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忆症》木悦枝

4、上锁的天台

　　昨天晚上，我成功失眠了。

　　早上，顶着两只国宝眼去上课，一阵又一阵的困意袭来，期间被身旁的陈孟提醒了几次，然而还是忍不住睡死了过去。

　　我最后是被辅导员叫醒的，跟着进了办公室被训斥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果是被罚打扫舞蹈练习室。

　　这是我入学以来接受的最严厉的一次惩罚，也并没有什么好埋怨的，毕竟这也算是我上学最为出格的一次。

　　舞蹈室在练习楼第六层，是最高的一层，占地面积绝对算不上小，好在有陈孟和顾漠尘帮忙，半个小时左右也就差不多打扫干净了，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若是我一个人的话，大概就不太容易了。

　　我拿着抹布仔仔细细的擦着舞蹈室正前方的大镜子，里面映着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竟变慢了些，伸手触摸着晶莹平滑的镜面，镜子里可以清晰的看见顾漠尘和陈孟在门口的位置请扫着垃圾，然而盯着盯着，视线竟突地一阵模糊，脑袋也开始晕乎乎的，待我反应过来，镜中的画面完全变了个模样。

　　我看见镜中自己穿着白色的衬衫对着镜子跳舞，看上去已经练了许久，动作不难看出些疲累，汗水浸湿了头发，沁着水质的衬衫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然而镜中的我并没有停下来的想法，甚至于像一个舞蹈机器一般不知疲累，任由汗水湿透衣裳。我仿佛可以身临其境般感觉到镜中自己异常的执着，这样的感觉竟像梦魇一样不真实，让我很难相信镜子里与我是同一个人。

　　突地一张毛巾盖在了“我”的头上，镜子中“我”停下动作，脸上泛起了安心般的笑容，身子微微往后靠，握着环在我腰间的细长的手，浅浅的说道。

　　“你来哪。”

　　我有些振住了，在我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很少有这样安然幸福的感觉。

　　只见身后的人正要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易笙。”

　　“啊。”

　　我被顾漠尘的声音惊醒过来，镜子中的画面也恢复了原样，陈孟和顾漠尘已经收拾好了清扫工具准备离开，大概是看我一直在对着镜子发呆，才来提醒我一句。

　　“走吧。”

　　我点头应道，小跑着过去，习惯性的接过顾漠尘手里的扫帚。

　　“你已经帮了我这么多，我拿回去就行。”

　　“干嘛这么客气。”

　　他脸上泛起礼貌的微笑，伸手从衣服胸口处的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白色的方巾，仔仔细细的将双手轻轻擦了一遍，再将方巾重新折叠好，放到了衣服腰部的口袋。

　　我们拿着清扫工具出了练习室，左转穿过走廊走到了楼梯口，我的视线却被上层锁着的铁门吸引住了。

　　我心里盘算着，这里应该是练习室的最高层，那么再往上面的话，大概是，

　　天台。

　　那么，为什么会被锁上？

　　“易笙，要走了。”

　　顾漠尘拍了拍我的肩，我回过神看向他，对方大概是被我迷糊的样子逗笑了，嘴角的笑意比平时更深了些。我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将思绪从锁上的天台转移开来，我很想上去瞧一瞧，内心深处有种欲望似乎一直在鼓动着我。

　　我见顾漠尘和陈孟已经迈步准备楼，复杂的心绪驱使我一下子抓住了顾漠尘的衣袖。前方的人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我，神色里闪烁着些不解与揣摩的意味。

　　我看了看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扫帚，连忙将手收了回来，突然意识到他似乎有些洁癖，大概，他此刻有些厌恶吧。

　　“抱歉。”

　　他摇了摇头，似乎并没有介意些什么，脸上的笑意不减，反而更为耐心的看向我。

　　“易笙，是有什么苦恼吗？”

　　他的谈吐举止，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可挑剔，甚至连微笑都是谦和礼貌的。大概是家境原因，养成这样温文儒雅的性格。

　　然而这样的个性，却隐隐有一种疏离的意味。

　　“也没有什么苦恼的，就是有些好奇，上面为什么是锁着的？”

　　我指向通往天台的那道铁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顾漠尘的神色，他的模样与之前并无变化，嘴角依旧是带着礼节的微笑。倒是站在他身后的陈孟，脸色似乎苍白了些。

　　也不知有意无意，他向前走了一步，将距离与我拉进，平静俊秀的脸近乎占据了我视线所有的位置。

　　“这里一直都是锁着的，至于为什么，抱歉，我也不太清楚。我想，大概是校方觉得没有多大作用便废弃了吧。”

　　“这样吗？”

　　我对这样的答案并不满意，总觉得另有些隐情。然而再一想我们都是刚入学的新生，对学校的事大概也都不太清楚吧，或许顾漠尘和我一样也对上面一无所知，想要多了解些什么也的确有些为难他。然而我却一直放不下心来，我很少有这样好奇心旺盛的时候，像是魔怔了一般，总想着要上去看一看。

　　正当我发呆之时，空着的右手竟被人牵住了，我有些疑惑的看向顾漠尘，眼前的脸笑容不减，似乎还带了些打趣的意味。

　　“再不快点，可是要饿肚子了。”

　　“哦。”

　　手上微热的触感让我有些不自在，却没有挣脱开来，不知为何，我似乎感觉到他的笑容比平日里更真实了些。

　　“今天我们帮易笙打扫了舞蹈练习室，易笙可是要请吃饭才行。”

　　我淡笑着答应下来，踩着他的步子离去，一边走着，余光一边不时的回望着那道门。

　　天台，不由回想起昨晚的噩梦。

　　好像也是在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