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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依许夫人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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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许夫人所言,薛捧雪匆忙回屋再次更换衣裙添加首饰,脚步匆忙的赶去前院,一路上心里都在犯嘀咕,女眷向来是后宫颁旨,冷不丁的洪熙帝直接颁下旨意,十分不合规矩,十分不合常理。
孙连海脸庞团圆,瞧着就十分的喜庆,薛捧雪瞧着恍惚有点儿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薛捧雪不敢多想,垂目敛衽行礼,“孙公公有礼。”
孙连海一脸的笑模样,“奴才哪里当得小姐的礼数?小姐莫要折杀奴才了,奴才孙连海,给小姐请安,薛小姐,接旨吧。”
看着薛捧雪跪下,孙连海尖着嗓子说道:“皇上口谕,素闻薛府二小姐,工翰墨,擅书画,强闻博记,学识甚广,颇有见地,朕前儿得了一幅鸣鸟图,众说纷纭,有说真迹,有说仿品,意见不一,朕一时不能决断,着二小姐瞧上一眼,评说一二。”
请孙连海和随来的两个小太监去书房坐下,薛捧雪亲自捧上香茶,腾空书桌,徐徐展开画轴。
画作年岁久远,保养失宜,落款也是漫漶不清,仓促间瞧不出究竟是何人的手笔,孙连海只传旨让薛捧雪瞧画,再多的是一句话也没有,薛捧雪也不去打听,自忖她是女子,即使是说错了,洪熙帝也不好和她多做计较,问东问西私下里揣摩圣意只是想着该如何的去逢迎,没得反而惹人厌烦,不如凭着真本事让来人心服口服。
薛捧雪估摸着此刻薛芃霜应该也在御前,没准还是和谁有了争议,不然也不会无端的想起自己,毕竟,即使自己再有才学,翰林院还有六部九卿多的是饱学之士,再没有让自己一个只是碧玉年华的女子来做决断的道理。
眼前的这幅画作实在是太过晦涩,琢磨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薛捧雪迟疑道:“这画似乎有些古怪,依稀是画中另有画作,当然,我只是揣测,仅供参考。”
孙连海愣了一愣,圆脸笑的越发的喜庆了,“皇上有旨,”见薛捧雪快步绕到桌外想要下跪,孙连海笑道:“免了,免了,小姐,这也是皇上的口谕。”
瞧见薛捧雪一脸的诧异,孙连海弥勒佛一般咧嘴笑道:“皇上说了,若是小姐也说画中有古怪,请小姐进宫一趟。”
“现在?”
“现在!太子殿下,英王爷,齐王爷,其他诸位殿下还有几十位官员,也包括薛小姐您的弟弟——薛编修在内,哦,令外祖马公爷,马世子还有小马大人也都在呢。”
没想到居然会是这般大的阵仗,薛捧雪垂首暗自凝眉,口中乖顺的说道:“劳烦公公稍待,容妾暂且回去整顿妆容。”
薛捧雪的装扮足可入宫见驾,不过孙连海没有催促,在宫中,女子的容颜是安生立命的根本,薛捧雪想要盛妆面君也是尊重,孙连海好心提醒道:“这是自然,小姐若是不嫌奴才多嘴,只做了清落爽利的打扮就好,太过繁琐奢华,虽然合乎礼仪,没得再别手扭脚。”
薛捧雪笑道:“多谢公公提醒,捧雪记下了,公公且请安坐。”
孙连海好心提点,薛捧雪不会白领受了,出得门就命人将为孙连海准备的例银加倍,以后她每日都得在宫中走动,孙连海是御前侍奉,在宫里体面足够,少不了需要他关照的时候,绝不能吝啬银两。
被赭红提醒了,薛捧雪才想起来许家婆媳尚在厅堂枯坐,没心思继续应酬,薛捧雪打发赭红去准备衣裳首饰,绕道客厅,直言洪熙帝传召入宫改日再请许夫人小坐,虽有拒客之嫌疑,薛捧雪此时也是顾不上的,奉旨最大,薛府无人应酬也是事实。
许夫人面色尚好,早就等的不耐烦的刘眉心一听是洪熙帝口谕,心头酸水翻滚,尖着嗓子质问道:“薛小姐好大的体面,别人家的女眷都是太后、皇后传召,偏你与人不同,独独是皇上传召,真真儿让人诧异呢,不是我多嘴,本来就已经是和离了的身份,再不知道检点自重,还怎么得了?你们薛家小门小户的无所谓,怎么着也得为我们徐国公府的颜面着想吧,公公、大哥还有夫君可还要出去做官应酬呢。”
对于许夫人,薛捧雪会顾念着辈分和往日的交情留给三分颜面,刘眉心?薛捧雪自问和她没有交集,年幼时许是见过,早就没印象了,现在是在薛府里,再怎么也轮不到客人登门教训奚落主人。
抢在许夫人开口转圜之前,薛捧雪反唇相讥道,“二少夫人慎言,一,我乃奉旨入宫,莫说二少夫人,就算许叔父在,也不容置喙,否则,单是妄言二字,就不是你们徐国公府所能担待的,二,即使我的言谈举止有差池,丢的也只是我薛家的颜面,和你们徐国公府是再也牵扯不上半点儿关系的,二少夫人闲的无聊自管回您的徐国公府品评指教,这儿是薛府,我薛家的薛府。”
对许夫人行了一礼,薛捧雪疏离的说道:“招待不周,还望夫人宽宥,他日,捧雪会请舅母代劳,替捧雪向夫人致歉。”
搬出赵夫人,明白的就是不想再和徐国公府有牵扯的意思,前院有传旨的公公等候,许夫人再不敢耽误薛捧雪的时间,勉强笑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道歉呀,你赶紧去拾掇拾掇进宫吧,切莫耽误了时辰。”
薛捧雪微一颔首,吩咐点翠送客,刘眉心一跺脚,“你这是什么态度,婆母,直接将话告诉她得了,我们纡尊降贵的过来一趟已经给足了体面,也敢蹬鼻子上脸给我们脸色?”
恨了刘眉心的不识眼色,许夫人尴尬的对薛捧雪抱歉道:“你去忙你的吧,别理她。”
当着薛捧雪的面被许夫人无视,刘眉心越发的恼怒:“薛捧雪,你别不识抬举,今儿我和婆母都出面了,已经给足了你脸面,不然,一顶轿子抬过来就得了,还容得了你来猖狂?”
话音不对,薛捧雪也不着急奉旨入宫,左耳一动,问道,“将话说明白了。”
话已至此,许夫人索性袖手旁观了,她原本想好的一篇亲热的说辞,被冷落了这小半日,早已凉透了,不知如何开口,既然刘眉心不知死活的直接将话挑明,索性由得她去闹腾,成了,自然是好,不成,将全部的过错推到刘眉心身上就行,让许谛伦只管和刘眉心去闹腾,最好闹腾的刘眉心狂性大发,犯下七出之条直接将人给休了,就是可惜了刘家陪送的那些嫁妆。
许夫人琢磨着七出之条里面有几条罪状是可以不用返还嫁妆的,刘眉心却以为许夫人是在默许,越发的底气十足,单手叉腰,右手点戳着薛捧雪的鼻尖,“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和离了也不晓得老老实实在府里呆着,整天打扮的妖妖娆娆的出去勾三搭四,满大街有的是男人,你什么人不去寻,做什么偏要勾搭我夫君?害的我家宅不宁,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不知所谓。”原来依旧是许谛论的破事,懒得多言,薛捧雪转身就走。
“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呢。”刘眉心曲指如钩,抓扯薛捧雪的肩膀。
还从未见过如此刁蛮的女子,薛捧雪转身正要严词斥责,右脸颊被刘眉心小指上镶宝嵌玉的金甲套的尖端给划了一下,没觉得疼痛,却立时渗出了血珠,刺目的红痕瞧得人心惊。
许夫人掩口一声惊呼,点翠几人慌忙簇拥了过来,被搡到一边的刘眉心扯了扯嘴角,心里也有点儿发虚,兀自犟嘴道,“你别做张做势,以为拿捏住什么就指望再让我退让,我告诉你,薛捧雪,虽然我松口允了你进门,你却要牢记,我才是妻,你就是个妾,什么是妾?说的难听点儿就是略微有些体面的奴才,要打要骂就算是发卖出去也都只由我说了算,你若是老实点儿乖乖的听我的吩咐也就罢了,不然——”
推开面前慌乱了手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点翠,薛捧雪紧盯着许夫人的眼睛,目光中的冷意刺得许夫人心头发寒,脚步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话是刘眉心口中说出,若非得许夫人许可也不会婆媳俩联袂登门,薛捧雪本是顾念了许哲佩和薛清平的交情,才对许夫人保持了最基本的尊重,既然这对婆媳俩来者不善,薛捧雪也不再客气,“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今儿我好端端的在我自己家里坐着,却不知如何得罪了贵府,居然招致此等羞辱,家父虽被贬谪边关,舍弟还在,且家中诸事还有外祖和舅父做主,二少夫人所言所为,捧雪自当会如实转述给家中长辈,许夫人和二少夫人且暂行回府,今日之事,捧雪必然是要讨回一个说法的。”
“有你这么和婆母说话的吗?尊卑上下都不懂,还妄称作什么书香门第,婆母,改日媳妇就遣两个婆子过来好好的教她规矩,别等过了门依旧没大没小,那时再教训可就晚了。”
看着刘眉心兀自喋喋不休着,薛捧雪怒极反笑,再不愿也没空和这个无知无识不知天高地厚的刘眉心多说上半句话,“来人,送客。”
不满决然离去的薛捧雪未尽主人职责,刘眉心嘟囔道:“我只是叫人来教她规矩,至于将她吓成这个样子?逃的飞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狗撵了呢。”
当年许夫人趁着薛家遭逢大变之时提出联姻,除了因为薛捧雪嫁妆丰厚,也是眼馋其身后的郑国公府的势力,薛捧雪归来后,许谛论旧话重提,想着如今郑国公府和宣阳侯府在朝中是鼎足而立,许夫人哔哩哔哩的扒拉了心里的小算盘,琢磨着若是能兼收为己用,且还能再得一份嫁妆充实徐国公府的家业,一举两得,故而有意纵容了幼子的任性,费劲唇舌许下无数不着边际的承诺总算哄得不甚机灵的刘眉心点头同意许谛论的纳妾之举。
今日许夫人私下拉着刘眉心来薛府,本是想绕过郑国公府,让薛捧雪亲眼见识见识刘眉心是个何等的蠢货,然后背地里和薛捧雪好好说明利害关系,薛捧雪是个聪慧的,必然能够明白,名分上也许是委屈了她,内里,不拘是许谛伦还是徐国公府都不会亏待她,薛捧雪再聪慧也只是个闺阁女子,再有薛许两家早年的情分在,当面锣对面鼓的扯开了说,薛府没有长辈主持家务,薛捧雪一人定是含羞带怯,不会直白的拒绝。
当场不明白的拒绝就行,许夫人的打算是领着刘眉心在薛府的门内走上一遭,外人瞧见徐国公府的婆母正妻都登门了,之前的流言蜚语也就算是落在了实处,事后再领着刘眉心出府应酬两次,刻意散布一些风声,世人就都会以为是薛捧雪在有意的抬身价讲条件,如此一来,这桩婚事就算坐实了七八成,徐国公府和薛清平总归是有着多年的交情在的,许夫人有自信,私下里向郑国公府做出许诺,以薛捧雪的和离的身份,马家应该也会同意,没准唯恐外孙女出嫁后受委屈,会格外的增添若干的嫁妆。
许夫人的盘算也许有几分的可行性,可是千算万算,她没想到宫里会突然来人传旨,将他们婆媳事先编排好的计划全给打乱了,薛捧雪迟迟不归,刘眉心的耐心耗尽,说话尖酸刻薄了一些本来也没什么,都是内宅妇人,身边只是婢女,没有旁的外人做见证,就算传出去只言片语,她们只需装聋作哑假作惊讶,没人能追究出个子丑寅卯来,可刘眉心偏生是个不省事的,即使心存嫉妒,掐一下,拧一下,淤青被衣服遮着瞧不出来也就罢了,这个蠢货偏要伤了薛捧雪的脸,只要长眼睛的都能一眼就能看见这昭彰的铁证。
打人不打脸,女子的脸更加是动不得到,何况是薛捧雪玉雪一般的容颜,要命的是,片刻之后薛捧雪就要进宫面圣,虽然不晓得是因为什么缘故,不过,瞧着应该不是坏事,若是宫里想要惩处或是斥责某位小姐,该是由皇后下懿旨,而且直接派个嬷嬷来教训了完事,不会大费周章的将人请去宫里的,何况此番是洪熙帝亲下旨意,那么,应该是桩好事。
是好事就糟了。
许夫人连连叹气,即使薛捧雪什么都不说,外宅还有个前来传旨的公公候着呢,在自己的府里呆着,前一刻人还是好好的,只是来后宅转了一圈,脸上就损伤了,宫里的人都是人精儿,最擅长的就是趋高踩低,当下,薛捧雪风头正劲,得了太后的喜爱,在宫里比她这个有诰命在身的国公夫人都还要还要吃得开,薛芃霜更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少年新贵,再加上那个稳如磐石的郑国公府,哪怕是薛捧雪无礼在先自取其辱,这些人齐齐上阵,自有能耐将错的说成是对的,众口铄金,许夫人自问没有薛捧雪的口才能够扭转乾坤,闹将开来,对许哲佩父子的官声是大为不利的。
晓得今日的事情必定是不得善了,刘眉心依旧是一脸的霸道蛮横,再看一旁的薛府仆婢的气势汹汹,许夫人灵机一动,铁青着脸,指着刘眉心训斥道:“怨不得伦哥儿从来都不肯待见你呢,我真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娶了你这个蠢货回来做媳妇?赶紧闭上嘴,跟我回去想着该如何的赔罪才好。”
“我怎么了我?”果然,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刘眉心当即不管不顾的扯开喉咙叫嚷起来,许夫人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刘眉心呆滞了片刻,扯着喉咙哭爹喊娘的叫骂了起来。
奉命送客的婆子拉长了脸道:“国公夫人要教训儿媳,麻烦您挪个地方,这儿是薛府,不是徐国公府,况且,前院还有宫里来传旨的公公呢,惊动了他们,您得自己去前头交待的。”
只是一个粗使婆子居然也是如此的牙尖嘴利,饶是许夫人有意作戏也没不好意思再继续演下去了,白着脸厉声呵斥随行的侍婢,“还不赶紧的将二奶奶给搀回去?”
“放手,”刘眉心挣扎着,“你以为我傻呀,我才不会蠢的回去受你们一家人的磋磨呢,我要回娘家,我要回宣阳侯府,许谛伦不亲自登门道歉求我回来,这日子我就不过了。”
仗着宣阳侯府圣眷正浓,钱馨儿的世子夫人做的也是春风得意,虽然貌似比刘眉心恭顺温良,实则内里没少做些阳奉阴违的事情,只是她懂得分寸,面子上还过得去罢了,许夫人没法多去计较,此刻刘眉心又将宣阳侯给抬了出来,还是当着薛家仆婢的面前,许夫人气的直欲晕倒,甩手扶着婢女踉跄的往外走,噎气道:“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吧,最好就住在宣阳侯府一辈子也别回来了。”
“不回来就不回来,你以为我稀罕?若非表姐和舅母将你们夸了个天花乱坠,凭我那份嫁妆,什么样的人家嫁不得?你们许家就是个花架子,外头瞧着似乎还有个模样,其实压根是中看不中用。”刘眉心气冲冲的往外走,经过许夫人身边的时候有意示威似的在许夫人的肩膀处蹭了一下,差点儿没将许夫人碰了一个趔趄。
捏着手帕捂着脸,许夫人自觉没脸见人,又羞又愤,勉强的由人搀扶着跌跌撞撞的往外走,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上了马车的,也没听见薛府的仆婢说了一句什么,更加没搭理刘眉心有没有上车,又是去了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