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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薛小姐, ...

  •   “薛小姐,请留步。”
      脚下一顿,薛捧雪诧异的转身看去,只见一人出列,跪地道:“皇上,既然薛小姐已经来了,何不问问她的想法?祁山冬夜图是薛小姐修复的,论起行家里手,薛小姐并不逊于吾等,甚至可以说是吾等所不能及。”
      洪熙帝点头道:“朕差点儿将这茬事给忘了,薛小姐,你也来说说,依你看来,这幅鸣鸟图是该设法修复还是冒了风险去探寻究竟?”
      无奈,薛捧雪转身回去,敛衽道:“妾才疏学浅,以妾浅薄之见,修复此画作实是力有不逮,可若是一探究竟,此画作怕是不能保全了。”
      “左右都是不行,那该如何是好?”
      才刚请薛捧雪留步之人转身,目光灼灼的看着薛捧雪,“薛小姐,以你之见,此画中之谜值得冒此一险吗?”
      居然敢在君前一而再的未经请旨擅自出声,薛捧雪诧异于此人的身份,下颌微抬,脸上的伤口展露无遗,仿佛是羊脂玉瓶上的一道狰狞的裂痕,唏嘘声四起,薛捧雪充耳不闻,目光直视其人,反问道:“大人以为呢?”
      “是呀,赵大人,你以为呢?”齐王说道。
      赵一凡微微一笑,转身躬腰回禀道:“皇上,臣窃以为,值得!只是前提得劳烦薛小姐全力相助。”
      前提!全力!
      此人对自己似乎知之甚详,薛捧雪却是对赵一凡一无所知,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嘴角,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的几乎要滴下泪来。
      祁山冬夜图是洪熙帝的一块心病,迫切渴望一副相当甚至略深一筹的名画来弥补心中的缺处,不会放过任何的可能,洪熙帝问道:“薛小姐以为如何?”
      “不知大人所言的全力相助是何意思?”心下了然的薛捧雪明知故问道。
      “赵一凡,你来说说吧。”
      “臣虽然未曾亲眼见到祁山冬夜图被损坏后的状况,不过原先的画作臣是见过的,保管的很是不妥当,薛小姐修复以后的画作臣也见过,不止瞧不出被污损的痕迹,画作因为时间而累积下的风霜也被减去了三分,却是无损画作历经岁月而沉淀的沧桑古旧。臣私下揣度了,若由臣来施为,最好怕也不过如此,薛小姐不过是碧玉之年,能有如此修为,半是名师指点后天努力,剩下的一半,应是天赋使然,非人力所能祈及。”
      赵一凡撩起官袍,跪道:“求皇上恕臣狂妄,臣想请问在场诸位大人,不论书画鉴赏,只论画作之修补完善,可能与臣薛编修和薛小姐比拟?臣与薛编修在宫内,薛小姐在薛府,吾等不约而同确实此画另有乾坤,既然如此,臣以头上乌纱作保,此画作必然有比鸣鸟图更让人惊诧的发现,且不定就会损伤画作。”
      “薛编修,你说呢?”
      “臣和赵大人所思相同。”
      “薛小姐,你呢?”
      薛捧雪自幼浸淫在书香墨海之中,生来对于书画有着近乎狂热的喜爱,此时面对着一幅有待探究的古画,心中仿佛被燃起了一把火,坦然在薛芃霜的身旁跪下,“妾亦是。”
      “有几成的把握?”
      薛芃霜和薛捧雪俱是垂首不语,赵一凡偏头看了看被薛芃霜阻隔了的薛捧雪,踌躇片刻,“若是皇上允臣等一窥此画作究竟,尽臣之能再借助薛小姐之天赋,臣敢说,有——,有七成的把握。”
      薛捧雪和薛芃霜交换着眼神,原来薛芃霜对赵一凡也不甚了解,薛捧雪眼角的余光暗自打量了赵一凡,样貌寻常,宽松一点儿来说也许还算是不错的,只是有清俊隽雅的薛芃霜在一旁做比较,只能以寻常二字来形容。
      感觉到了薛捧雪的目光,赵一凡侧脸回以咧嘴一笑,不似寻常女子的羞涩闪避,薛捧雪索性坦然对视,似是透过其黑色的瞳孔想要看透赵一凡的灵魂。
      “七成?”洪熙帝眉梢高挑,“比朕预想的要高了许多,起来吧,你们三人先行商议,拿出个确切的章程来再说。”
      扶起薛捧雪,薛芃霜魂不守舍的看着其脸上的伤痕,薛捧雪轻捏了薛芃霜的手指示意无事,薛芃霜脸上的忧色未散,眼中燃起了愤怒,鼓着脸颊气呼呼的问道:“谁干的?”
      赵一凡往侧旁避开一步,低声说道:“要不,二位先闲话家常?”
      不是戏谑,只是好心的提议,薛捧雪摇头道:“不用,赵大人直说打算吧。”
      “能看一眼小姐的手吗?”赵一凡一脸正色的询问道。
      周遭一多半的人顿时露出一副暧昧的表情,剩下的一小半都是或多或少都是对书画的行当颇有了解的,脸上多少透着一丝了然。
      没有犹豫,没有羞恼,薛捧雪面色坦然的抬起双手,莹润纤长的手指被阳光映照着,泛着一层珍珠的柔和的光芒,赵一凡响亮的咽下一口口水,强忍住上前去抚摸的冲动,不是贪色,纯是羡慕或者说是嫉妒。
      赵一凡屏息凝神,纯是琢磨没有半点儿亵渎的审视之后,抬首说道:“也许,八成的可能也是有的。”
      听着薛捧雪三人的商议,洪熙帝偏头好奇的问道:“赵一凡要看薛小姐的手是个什么章程?”
      英王和齐王都是摇头不知,匡辜铭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以为,古画的修复是个十分精细的活计,手自然是最重要的,赵大人要瞧薛小姐的手,应该是想要估量薛小姐的手是否适合探寻画作的秘密。”
      匡辜铭顿了一顿,“儿臣又以为,赵大人所指的薛小姐的天赋,极大一部分指的应该就是薛小姐的双手,儿臣从未见过那般完美到没有半点儿瑕疵的双手。”
      “五皇兄,你这话,似乎,似乎——”匡辜樊挤眉弄眼了。
      匡辜铭正色道:“六弟,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在和父皇禀奏正事,父皇,儿臣的意思是薛小姐的双手,骨骼均匀,手指笔直修长,如此,对力道的掌握必然也是十分的精确,肌肤细腻,指端的感觉也会比常人敏锐几分,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儿臣也曾经请画匠来儿臣的府邸里修补过一些古画,他们的手无一不是保养得宜,每日涂抹香脂,比女儿家还要在意,所以儿臣才会有此揣测。”
      齐王道:“辜铭是行家,依你而言,是该修复,还是破旧立新?”
      商议了半日,匡辜铭的心中其实早已有主张,“儿臣自然是想瞧这画作中究竟有何玄虚,只是,又舍不得这幅鸣鸟图,故而一直犹豫了无法决断,赵大人的本事,儿臣亲眼见过,前两年儿臣曾央求赵大人为儿臣修过画,现在又得薛家姐弟协助,儿臣以为,尽可一试。”
      “你都赞同,朕似乎也无话可说了,且听他们的打算吧,其实朕也很想知道这幅画作中究竟有何玄虚。”
      一番商议之后,依旧是赵一凡奏禀,“启禀皇上,臣等商议出两个法子。”
      “说。”
      “其一,逐层剥去上面覆盖的颜色,这种方法稳妥,却颇费时日。”
      “听起来确是稳妥,大约需要多少时日?”
      “按照每日做足八个时辰,一年三百六十日不停歇来计算,至少需要三年。”
      “三年?似乎太久了一些吧,多派些人手协助,一个月足矣。”
      “启禀六殿下,这种精细的活计,不是人多就能加快速度,许多时候反而会因为人多手杂而事倍功半。”
      “辜樊,你不懂就不要插嘴,赵一凡,你继续往下说,第二个法子是什么?”
      “第二个法子所费的时辰极其有限。”
      “哦,多少时日?”
      “若是准备齐全,一切顺当,大约,半个时辰就够了。”
      洪熙帝轻笑道,“一个是至少三年,一个却只需半个时辰,你这个两个法子似乎差别的也太大了一些吧,是不是后面这个方案有什么不稳妥的地方?”
      “皇上英明,后一种方法虽然快捷,却是险中求胜,臣等估计,此画作外面覆盖的颜色和底层的必然不是同一年份同一种材质,如果借助温度的差别将外层融去,内里自然就展露无遗。”
      “将画纸放在火上烤?”齐王见过薛捧雪将祁山冬夜图放在蜡烛上烤灼。
      “先在画上均匀涂抹调配合宜的酒水,然后再燃火化去外面一层,一蹴而就,无法反复。”
      “从来都是纸张遇火则燃,你这一把火过后不怕就只剩下一堆灰烬?”洪熙帝不解道。
      “纸张燃烧和酒水燃烧所需要的温度不同,若说点燃酒水只需春天之暖阳,使得纸张燃烧则需要夏天之烈日,故而,在画作上涂抹酒水,点燃后,酒水部分迅速燃尽,可是因为温度不够,所以纸张依旧能完好无损。现在最难的是估算画作上颜料的成分,这直接关系到酒水的选择,浓了,火焰的温度偏高,连内里的颜色也能一并给烤没了,淡了,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外面的这一层糊涂依旧还是糊涂。而且酒水涂刷的是否均匀也极其关键,若是涂抹不匀,留有遗漏的缝隙,缝隙处的纸张没有酒水的护佑,遇火则燃,画作会立时毁之一旦,某一处刷的重叠了,温度过高,又会损伤内里的颜色,也一样是功败垂成。”
      “听着够凶险的,你们商议的结果是什么?”
      “第二种。”
      “怕朕将差事委给你们,耗费你们三年的光阴?”
      “不只是时间,第一种方法虽然较之第二种方法更为稳妥,其实也是有风险的,耐心和毅力且不论,处理时稍有不慎,一眼会损伤画作,左右都是不能确定,臣等觉得,不如冒险一试。”
      “若是将此画作给损坏了,你们说,朕该如何处罚你们?”
      “一切罪责,由臣一人承担。”
      看着一脸无动于衷,没有半点儿想要和赵一凡分担责任打算的薛氏姐弟,洪熙帝呵呵笑道:“你们姐儿俩怎么说?”
      薛芃霜和薛捧雪四目相视,薛芃霜朗声说道:“臣想说的是,可有哪位大人能笃定这幅鸣鸟图必是徐之问的真迹?”
      片刻的沉默后,洪熙帝抚掌大笑道,“好,问的好,哎,你们都说说吧,哪个敢担保必定是真迹?”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书画鉴赏本就是是是而非各抒己见,何况眼前的这幅还是连落款都一并儿模糊的一塌糊涂的画作?
      洪熙帝心里已然有了决断,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既然没人能肯定是真迹,八成就不是真的,行了,你们需要什么吩咐人去准备,半个时辰是吧,朕就在这儿看你们如何作为,只管放心去做,没了就没了,不过就是一幅稀里糊涂啥也看不清楚的画,浪费了一日的光景来琢磨,必然得弄个结果出来才好,否则,朕都觉得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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