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圆与奶茶》你这只猪还蛮有意思的

8、摇摆 “我过不去

　　凌晨。
　　窗外悬着几颗星星，围着月亮一闪一闪发着光。
　　偶尔传来几声蝉鸣，映衬着月色。
　　屋内。
　　壁灯暖烘烘的，屋内的所有都染上一层暖光。打开的窗户，一阵过堂风，似妈妈的手抚摸着，拂去燥热。
　　林曜弯着腰，视线与她平齐。
　　看着女孩发愣的模样，他强忍着拥她入怀的冲动。他在赌。
　　赌注就是她的话。
　　虽然他感觉手心都要急出汗了。
　　不能急。
　　他把这三个字刻在脑门上。
　　一颗心也毫无章法的紧张乱跳，仿佛要蹦出胸膛。
　　女孩突然微微抬头，红着眼眶，“林曜，中间那几年，我没办法释怀。对不起。”
　　她逃离他的视线，往后挪了几步，紧抿着唇，慢慢摇着头，“我做不到。”
　　空气瞬间凝结。
　　他的心抽痛着，让他无法呼吸。
　　他哑着嗓子，脸色很难看，“没关系。”他舌尖顶着上颚，满脑子都是中间那几年的记忆。
　　他急忙转身，似乎要逃离，狼狈的背影，“我去给你煮东西。”
　　她后退着，坐在沙发上，双手紧握着。
　　今天是他们断绝来往的多少天来着？
　　她都忘记取消那个记时了。
　　四年多，总得有四位数了吧。

　　-
　　“LY，今天是我没联系你的第一百天。好快啊。我现在快大四了。该为自己的未来着想了。”
　　“LY，今天一年了。”
　　“生日快乐。你吃蛋糕了吗？你最近还好吗？”
　　“怎么都两年了？你还是没找我。”
　　“俞圆圆，别等了。不值得。”
　　“和自己和解吧。”
　　“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中间的时光里，她都在往她私密的小号里面怼东西。胆小的她，甚至不敢发他的名字。害怕她的秘密被人发现。
　　害怕有人知道她还在偷偷站在原地等。
　　-

　　耳边传来水沸的声音。
　　她如梦初醒，第一眼在房间里找他。
　　瘦削的背影。一件简单的T恤，松松垮垮的运动裤套在身上。脊背笔直，头低低的，似乎在注视着锅里的食物。
　　她敢再赌一把吗？
　　利索的关火声。
　　她急忙低头，慌张的解锁手机，漫无目的的滑动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的心悬在嗓子眼，连呼吸声都轻了不少。
　　“快吃吧。”
　　一碗番茄面，飘着淡淡的香味。
　　“你也吃点吧。”
　　她双手轻轻触碰着那个大碗，推过去，“我吃不完。”
　　“那我给你拿小碗。”
　　他趿着拖鞋，几步迈到了，又拿了碗和筷子。他就那么随地盘着腿，坐在地上。
　　“你现在胃病又犯了，你以后吃饭都得准时准点，夏天不能喝冰的……”
　　他拿着勺子舀面条，嘴里念念有词。这些话余女士天天巴不得跟紧箍咒一样念，巴不得把这些话刻在她脑子里面。
　　她慢慢吃着。
　　面条很爽口，汤也很甜。
　　原来，他煮的饭是这个味道的。
　　两人都无言，就那么慢慢吃着。
　　最终，她也没进主卧睡，坚持在沙发上躺下。林曜无语，只能拿出毯子和枕头垫在沙发上，确保她睡得舒适。
　　“谢谢。”
　　她慢慢躺下，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她以为他直接去主卧睡了。
　　谁知道……
　　她怔愣的看着抱着垫子，铺在地毯上的林曜，又看着他拿着枕头和被单，躺在上面。
　　整个人已经石化。
　　“林曜，你？没有房间？”她不安的绞着手指头。
　　“房间哪有地板舒服？”
　　她没有搭理。
　　渐渐的，传来她平稳的呼吸声。
　　他悄悄爬起来，坐在她身边，悄悄拉着她的手，软软糯糯的。
　　他想着她的话，过不去那四年。

　　-
　　“林曜，你就安稳着去上大学，学费这些我们来。”
　　他捏着手里的通知书，仿佛在看着一堆天文数字。妈妈刚醒，后面一堆的疗程还需要花钱。
　　所以后来，他怎么做了？
　　大一学校抓晚自习，再加上这个专业他不喜欢，他卯足了劲学习，终于在大二转了专业——市场营销。
　　学校通知栏里挂着巨显眼的海报，就差把字怼你面前——创业大赛。
　　有奖金。
　　他开始沉浸在比赛中。
　　华东学院最出名的好处，有春假和秋假。其实就是五一放一个礼拜。
　　那段时间，比赛准备初期，还不怎么忙。她找他，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本想约着五一出去玩。
　　但这女孩，跑出省玩去了。
　　他很羡慕她，因为她说了一句，“我坑了我爸钱。”
　　她有一个很爱她的爸爸。
　　五一最后两天，圆圆照常上课。他一冲动，跑去了她的城市。
　　那个夜晚，月亮高悬。
　　她站在酒店门前的树下，一袭白色长裙飘飘，一件红色的外套随意搭着，长发披在肩上。路灯照射下，她像是误入凡间的仙子，干净美好。
　　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么急忙忙跑下来，露出脚趾的拖鞋，配不上她。
　　“俞忱！”
　　他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她转身，看到她脸上的欣喜。那一刻，他甚至想抛下一切，重新把她绑在身边。
　　他回去后，准备的事项突然出现问题。
　　一群人日夜颠倒，几乎要住在实验室里。
　　他忽略了她。
　　再后来……
　　妈妈病情恶化，需要更多钱……
　　-
　　他在这段回忆中渐渐睡着。

　　昨晚太晚睡了。
　　她睁开眼，总觉得容嬷嬷用针扎她的脑子一样。入眼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眼前是大阳台，外面的景色映入眼帘。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
　　突然手里的触觉传来。
　　转头，身边坐了一个人。
　　她惊愕，心也在下一秒软了。
　　男子趴着，手与她的手相握，右手枕着他的脑袋。他就这么睡了一晚上？
　　她侧头，认真地看着他。
　　他的唇很薄。
　　她听过，薄唇的男人最无情。
　　你呢？
　　林曜，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只要你说了，哪怕骗我，我都会再赌一把。
　　昨天晚上那一顿没头没脑的哭，也算帮她看清了。
　　她还是很依赖他。
　　就像大学专业被调剂，她在被窝里哭，第一个也是找他。
　　俞忱，这么多年来的挣扎，怎么他一回来，什么都不剩了啊！
　　你真没骨气。
　　这个场景，似乎也在过往几年她的梦里出现过。一屋两人，只有他们。
　　她不愿打破。
　　只能佯装着闭眼，手却轻轻的再握紧些。
　　许是太困了，她昏昏沉沉睡着了。

　　再睡醒时。
　　她躺在了床上。
　　突然觉得整个房间都是她的问号。
　　请问，俞忱，你自己梦游了吗？
　　她急忙爬起来，来不及细看这个房间，光着脚开门，客厅依旧是那个客厅，只是昨晚的毯子枕头被单不见了，而且那个趴着睡的生物也不见了。
　　“你光脚做什么？”
　　背后阴森森传来，她整个人一激灵，差点抱柱。
　　林曜把脚上拖鞋踢到她面前，光着脚走到厨房。
　　“圆圆，你早餐要吃什么啊？”
　　早餐？
　　不行，她再呆着，万一她一个把持不住……
　　“不用了，我回学校了。”
　　她进房间找手机。
　　早上十一点了。
　　他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堵在门口，“圆圆，你这样回去，肯定又十天半个月不出来。那我还怎么追你啊？别人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这近水楼台，连你的脸都看不到。我又不能天天在你们学校门口晃悠，怕你们保安把我抓起来。那我还怎么追啊！”
　　“万一你们学校老师给你介绍对象，那我不是希望更小了吗？”
　　她维持着看手机的状态，看着他乱七八糟的讲单口相声，有种特别诙谐的感觉。
　　她很努力的憋着笑，“林曜，要不你别开店了。你去说相声吧！肯定上春晚。”
　　他也不恼，一副无赖的模样，双手抵着门框，“反正不行，吃完饭再走，不然我就站在你们学校门口，见一个学生我问一句。”
　　“问什么？”
　　他放下手，双手摆在身后，慢慢走进，侧耳在她耳畔，慢条斯理，“你好，见到我女朋友了吗？”
　　他的声音，轻轻的传入她耳朵。
　　明明传入耳朵，怎么就震的她的心脏一扑一扑跳呢！
　　她立马双手并用，用力推开，脚步一挪，闪到他一侧，“你的脸都被你下锅了吗？怎么现在脸都没了？”
　　“反正不行，我去做饭了。”
　　俞忱，“？”
　　她立在原地，朝他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无语的直接去洗漱。
　　这顿饭吃的俞忱总觉得自己心里发毛。
　　这要是让李安言看到，她可能会从国外杀回来，把自己脖子一扭，自己就可以光荣下葬了。
　　食不知味。
　　一吃完，连嘴都来不及抹，脚底生烟，满脑子都是要怎么跟安言编，才会死的好看点。

　　忙碌的日子接踵而至。
　　她每天脚不点地。
　　在那一刻，她更确信她是仙女了。
　　她会飞。
　　每天晚上结束。
　　她都会重重躺在床上，尽管饿着肚子，也半分不想动。
　　她趴着点开朋友圈，又看见一组婚纱照。
　　愁思万绪点开自己的余额，掰着手指头算随出去的份子钱，一阵心碎的声音。
　　却还是含泪点了赞，留言恭喜。
　　一个陌生的手机号。
　　她皱眉。
　　“喂，你好。”
　　电话那头吹过沙沙风声，“请问是俞忱小姐吗？校门口有你的外卖。”
　　点开外卖软件，再三确认，“你确定是我的吗？”
　　“是的俞小姐。麻烦您快点出来拿。”
　　她趿拉着拖鞋，随手理顺刚刚弄乱的头发，拿着手机出门。
　　顺着门口望去，确实留着人。
　　她礼貌跟保安点头示意。
　　“你好。”
　　今天的外卖员没有穿外卖服，一身休闲的运动装，身体随意倚着车。
　　循声，转身。
　　俞忱惊的满地捡下巴。
　　“怎么是你？”
　　林曜站直，把手里的两袋食物塞给她，讨好的朝她笑。
　　“这个汤我自己炖的，喝了对胃好，另外我知道你爱吃甜的，煮了几个小菜，你饿了就吃点。我本来要晚饭时候送的，汤熬的太慢了。”
　　她机械接过，掂量着，保温杯还挺重。
　　保安大叔催着她要关门。
　　他赶紧骑着小毛驴走了。
　　路过保安室，大叔轻飘飘一句，“俞老师，这哪家的外卖，外卖员还挺帅的。”

　　一到宿舍。
　　她急忙打电话。
　　“林曜，你店倒了吗？”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没有啊！我刚刚让外卖员打的电话。你汤喝了没？”
　　开了免提。
　　双手打开，一阵骨头的清香钻入鼻子，原本咕咕叫的肚子，叫的更甚。
　　几道小菜也很简单。
　　她突然好想见到他。
　　感动的一塌糊涂。
　　林曜接连好几天给她送汤。每次出去，她总觉得保安大叔在嘲讽她，天天点外卖。
　　中考的压力随之而来，不只让她头大，学生何尝不是？她天天关注着学生的心理状态，生怕他们做出什么事来。
　　这天。
　　6月18号。
　　原本是开开心心喜气连连可以痛痛快快清购物车的日子。
　　她照旧找几个同学聊天。
　　她的课代表林义敏，从七年级开始，这三年里她见证了她的成长。从刚开始毛毛躁躁，说话没头没尾，到现在可以有条不紊的做好每一件事。
　　“老师，我偷偷跟你说件事。”
　　在几个学生都回了教室后，她东张西望了一会，确定没有旁人在。她以为这小女孩又要说什么八卦，有点好笑的配合她，贴耳。
　　“老师，滋妍又……”
　　她右手手指笔直，做成刀状，在左手手腕划了一下。
　　俞忱原本放松的心情，突然忽上忽下。
　　李滋妍初一刚入学时，就有这个倾向，她以为这种倾向已经没有了。
　　她急忙以聊天为借口，把李滋妍叫来办公室。
　　李滋妍其实是个特别乖的小女孩，做事认真学习成绩也名列前茅。但就是太乖了，反而显得很老成，与其他小女孩形成很大的反差。
　　“滋妍啊，别紧张，我就是找你来聊聊天。我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啊。”
　　“为什么大夏天带着这么厚的护腕？”
　　对面的小女孩原本乖乖的站着，手臂自然的垂在两侧。话毕。
　　她的面庞突然苍白，左手急忙往后缩，低着头，突然红了眼眶。
　　俞忱叹了口气，她心里其实很慌，在接过班主任这个工作时，她很害怕，甚至还去跟他们以前的班主任讨教。
　　她只能装作平静的模样，“滋妍，我先不管你为什么做这种事。这是夏天，伤口会发炎不容易好，万一留疤了怎么办？”
　　女孩身体僵硬了一瞬。
　　俞忱靠近她，手温柔的抚着她的额，“女孩子的皮肤是最珍贵的。”
　　后来，问了一堆，才发觉她是因为压力过大。
　　她头疼。
　　马上把这件事跟家长沟通，又马上上报学校，请学校心理老师帮忙沟通疏导。
　　忙完这一切。
　　6月20了。
　　距离中考还有几天。
　　她的一颗心还是绑在脑门上。

　　可，等这天事毕，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事没有做。
　　她不安的再次打开手机。
　　林曜，“圆圆，能不能陪我吃个晚饭？”
　　晚饭？
　　她喂饭的？
　　之前连续好几天出去提外卖，她很想跟保安说，她不是饭桶！
　　她漫不经心划走。
　　一瞬间，电光火石，有个念头钻进她脑子里。
　　她立马从床上爬起来。
　　今天林曜生日。
　　等着约饭的林先生，呆呆的看着一桌的饭菜。
　　夏天温度高，那一桌饭菜早已经不能看了，入眼皆是油渍。
　　他看着手机，不敢错过半分消息，他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
　　一阵焦急的门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片希翼。
　　快步走过，脚步都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