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尽》火星人在水星

61、第 61 章 拒绝邀请后

　　拒绝邀请后，没见许府派人再次登门下帖相邀，薛捧雪遂将此事丢到脑后，每日里忙忙乱乱，为入宫做着准备，谁知，许夫人突然亲自造访，事先连个招呼都没有，身边还跟着一位衣着鲜亮的年轻妇人。
　　点翠提议由侧门离开避而不见，薛捧雪犹豫片刻，终究命人开门迎客，恰巧不在府中也就算了，仓皇而逃反倒显得薛捧雪理亏，也不是她的作派，何况压根瞒不住人，左邻右舍都是耳目，此时此刻，隔壁府邸的门缝里就定然有人在张望着看热闹。
　　命婢女将人引入内厅，薛捧雪解下身上家常穿着的衣裙，另寻了件出客的衣裳换上，鬓角添上两枝珠花，冲着铜镜瞧了一眼，不繁不简，还算得体，没打算亲迎客人的薛捧雪有意慢悠悠的朝着厅堂踱着碎步。
　　马淑慧去世后，许夫人再没踏足过薛府，十年，物是人非，当年那个睥睨京城的贵女早已化作一堆白骨，薛府，依旧清雅贵气，依然维持着探花府的名声不坠。
　　祖父孙三代探花！
　　实缺的官员就是比虚有其名的世家要来的实惠富贵。
　　自知唐突而来，没有资格抱怨被慢待的许夫人袖着手端详着客厅内的摆设，她识不出墙上的名家字画，但是她辨得出角落里的插瓶绝对是价值不菲，徐国公府也曾经有类似的一对，据说是御赐，被许哲佩倒腾着偷偷卖了填补府里的窟窿。
　　许夫人刚评估完一整套的酸枝木料的家俱价值几何，薛捧雪徐缓而来，陌生的面容，熟悉的感觉，片刻的怔忪过后，许夫人脸上的笑容仿佛涟漪，由嘴角开始，一层一层往外扩散，松弛皮肤堆叠起褶皱，由鼻翼蔓至眼角。
　　不顾长辈的身份，许夫人笑吟吟的迎了过去，亲热的扶着薛捧雪，硬是阻止其行礼的打算，薛捧雪并没有十分坚持，抻着许夫人的手略微弯了一弯腰算是见礼，眼角打量着许夫人身旁的女子，妇人装扮，一身的装扮价值不菲，绝不会是侍妾之流，钱馨儿和许小姐已然在柳园见过，眼前的这位大约应该是许谛伦的夫人——刘眉心。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刘眉心出生时，其父刘哲文恰是新科得中等候选官外放，为金榜题名而欢喜，却又不舍夫妻父女分离，故而为长女取名眉心，孰知，一语成谶，刘哲文依仗宣阳侯府的势力跻身进翰林院做了庶吉士，刘眉心的母亲钱夫人再次怀孕，太医笃定是男胎，一切顺风顺水之际，刘哲文陡然间一睡不起，不到三天，撒手人寰，刘眉心那个未出世的弟弟也中途夭折。
　　十几年来，刘眉心母女一直仰仗宣阳侯府的照拂，一年中足有大半的日子是在宣阳侯府度过，刘家本就家财颇丰，钱夫人的嫁妆也是足够丰厚，所以寄居娘家时，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唯一烦恼的就是刘眉心的婚事。
　　刘眉心的祖父是状元，刘哲文也是进士及第，按照宣阳侯府的打算，待到刘眉心适龄后，在新科进士中挑选合适的夫婿，最好能入赘刘府继承刘哲文的香火和财产。
　　刘眉心的堂叔刘欧文和勤国公府交往甚密，道不同不相为谋，刘哲文在世时，两家人就甚少走动，刘哲文过世后，钱夫人哀痛过度惊胎小产，刘欧文将个五六岁的庶子推出来说要为刘哲文执棒摔盆。
　　丧夫失子连遭打击的钱夫人咽不下受人摆布的憋屈，另从极远的旁枝中选了两个孩子，厚赠银两，买得二人为刘哲文哭丧送柩，嗣后坚拒任何的过继的提议，与其过继个不贴心的承继子回来淘气，不如守着独女生活。
　　钱夫人赞同入赘，却执意反对从进士中挑选，刘眉心的祖父父亲俱是盛年早夭，多半是其自身体质偏弱的缘故，钱夫人却认定是读书太多伤了根本，坚决反对再让刘眉心去步自己的后尘，寻个文弱的书生，然后早早守寡。
　　钱馨儿和许谛罄定亲后，许谛论经常有机会来宣阳侯府走动，许谛论读书不济，却生了个肩圆背宽的好身板，钱夫人遇见过几次，越瞧越喜欢，知道徐国公府是再不会容许嫡子入赘，好在许谛论是次子，将来迟早得分府单过，钱夫人的打算是她出钱另外购买一座宅子，供女儿女婿居住，不算入赘，她也能老有所靠，刘眉心生的儿子，次子继承刘家的香火。
　　刘眉心脾气急躁，胜在心眼实在，且陪嫁绝对不寒薄，宣阳侯府也乐得表姐妹做妯娌，能为自家的女儿省下许多麻烦，日后也不会分薄家产，故而鼓动唇舌许出厚利，终劝得徐国公府同意。
　　刘眉心自幼被母亲娇宠长大，少知世事烦恼，出嫁前听多了钱夫人的日后单居的盘算，只当自己在徐国公府是客居，满心指望着熬到许家分家的那日，根本沉不下心来安心做儿媳，兼之钱夫人思念女儿，隔三差五就打着宣阳侯府的旗号来请人。出嫁后，刘眉心在宣阳侯府的时日多过徐国公府，且是拉着许谛论一起，刘眉心不喜徐国公府，对许谛论是十分中意的，私底下没少拿嫁妆贴补许谛论的日常开销，不过，对于徐国公府的窘迫境况，刘眉心自问没有任何的责任，要贴补也得是身为世子夫人的钱馨儿拿嫁妆出来补贴。
　　钱馨儿面上虽然和许家上下相处的还算融洽，其实心里并不耐烦这桩婚事，金殿传胪的马复秋是所有世家女儿心中的春梦，没等宣阳侯府试探着接触马家，魏国公府已然捷足先登，钱馨儿没想到家中会将她嫁入日薄西山的徐国公府，依照她的想法，家中应该是安排她嫁入太子府为侧妃，早年陪着宣阳侯夫人进宫，皇后若有若无的流露过类似的打算，
　　婚事定下后，钱馨儿再不乐意也不敢违抗父母之命，嫁人后和许谛罄是相敬如宾的生活着，不似许谛论和刘眉心隔三差五就争吵甚至动手，实则感情远不如刘眉心二人来的亲密，打心眼里瞧不起商户出身的许夫人，在许夫人交出掌家的权限之前，钱馨儿是打定主意不插手徐国公府的任何事务，自然不肯拿嫁妆去贴补许家的窟窿，三无不时的撺掇着刘眉心闹腾点儿事情出来，或是于她有好处，但是不便出面，或是纯粹心里闷气，看不得别人一团和气，日刘眉心来此正是钱馨儿在背后挑唆的结果。
　　立在旁边瞧着许夫人和薛捧雪依旧在拖拖拉拉的按照惯例寒暄客套，刘眉心焦躁咳嗽了一声以作提醒，许夫人对于刘眉心的任何举动都是见惯不怪见惯不怪，脸上笑容不改，腾出右手挽过刘眉心，介绍道：“这是谛论的媳妇，刘氏，宣阳侯府的外孙女儿，她表姐就是磬哥儿媳妇，你见过的。”
　　刘眉心敷衍将手放在腿面蹲身行礼，薛捧雪端端正正的行礼问安，例行寒暄问好后，薛捧雪扶许夫人在上首坐下，亲手另奉上一盏香茗，也不落座，立在一旁，并不着急询问来意。
　　“站着做什么？你是主我是客，你这般客□□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来，坐下，小时候你可是不这样生分的。”
　　拉着薛捧雪在自己身旁坐定，许夫人眉开眼笑的嗔怪道：“你这孩子，本还以为你会和早年一样没事就来我们府上玩耍呢，我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你过来，下了请柬，你也推辞，我私下里揣度着，别是这几年没见，生分了，今儿我和二媳妇出门，想着无论如何也得顺道过来瞅上一眼。”
　　“不敢当的，”薛捧雪不卑不亢的如实说道，“似我这样过往，本就该深居简出，刚回来又碰到外祖父突发疾病，被大半个京城的人指责甚至是斥骂了，更加是不敢出门的，年后一直忙着拾掇这宅子，还有皇上赏给芃霜的宅邸也得收拾，安排仆役，熟悉府务，每天一睁眼就是一堆的琐碎，虽有舅母和表哥帮衬着，依旧将我和芃霜累了个昏天黑地。芃霜前些日子受伤，我就更加是什么心思都没有的，每天督促他敷药吃药，瞧着他大致好全乎了才算是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前些日子皇后颁下懿旨，召我入宫去做五公主的伴读，这不，正准备着呢，衣裳首饰，马车仆婢，一样都不能落下，薛府就只得我和弟弟，以后我们都是不得空闲，府里的事情也得早早的安排妥当。”
　　“你是个有福气的，能入了太后和皇后的眼睛可是很不容易呢，是得好好的准备，还需要些什么？只管差人去我们府上取，都是一家人，客套就是见外了。”许夫人也曾谋算过让她的娇女成为公主侍读，可惜，没被选上。
　　“有外祖母和舅母帮忙，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近况聊完，不便闲聊慈和庵里的生活，看着薛捧雪的沉稳静默，再看刘眉心满脸的焦灼和不耐，许夫人嗟叹道：“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这些年委屈你了——”
　　点翠蹑着手脚走了进来，一脸的为难，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不说话，也不离去。
　　点翠惯会自作主张的做些什么，以为又是她私自揣度着帮忙打发许夫人一行离开，薛捧雪蹙眉低声道：“没规矩，没见有客人在吗？”
　　和薛捧雪一样以为是逐客的伎俩，没打算告辞的许夫人主动笑言道：“是我不好，临时起意，没先派人来知会一声，也不知道你得不得空，这样，你这府邸修葺的不错，我们暂在府里逛逛，你们主仆先说话。”
　　纵有交情，也是多年前的旧情，几年没有来往走动，许夫人张口就要在府里闲逛，且没有主人陪同，是真没将她自己当做外人，虽然府里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秘，却也不能任由她人自在出入。
　　“大约也就是些家务琐事，府里就我们姐弟二人，又是才刚搬回来不久，难免有些顾此失彼，不周到之处，还望夫人莫要怪责，您且宽坐，并没什么需要避开人的。”薛捧雪抬手轻按住许夫人的手背。
　　“说吧，什么事情非得这会儿来回？”
　　点翠瞥了眼许夫人，低声说道：“宫里来人了。”
　　薛捧雪当即起身，喝叱道？“太后遣人来了？怎么不早回禀？”
　　“不是，说是皇上身边的孙公公，没说什么缘故，只说请小姐出去接旨。”
　　薛捧雪神色一凛，匆忙抱歉道：“夫人和二少夫人且请安坐。”
　　“赶紧过去，呃，换件衣裙，首饰也得再添些。”虽然和许夫人无关，秉着对皇室的本能的尊重，许夫人本能的起身，叮嘱薛捧雪道。
　　“点翠，你留下来好生伺候二位夫人，不得怠慢。”点翠虽然伶俐，却耳朵太长，嘴巴也太尖，小聪明太多，遇到大事情，时常有些拎不清楚，薛捧雪将点翠留下，不怕她会对许夫人饶舌自己的是非，而是怕洪熙帝的旨意里面有什么隐秘，不小心被点翠给传扬出去，那可不是错，而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