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忆症》木悦枝

3、梦中人 梦里的他，

　　我又做了这样的噩梦。

　　天台上，有个男人在跳舞，修长灵动的身影旋转着，他跳的干净流畅，每一个动作都惊艳的恰到好处。我不免有些看痴，那人穿着黑色的背心，古铜色的皮肤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他看上去很熟悉，我却回忆不起他是谁。我想走过去靠近他，双脚却移动不了。想喊出声，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他不停地舞动着，刚强利落，动作优美的仿佛附有灵魂。我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人，心里竟生出一阵爱慕之情，从未见过这样美的舞蹈，即使没有华丽的音乐，甚至无声无息，却仿佛惊艳了世界。

　　只见他跳着，跳着，突然间停住了。

　　他跌倒了，身子颤抖着，看上去很痛苦。我心想大概是病了吧，有些担心地连忙挣脱开束缚跑了过去，伸手欲将他扶他起来，却在接触到他身体的那一刻凭空多出了些湿淋淋的触感。好奇的抬起双手，鲜红的液体顺着两手的纹路向下滚落着，我埋头看向身下的人，他的脸已经血肉模糊，腿，手指，眼睛，皮肤像被肢解一般散落开来。我尖叫出声，吓得瘫软到了地上，双眼无神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恐惧，惊慌蔓延开来，然而在内心深处却莫名的多了些绞痛。

　　我站起身往回跑，好不容跑到了天台门口，却突然感觉有东西在我脚边移动着。

　　埋下头一看，是一颗还未停止跳动的，血淋淋的心脏。

　　猛地睁开眼，身子上已经被汗密的湿透了，睫毛上似乎还泛着些水珠，我伸手轻轻揉了揉眼睛，回顾了一眼四周，天还没有亮，宿舍里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片，耳边不时传来一阵又一阵平稳的呼吸声。甩了甩头，小声的穿好鞋向卫生间走去。

　　“刷啦啦”的流水声响起，我打开水龙头用手冲洗着自己惊魂未定的脸，对面的镜子中，柔和的眉目显得有些异样的惨白，心脏似乎都快要挣脱了出来，甚至还可以清晰的听见错乱的心跳声，我双手支着洗手台，努力想要稳住心绪，好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做这样的梦了，从我醒来的那一刻，便不时会梦见那样的天台。

　　这样的梦残忍，可怖，血腥，于我而言却太过真实，真实的不像是梦。

　　抬起头，我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巴掌大的脸诡异的苍白，小鹿般的大眼睛泛着水珠，细长的睫毛，小巧的口鼻，五官精致的有些过分，看上去是与男人身份极不相符的漂亮长相。

　　听母亲说，幼时曾寻过一位算命先生替我看过面相，那先生得出八字“男生女相，非富即贵”。

　　然而，我却一直不太喜欢这样的长相。男人本就该有男人的刚毅，长着一张类似女生的脸，未免太过阴柔。

　　就在此时，镜中突然闪过一张人脸，深邃迷人的丹凤眼，古铜色的皮肤，刚毅俊秀的五官，修长的眉目。

　　是张十分帅气的面孔，却也很是熟悉。

　　我不禁被吓了一跳，踉跄着往后退，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水质，眼看就要向后倒下，幸而在跌倒前及时被人揽住了肩膀。我转头一看，是沈穆。

　　他比我高出半个头，我右耳还能感受到他鼻腔的呼吸，弄得右边耳眶开始犯痒。

　　我转过身道了声谢，用手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朵。

　　“阿笙，怎么了？”

　　他有些担心的看向我，深邃的双眼靠的有些近，言语中透着关切的温柔。我看着他的眼睛竟不觉陷了进去，一时间脑子有些空白，回过神后便立马挣脱开来。

　　“没什么，地下有些滑，不小心溜了一下。”

　　我伸手将水龙头关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却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事实上，我还没有从那个噩梦中完全回神。

　　“你怎么醒了？”

　　明明刚刚还是熟睡着的。

　　“突然想上厕所了。”

　　“哦。”

　　我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愚不可及，拍了拍迷糊的脑袋。大半夜来卫生间，除了上厕所还能干些什么？难不成都跟我一样做恶梦睡不着。

　　大概是我的动作把沈穆逗得有些发笑，露出十颗洁白的牙齿，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阿笙长得真漂亮。”

　　我一脸严肃的瞪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再提漂亮信不信我揍你。”

　　说着伸出拳头做打人状，却看上去没有威慑力，至少对方笑的越来越开了，眼睛甚至眯成了一条缝。

　　“是，遵命。”

　　他站正，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从我身边走过进了厕所间。看着他微笑着的双眼，眉目细长，眼角微微向上翘。双手突地一抖。那双眼睛，和刚刚镜中的男人，几乎是一模一样。

　　我摇了摇脑袋，示意自己不要多想，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转身回到宿舍，途经那张空床位时，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心里似乎有种意念让我不忍离去，鬼迷心窍的向那边移动着步子，最终在离床只有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伸出手，不由自主的抚摸上了冰冷的钢架，大概是许久没有人住过了，没有人味，指尖泛着刺骨的寒意，一直蔓延到心口。

　　可是，太熟悉了，为什么会这样熟悉？

　　这间床的气息，指尖的触觉都诡异的熟悉，好像在梦里遇见过，然而，我却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不管多么努力都无法弥补心口遗失的空洞。

　　脑子里闪过那张转瞬即逝的眉眼，以及梦里血肉模糊的身形，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那你究竟是谁？

　　“阿笙。”

　　“啊！”

　　我尖叫出声，所幸声音不大，并没有吵醒熟睡的室友。转过身，看见沈穆高挑的身影，我暗暗嗔怪自己有些大惊小怪。

　　沈穆站在距我一米左右的位置，透过窗外的光亮，不难看出他神色的担忧。

　　“到底是怎么了？你今天晚上有些不对劲，是身体不舒服吗？”

　　“哦，没事。”

　　我尽量显得平静一些，以免露出什么破绽。

　　“我有东西掉在这里了，刚刚才捡起来。就是你突然喊我名字，我胆子有些小，吓了一跳。”

　　“阿笙，果然胆小呢。”

　　我有些疑惑，记忆中，我自己之前并没有显示出自己胆小的模样，沈穆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猜的呀，我直觉可是很准的。”

　　“哦，是吗？”

　　我有些半信半疑。

　　他嘴角的笑容似乎带着宠溺的笑容，黑夜里，我看见他向前挪动着步子，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抓着床架的手紧了紧。他俊朗的脸近在咫尺，使得我有些不知所措，目光呆愣不解的看向他，却再一次被他的眼睛吸引住，甚至可以看清他眼神中迷人的光彩。

　　他没有再向我靠近，却伸出手轻轻的揉了揉我的脑袋。

　　“阿笙，真是太可爱了。”

　　我被他弄得有些云里雾里，他的言语里透着隐隐的暧昧，心里有些排斥，拍开了他的手，转身向自己的床位走去。

　　我躺在了床上，也见他慢慢爬上了床。

　　“沈穆，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呀。”

　　“啊，什么？”

　　对方似乎没有听清，语气中带着疑惑。

　　“没什么。”

　　大概，是我多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