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圆与奶茶》你这只猪还蛮有意思的

7、借宿 “反正这房

　　那次吃饭结束后。
　　俞忱又回到了没有遇见他的万花筒里。
　　每日三点一线：教室宿舍食堂。偶尔也会回一趟家。
　　她也和余女士摊牌，中考结束后，会乖乖去相亲。
　　哥哥俞恒也休了假，在家陪嫂子待产。
　　日子依旧转。
　　每天照旧在镜子前，很认真的检查自己的发际线有没有后移。
　　林曜想联系她。
　　回复的都是电话里的机械声和微信的红色感叹号。近在咫尺，他依旧见不到她。
　　圆圆真的不要他了吗？
　　他不死心。
　　每天想着要撞大运。
　　每次要回小区，但散步着就到了她的学校门口。他也不敢太明目张胆，万一保安以为他惦记初中生，被扭去派出所，那他就要原地爆炸了。

　　这天。
　　恰好高考的日子。
　　周五。
　　6月8号。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日子，甚至很害怕这个日子。
　　八年前的这天，他家变了。
　　收了店，他双手插兜，顺着已经刻进骨子里的记忆，走到校门口。
　　夜里十点的学校，路上鲜少有人，只有门口的LED牌还在滚动着字幕，保安室已经落了锁，从窗户里泄出一道光。
　　他就那么单手倚着坡下的栏杆，眺望着那道紧闭的大门，若有所思。
　　现在很想有根烟了。
　　“今天晚上怎么都没有风啊？”
　　往日的夏夜总有些许微风，拂去燥热。站了一会，身上出了一层薄汗，粘粘的。他又看了几眼，准备回去。
　　突然校门口出了点动静。
　　他好奇回头。
　　总有一眼万年的时候。
　　一个女孩微微佝偻着身体，扶着车场旁的扶手，慢慢挪动脚步。
　　女孩手机屏幕透出的光。他双脚不受控制，急忙跑上坡。
　　“圆圆？你怎么了？”
　　女孩迟钝的抬头，她的额头盖了层薄汗，嘴唇紧抿着，手捂着胃的部位。
　　手机屏幕上是叫车的页面。
　　“你胃病犯了吗？我送你去医院。”
　　他急忙拦腰抱起女孩，不断深呼吸让他稳住。他害怕女孩胃更痛，只能不断稳着脚步。
　　“林曜……”
　　圆圆抓着他的衣服，身体在轻微发抖。她能清楚听到他的心跳，“其实我没事，我只是要去前面药店拿个药。”
　　他瞧了眼怀里的女孩，没有搭话，直接往停车的地方去。
　　细心把女孩安置在副驾驶座后，他伸长手，把毯子搭在她身上，“盖着。”
　　她马上取消叫车，偷偷侧着头，看着目视前方开车的男人。她想开口，胃部的阵痛让她只能侧目休息。
　　她也太衰了。
　　她的胃很久没给她闹抗议了，突然闹了一次还碰上前男友了。

　　车停稳。
　　她拿着手机，想下车。
　　林曜严肃的瞪了她一眼，她只能缩着头，恨不得埋进毯子里。
　　他始终黑着张脸。
　　“你好，急诊在哪？”
　　一切乱七八糟的流程后。
　　她在病床上，可怜巴巴挂着点滴。
　　整个病床内都是一片低气压，尤其病床前坐着一个男人，翘着腿，双手抱胸，黑着脸。
　　她眼神滴溜溜地转，轻飘飘的，在试探着，像个偷糖被家长发现的小孩，“林曜，我挂个点滴就好了，你先走吧。谢谢你。”
　　林曜倒吸了一口气，腿放下，双手叉腰站了起来，一步步移进她。
　　他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病房里。
　　重重砸在她心上。
　　“俞忱，你可以啊！你几岁了啊？都这么大了，还能得胃病进医院啊！”
　　俞忱刚刚恢复了些力气。
　　一个小时前，晚督修刚结束。她照常回宿舍，卸妆洗澡。
　　下午处理两个学生打架的事，来不及吃晚饭，随意拿了昨天买的小蛋糕吃。结果，她就这样了。
　　本来就已经很无助了，结果又被骂。
　　她的眼眶涌上一阵热气，眼睛一酸，一滴眼泪掉下，随后像掉珍珠般，眼泪砸在白色的被子上，晕出一圈圈泪痕。
　　“你为什么这么凶啊？你以为我想得胃病啊！”
　　眼前的这人已经二十六岁，被吼了一句之后像个小孩子一样。
　　林曜头顶飞过一群乌鸦。
　　他不能笑，赶紧憋住笑，坐在她床边，伸手揽住女孩，轻轻的拍她的背，温柔的在她耳边安慰，“对不起，我不该凶你的。”
　　“我这不是也生气吗？万一我晚上没在校门口，你叫不到车怎么办？”
　　“更何况都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叫车也不安全。对不起。”
　　“圆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都是我不好。”
　　俞忱哭了很久。
　　这一哭似乎把过往所有委屈摊在明面上。
　　中考越来越近，工作的压力，不让人省心的学生。家里一个余女士天天催着她。
　　她不是不想，只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还有眼前这个男人……

　　林曜缓缓松开怀抱，用纸慢慢擦着她的眼泪后，起身。
　　俞忱渐渐哭完，在抽噎着。
　　他被我哭跑了吗？
　　林曜身上安了催泪.弹吗？
　　太丢脸了吧俞大圆！
　　她脸一热，用力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但侧脸还是黏黏的。
　　跑路吗？
　　看着还有半瓶点滴，无力的垂下肩膀。
　　想着刚刚的画面，她四处看着，找有没有地洞，可以让自己钻进去。
　　医院为什么没有挖地洞这项服务！差评！
　　林曜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杯水来。
　　她恨不得头扎进杯子里。
　　想用那杯水把自己淹死。
　　他拧了块毛巾来，依旧板着一张脸，但好在比刚刚温和了些。
　　他坐在她床边，“脸过来。”
　　她呆住了。
　　透过灯光，他的肩膀湿了一大块，丢脸丢到家了！
　　她红着脸，乖乖把脸凑过去，眼神乱瞟。
　　随即，眼前一黑，脸上被糊上一块热毛巾。他的手轻轻擦拭。
　　脸上突然覆上一股热气。
　　哭久的眼睛突然得到放松。
　　她舒服的翘起嘴角。
　　“你啊你啊，你也就敢在我面前这么哭。要换成别人，不得直接把你拉到别的科室去啊！”
　　一股暖暖的感觉瞬间把她围绕。
　　刚开始工作的那一年，她经常胃疼。爹不敢叫妈也不敢说，每次吃完药疼一会睡一觉就好了。
　　突然身边有了人陪……
　　她突然很想求证一点。
　　在毛巾离开的一瞬间，她睁开眼，认真的注视着他，扑闪着大眼睛，“林曜，你这次真的回来了吗？”
　　他微微翘起嘴角，眉眼划上温柔的弧度，大掌覆在她头上，大拇指微微磨砂着她的眼角，醇厚的声音砸在她心上，“当然了，不走了。”
　　病中多愁思。
　　话一问出，她立马后悔。
　　俞忱，你改名俞大傻吧。

　　她突然感觉这间病房像个蒸笼般，他的手如同一颗炽热的火球。他触摸的那一块皮肤，似被火灼烧一般。
　　她不知所措，连忙用另一只手拂掉他的手，躲避他的眼神，“你回来了，也会再走的。”
　　看着空空的手，他眼神注视着，手慢慢放下，似自言自语般，“不会，不会走的。”
　　俞忱故意忽略掉刚刚的感觉，努力平静自己的心跳，“刚刚医药费多少，我转给你。”
　　“那你总得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吧。”
　　林曜点开满屏的红色感叹号页面，摇着手机，一副吊儿郎当。她头脑一层黑线。
　　“好了。”
　　空气沉寂几秒。
　　他缓缓站起来，把毛巾放在一旁，抖着腿，“俞忱，我也算你半个救命恩人吧。”
　　“嗯？”
　　她其实一直很喜欢他喊她的名字。
　　总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好的！
　　俞忱你有病！
　　她歪着头，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招。
　　他突然脸拉近，在灯光下，她可以清楚看见他脸上的绒毛，扑闪的睫毛认真而庄重。
　　“钱不要还了，我讨个机会好不好？”
　　她满脑子，他的声音真好听，她甚至忘记推开他。
　　“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扑通扑通……”
　　她突然感觉，他们回到了高中时候，那种想拉手，可两个人都不敢的时候。
　　她同样歪着头，黄棕长发随意散在肩上，额前碎发挡住半张小脸，嘴角勾起弧度，天真烂漫。
　　“可我很不好追的哦。”
　　他笑了，眼尾微微翘起。
　　“我又不是没追过。”

　　挂好点滴后。
　　她不喜欢呆在医院。
　　原路返回。
　　车里荡着她熟悉的歌曲——她儿子的成名曲《清晨》。
　　“你这歌单还挺先进的啊！”
　　林曜耸肩，因为开车，没有看着她，有一丝丝气笑。
　　“我在你眼里是中年大爷的人设？”
　　她抖着手机，俏皮的闭一只眼，“不是啊！是老爷爷的人设。”
　　刚刚在医院折腾一番。
　　现在刚好凌晨。
　　漆黑夜空缀着几颗繁星，路上偶有车飞驰而过，带起一阵尘土。
　　路上偶有几声知了，聒噪又安宁。
　　“圆圆，你学校还进的去吗？”
　　她心一“咯噔”。
　　完蛋。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二分。
　　现在叫保安起床，她以后都没脸竖着进学校吧。
　　而且她现在也不能回家。
　　余女士要是一大早看见她，可能会以为她被学校扫地出门。
　　万一更惨，知道她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
　　她想到满桌中药包，脚趾抓地。
　　是心肌梗塞的感觉。
　　明明宿舍和家就在这，她都回不去。
　　她挠着头，茫然的瞧着车窗外的夜色，“好像不行。”
　　“那你将就住我那吧，我去店里睡。”
　　她猛的转头，脑子转不过来，有点卡壳，“啊？”
　　林曜把车挺稳。
　　她探头，是学校后面的小区。
　　“你房子在这？”
　　在她反应过来，林曜已经打开了她这侧车门，“反正你现在也没地方去，总不能再回医院吧。”
　　这个小区远离市中心。
　　凌晨，小区里只有他们俩，一前一后的走着。路灯映射出泛黄的光晕，把他们影子无限拉长。
　　昏黄寂寥。
　　她踩着他的影子，冷飕飕蹦出一句，“你傻吗？房子买这，又不能升值。”
　　林曜把玩手里的钥匙，一扔一接，熟练按下电梯按钮，“房子算什么？老婆最重要。”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俞穷人语塞。
　　谁跟你老婆重要？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她无聊刷着朋友圈，果然现在只有她的大学舍友更了朋友圈。
　　可怜的程序员。
　　可怜的熬夜星人。
　　她马上点了赞。
　　郑松琦，“你怎么还在？”
　　“胃疼咯，刚从医院回去。”
　　两个人一言一语。
　　手腕突然被扣住。
　　她停止打字，抬头。
　　“走啦，不走你又要丢了。”
　　“切……”
　　她不屑的拂开他的手，低着头继续跟着他。
　　拐个弯。

　　“圆圆，你猜密码是什么？”
　　俞忱意外，像看傻子提防着他，“这房子你临时偷来的吧。”
　　“140310。”
　　“滴……”
　　门开了。
　　想进门，她的脚步瞬间停下。
　　林曜好奇转身，单手倚着，斜靠着鞋柜，一派看好戏的模样，“怎么？不敢进啊？”
　　她撇撇嘴，收起手机，学着他的模样，倚着门框，一脸八卦，想探脸却收起动作，“我这不是怕有什么人吗？”
　　他歪嘴，直接把钥匙放在一旁，脱了鞋，“进来吧。这有拖鞋你随便挑一双。”
　　俞忱就算平时没心没肺，可这时候难免有些拘谨。
　　她站在门口，慢吞吞换了鞋，眼神小心翼翼的乱瞄。
　　入眼大客厅，纯白色布局，米白色沙发包围着一块毛茸茸的地毯。客厅旁是个开放式厨房，目测餐具很多，虽然她是个做饭白痴。
　　很大只的林曜蹲在抽屉前，翻翻找找，地板瞬间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杂物出来。
　　他把需要的放在桌上，其他的又全扔到抽屉里。
　　“洗漱用品都在这，你晚上在主卧睡，我去店里。”
　　她多大的脸，把主人给赶出去了？
　　“要不……我在沙发睡就好了？”
　　“反正这房子都是你的，你先习惯习惯。”
　　她瞬间头皮发麻，紧紧攥着手机，不知所措的回嘴，“这是你的，不是我的。”
　　他把电视打开。
　　“你先随便看会电视，我去给你煮点夜宵，暖暖胃。”
　　夜宵？
　　她突然想到很久以前他们的聊天。
　　“我煮了夜宵，很香的。”
　　“哦我不吃。”
　　“我以后给你煮！”
　　“你是要下毒吗？”
　　“我哪里舍得？”
　　高中的时候，他经常大晚上弄吃的，还会拍给她看。
　　现在是一项项慢慢完成吗？
　　她鬼使神差的走过去，看着他的背影，强忍内心的波涛，轻声细语，“你是要下毒吗？”
　　他忙碌的手突然停下，头低低的，闷闷的，像是在隐忍什么，“我，哪里舍得？”
　　他没想到她会问。
　　她也没想到他会接。
　　两人就这么背对着，互相谁也不接话。
　　彼此静默着。

　　突然，他手里有了动作。
　　他放下了手里的碗，逆着光，转身，大跨步走来。
　　在她面前停下。
　　弯腰，视线与她平视。
　　话语低沉。
　　咧着笑。
　　“俞忱，我很喜欢你，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