语略显抽泣的向金闵述说着，对方没有答复，只是不知不觉中将身后的人护得更紧了些。

　　宿舍里的空气有些紧张，六个人的神色各有不同，愤怒，恐惧，无措，蔓延着整个404。我心下突然有些好笑，思索着我们七个人的关系，竟生出了一种可怕的想法，或许我们之间并非我之前所想的那般亲密无间，反而，大家都各怀心思，相互碰撞着，却因为某个原因不得不连接在一起，在彼此的碰撞中相互吸引。就如同一层虚幻的泡沫，看上去美好，实际却是一戳就破。使得彼此难以看清，而此情此景，整个404的气氛说好听点叫“各有所思”，难听一点，便就是“心怀鬼胎”。

　　那为什么会走在一起，这个404又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都住手。”

　　顾漠尘冷冷的说道，宿舍里方才安静了一些。

　　“像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比以往更疏远了些，甚至带着轻微的蔑视，话语中冷冰冰的听不出情绪，沈穆有些无奈的停了下来，金闵退到陈诚身后凑到他耳边似乎说了些什么，方使得陈诚的脸色缓和了些。

　　“一场失误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看氛围有些紧张，便出声开口调节，过了好一会儿，沈穆转头看向我，神色变得和善了不少。

　　“我家里对鬼节举办的都比较隆重，可能习惯了那种感觉，所以刚刚有些失态。”

　　说着，沈穆走向了陈诚的方向，陈诚显然是有些惊吓住了，靠的金闵更近了些，沈穆倒是没介意样子，脸上泛起一个微笑，甚至将右手伸出去做了个握手状。

　　“刚刚是我的错，对不住。”

　　然而对方并没有接受道歉，手一直紧紧拉住金闵的衣服，金闵关切的拍了拍他的胳膊，又小声凑到对方耳边说了些什么。接着陈诚似乎往我这个方向看了看，抓着金闵的手方才松了下来，小迈着步子往沈穆靠近了些，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对方的手。

　　两人总算是握手言和，我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也不知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许是错觉，沈穆似乎很在意我的眼光，好几次都感觉他在用余光看向我，却又在我回看他时下意识别开来。

　　我看向沈易清的方向，他和陈孟依旧站在一起，两个人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看上去有些迷茫，金闵和顾漠尘倒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这场闹剧似乎从陈诚和沈穆握手言和后便结束了，我却依稀嗅得到剑拔弩张的味道，大概是我多心了罢。这时，宿舍的灯熄灭了，十二点悄悄来临。

　　“都休息吧。”

　　顾漠尘淡淡的唤了一声，便听见稀稀疏疏收拾东西的声音，不一会儿整个404便安静下来。

　　大概是前些日子没休息好，这天晚上，我的睡意比往常深了些。

　　深夜，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听见了水滴滴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