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尽》火星人在水星

65、第 65 章 长条案

　　长条案抬来放好，赵一凡让人将宫中的藏酒各取一小坛来以供挑选，另又提笔列了一张冗长的单子，列明需要的工具和材料，薛芃霜负责将画稿从装裱的衬纸上剥离，薛捧雪最古怪，索来温水，什么也不做，只将双手放在里面泡着，有专人不时添加热水。
　　匡辜樊一脸莫名的问道：“五皇兄，薛小姐这又是在做什么名堂？”
　　“不知道。”
　　齐王在戎狄馆驿里见薛捧雪如此作为过，禀报给洪熙帝，犹记得马复秋和薛氏姐弟是表兄弟，洪熙帝特召马复秋上前询问。
　　御前答话是荣耀，是君心，暗自得意的马复秋长身出列，来到洪熙帝的下侧，恭谨答道：“天气的温度和人的体温基本都是不尽相同的，冬天寒冷，手指会僵一些，夏天炎热，手指又会有些浮躁，总不如春秋二季的稳定，今儿虽然温度宜人，却还不足以让手指的关节和筋脉发挥出最佳的稳定的状态，这就得靠水温来调节。”
　　洪熙帝感叹道：“居然还有这些讲究。”
　　马复秋暗自小小得意了，他就只是幼年时偶尔旁听顾蝶生对薛捧雪说过一些，本人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所以只是粗通大概，没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场了，马复秋继续讲解道：“不止是手指的灵活，还有呼吸，舍妹双目微阖，其实是在调整呼吸，以此来控制心脏跳动的频率。”
　　“这又是什么讲究？”洪熙帝此时已不甚重视结果，倒是对过程更感兴趣。
　　“心脏每一次跃动，手指必然也会随之轻微颤抖，要想做到手的绝对的稳定，就必须恰在两次心脏跃动的间隙有所动作，若是心跳速度过快，间隙短暂，来不及有任何的动作，若是心脏跃动的速度太慢，血液不能及时供给四肢，手上的感觉又会打了折扣。”
　　“怪不得方才赵一凡说是天赋呢，”匡辜铭感叹道，“经过持久的训练也许能够达到，可是以薛小姐这般的年纪就能如此，可不就是天赋使然？”
　　“半是天赋，半是努力，舍妹从三岁起就开始接受师傅的训练了。”
　　“七分天赋，三分努力，一样也不能少。”若非天赋，以薛捧雪的出身，再无需如此刻苦，匡辜铭也是自幼喜好书画，自问再也舍不出毅力来如此苦练。
　　薛芃霜娴熟的将画作从暗沉枯脆的衬底上完好无损的剥离开来，另一侧，几十个海碗里倾满了酒水，品种就那么几种，年份却是各不相同，一时间酒香四溢，赵一凡挨个尝了一遍，让人撤去三分之二，漱口后嚼食一片苹果，重新品尝，再撤去一半。
　　请薛芃霜过来逐一尝后，薛赵二人各自将心中所选写了下来，两下里一对照，却是各不相同，两人再次清水漱口，嚼食苹果，第三次试酒，再次写下，众人仿佛是看戏一般观看两人的举动，的确，结果如何已然不重要，能够见识一番此等别有情趣的行止也不算白来了一遭。
　　将最终选定的三碗酒端到薛捧雪的面前，薛芃霜用手指蘸酒让薛捧雪舔舐后，三人又是好一番的商议，最终定下其中一碗。
　　肥腻滋润的汝窑笔洗里头一次装满了陈年的佳酿，薛捧雪终于将手从铜盆里取出，用丝帕拭干水渍，站到条案前，面对那张混沌的画作，轻吁一口气，拿起柔软的羊毛刷，在笔洗里轻蘸，抬手，落下，轻挥，收手，一息之间结束第一刷，第二刷，第三刷，酒水迅速润入纸张了无痕迹，单看画作根本瞧不出上面曾经刷过什么，完全凭着感觉行事。
　　直待薛捧雪收起了最后一刷，洪熙帝才觉出憋气憋的难受，略带喘息的感叹道：“不是亲眼所见，是再也无法想象的。”
　　洪熙帝的话才刚说完，气息还没喘匀，见火盆端来，当即闭嘴，重又放轻呼吸。
　　右手食指和拇指提着画，薛捧雪将左手在炭盆上悬空试探温度，匡辜铭多此一举的解释道：“这温度可就完全凭手上的感觉了。”
　　薛捧雪撸起衣袖，露出小半截手臂，此刻没人会去无聊到挑剔礼教和规矩，只静静的、目不转睛的等着看薛捧雪的作为。
　　完全只是一瞬间，薛捧雪右手一沉，画作飞快的在火焰上掠过，蓝紫色的火焰燃起，洪熙帝的心脏还没提到嗓子眼，火焰已自行熄灭，众人从各自站立的不同的方向看过去，画作，完好无损，且和原先是明显的不同了，场内顿时兴奋了起来，忘了是在君前，情不自禁的簇拥了过去。
　　双手捏着画作，薛捧雪的眼中雾气朦胧，喃喃自语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匡辜铭最快速度奔了过来，“让我瞧瞧，让我瞧瞧，啊，这是，这是——”
　　匡辜樊紧随在匡辜铭身后而来，蹙眉撇嘴道：“怎么成了一只翻着白眼的秃尾巴鸟了？难不成这画是妖怪，画中的鸟被烧没了尾巴，于是翻了白眼，也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咽气，要不然刷点儿参汤上去给它续续命？”
　　又好笑又好气，匡辜铭用力的啐了一口，“一边儿呆着去，别破坏我的心情。”
　　“皇兄，这画有那么好吗？”
　　“若是有可能，我情愿拿我府里全部藏画，不，再加上全部的珠宝来交换。”
　　“不怕五嫂和你拼命？”
　　“你就不能闭嘴！实在是坏人雅兴。”匡辜铭兴奋的指尖直颤，“薛小姐，可否交由我呈给父皇御览？”
　　“当然，嗯，捏着这处和这一处，手伸得再开一些，身体得远离，切莫将鼻息喷到上面。”薛捧雪毫不避讳的摆弄着匡辜铭的手指和姿势，匡辜铭也乖顺的任由薛捧雪摆布，待得到薛捧雪许可后，提溜着画作小步碎跑去给洪熙帝献宝。
　　围拢在薛捧雪周遭的人群呼啦一下又散开了，不敢往洪熙帝的身旁凑，依旧原班站好，伸长了脖子远远的瞧了，薛捧雪冲马复秋使了个眼色，马复秋了然的后退一步，和薛捧雪并肩儿立在一处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