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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离开马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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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马偕的书房,走出几步,薛捧雪笑道:“表哥,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你将我的砚台借走这么些日子了,从没听你提个还字,闹得我和你讨要都怪不好意的。”
马复秋眼神一闪,笑道:“瞧我这记性,一直恍惚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却是再也想不起来,你早该提醒我的,只是那砚台我用的还算趁手,再借我使两日,前些日子我另得了一方砚台,精巧别致,适合女子使用,你反正已经到这儿了,和我回书房趁便拿走吧,省得转眼我又忘记了。”
只听二人的话音就知道另有蹊跷,薛芃霜不用暗示,乖觉的自己回房,薛捧雪想了一想,命人禀报马老夫人,今晚就在外院和薛芃霜一处歇息,不入内宅了。
在书房坐定,待人端来热茶,马复秋挥手打发人出去守着院门口。
立在窗口看着仆役全都离开,马复秋关上窗户,在薛捧雪的旁边坐定,给薛捧雪斟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怎么突然想起那茬子事了?”
“这些日子了,你查出什么线索了吗?”
“没有,不敢打草惊蛇。”
捧着茶盏捂了手,薛捧雪犹豫着说道:“也许是我太多疑,今儿我总觉得赵大人是故意的。”
“我也觉得他有些不对,”刚离宫门,马复秋就已经派人着手调查赵一凡的底细,“你能确定那个仿造的行家就是赵一凡?”
“能一眼就瞧出我的手的不同,我敢说,他的本事绝不在我祖父和顾师傅之下,足够捯饬出那份书信的。”
“那一次我不该贸然去你府上的,也许被人盯上了,一时大意没留意到。”
“之前应该只是怀疑,毕竟没几人知道我究竟擅长什么,今日大约是前来确定的吧,你说,那幅鸣鸟图会不会也是那些人有意倒腾出来,借机试探?”
“谁知道呢?那个案子实在是蹊跷的很,不是深知那人的为人,单凭证据我们早就定案判罪了,你窥出端倪后,我们又将其他一些案件的卷宗调出来复查,似乎没有见到类似的情况,,不过——,至于赵一凡,他确定你有参与,同时也暴露了他自己,似乎太不谨慎了。”
“没准是刻意暴露,以进为退,京城就这么大,他的本事是藏不住的,肯定有人知道,与其等着被你给查出来,自己先主动露面,你反而疑惑了。”
“刑部有些旧档,”马复秋犹豫着说道:“也许可以查出些端倪。”
“什么类型的旧档?”
“你早就知道的那个衙门的旧档。”马复秋一脸的明知故问的表情。
犹在青阳山上时,听薛芃霜说马复秋放着翰林院的庶吉士不做,进了刑部,薛捧雪就料到马复秋继承了马偕的衣钵,也猜到马偕不会将自己知道根底的情况隐瞒,这些日子以来,马复秋本人不挑破,薛捧雪再不会言语。
现在马复秋主动提及,薛捧雪自然不能继续装傻充愣,而且此事关系到自身的安危,薛捧雪坚信薛芃霜手伤不是偶然,她永远也不想再见到此类事情的发生,与其整日里提心吊胆的提防这个防备那个,不如协助马复秋将幕后之人一举擒获,彻底的拔除隐患,“我不能出门,你拿到这儿来会不会惹嫌疑?”
马复秋想了片刻,说道:“无妨,我会做好安排的。”
“那就看一看吧。”
薛捧雪的天赋不止是记忆过人,尤擅长东拉西扯,能将一些貌似不相关的事情逐一捋顺勾连纂出来龙去脉因果关联,诚然,经过长期的训练,也能够练养就敏锐的洞察和缜密的思维,薛捧雪纯粹是天赋,与生俱来的本事。
十年前,刑部例行上报洪熙帝勾决一批死囚,其中一人临到刑场声声喊冤,无奈只得依律暂停行刑,将其带回刑部重新审讯,再三审讯,人犯的口供是再□□复,马偕亲自接过案件,兴师动众的从千里之外调来一干人证物证,甚至包括死者的棺椁。
当时,顾蝶生偶遇宴香阁的头牌姑娘翠玉蝶,当即被勾走了魂,丢下学生不管,怀里揣着一支笔,跑去宴香阁成了翠玉蝶的入幕之宾,马复秋三人也趁势放了假,每日里东游西逛自在玩耍。
三人从鲁国公府拐走赵曾浦,一起去刑部凑热闹,棺椁运来,即使撒了石灰也难掩扑鼻的恶臭,马偕等人是职责所在,刑部的其他人都远远的躲开了,马复秋四人当然也嫌臭,不用马偕撵人,自觉的寻了一处假山,爬上去,远远地瞧热闹,
只是寻常百姓,且是横死,拿住凶手后便草草掩埋,尸体早已腐烂朽坏,四个人趴在假山上看了一会儿老胡摆弄了尸体,无聊了,爬下假山,趁着马偕监看验尸,偷溜进马偕的值房检看物证。
薛芃霜薛捧雪其中一人碰翻了马偕的砚台,将几本公文给污损了,正被马偕撞个正着,不待马偕发怒,仿佛见到主人的小狗一般,薛捧雪迈着短腿噔噔的扑过去,龇着牙,讨好的告诉马偕凶手是另有其人。
老胡验尸的结果证明凶手的身高和人犯不符,几乎错杀良善,刑部上下甚至是地方一众官员都是罪责难逃,马偕回房是打算亲自草拟请罪的奏折,没心情含饴弄孙,也没发现桌上的污损,挥手打发几个孩子回府。薛捧雪扒着马偕的袍摆,指着长条案上的零碎,泛黑的银簪,鞋跟泥巴里的草籽,腰带的系结,衣襟的血迹,皱巴巴的书信,铜钱缝隙里的泥垢,这些在当时的马复秋看来没有任何头绪的物件,薛捧雪愣是将其串联成一出劫杀案,且准确的说出事发地点在河边。
马复秋没有想到,马偕真就将薛捧雪的话给听进去了,当即再次提审,人犯抵死不承认,却是眼神闪躲,没有用刑,马偕委派宋毅亲自赶往事发地,当地只有一条河,沿着河滩搜寻,不费事就寻到了已经腐烂的尸体。
这桩由刑场喊冤扯出的双尸双凶案成为刑部的经典案例之一,成为每一位刑部官员的入门必读,马复秋新入职时也不例外,破案的功劳记在马偕的头上,只有极有限的几人知道薛捧雪的一语堪破天机,宋毅是其中之一。
马复秋清楚的记得,他去刑部报道那日,宋毅亲手将卷宗交到他的手中,说:“你祖父半生睿智,唯一的错误,也许也是最大的错误,就是弃用你的表妹。”
宋毅是马偕一手提拔,可是平日里和马偕除了公务往来,绝无私人交情,年节从不见他来府里拜访,何况薛捧雪八岁就去了慈和庵,八岁之前虽说常来刑部串门,薛捧雪都是男装打扮,对外假称马复敏。宋毅应该没有机会认识薛捧雪,看重就更加谈不上。相处一段时间后,彼此熟悉了,马复秋询问过宋毅,宋毅说他在郑国公府见过薛捧雪一次,知道老胡的首席弟子兼关门弟子其实是薛府小姐,用宋毅的原话来说,“能被老胡看入眼的人,我是有一个收一个,有两个我收一双,不是碍着你祖父,我一早将她从青阳山上弄下来,威逼利诱不择手段也要拉她入我的门下。”
前次马复秋携带书信前往薛府请教,是得到宋毅的首肯方才能够取走信函,和薛捧雪的每一句对话,马复秋都写成记录交给宋毅,宋毅再三比对薛捧雪仿造的信函,确定真伪难辨后才准偷龙转凤放入卷宗,藏了真信的砚台一直在宋毅的桌上摆着,马复秋相信,以宋毅对薛捧雪的认可,应该是乐得邀请薛捧雪从旁协助。
马复秋出门吩咐了两句,回来后见薛捧雪的目光中隐有担忧,安慰道:“没事的,虽然不太合规矩,不过我们那个衙门本也不是按照规矩办事的作派,只要对皇上没有异心,没有私下做手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