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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好。”一 ...

  •   “好。”一声轻喝从身后传来。
      薛芃霜嘴角颤动,拉着薛捧雪跪下,一身便服的洪熙帝施施然走了进来,在薛芃霜姐弟处扫了一眼,“都起来吧。”洪熙帝走到条案边,细细的看了一遍仿作,冲着身后的匡辜聃询问道,“如何?”
      匡辜聃笑道:“若不是在父皇跟前不敢放肆,儿臣方才也是要大赞了一个好字的,如此酣畅淋漓的画作,还有薛小姐行云流水般的挥洒,儿臣大开眼界。”
      洪熙帝点点头,转身看着观音保道:“朕觉得这幅画倒是比之前的那副原作还要好上几许,王爷觉得呢?”
      再嚣张也不能在洪熙帝的面前太过肆无忌惮,观音保嗡声道:“本王不懂这些个东西,既然陛下都说好,那就必然是好的了。”
      洪熙帝自负的一笑,看着薛捧雪温和的说道:“你就是探花郎的姐姐?”
      不是薛编修,而是亲切略带戏谑的探花郎,薛捧雪心里稍安,敛衽道:“是。”
      “薛家一门三探花,男儿文采飞扬,女儿却原来也是一样的惊采绝艳,前儿的一番话说的好,今日的画作也是极好,好,很好,若是女子也开了科举,你们薛府可是要出位状元呢,啧啧,上天是何等的眷顾了你们。好,甚好,待得祁山冬夜图的原作完璧归赵后,薛小姐的这副仿作就收入宫中吧,朕不是白拿,润笔之资,回头就让人送到薛府去。”
      薛芃霜垂在衣袖里的手指颤了一下,嚅嗫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薛捧雪扯了他的衣袖,两人叩首谢恩。
      匡辜聃笑道:“儿臣前几日还恍惚听母后提起薛小姐呢?”
      匡辜笙代为解释道,“五妹妹的侍读因故退了,母后晓得薛大人家教极好,只是可惜了薛小姐——,薛小姐陪着五妹妹或是读书或是做针黹都是极好的,薛小姐毕竟曾经——,母后也就只是提了这么一句没再说旁的什么了。”
      此乃内务,洪熙帝轻易不会过问,更加不适宜在此地当着戎狄使者的面前寒暄,洪熙帝没有接茬,随意打量了馆驿内的布置,薛捧雪是唯一的女子,不适宜在此地就留,薛芃霜攒眉思忖着该如何开口,马复秋上前一步求旨道:“皇上,舍妹身体柔弱,方才作画又劳了心神,体力不支,可否恩准她先行告退?”
      “对了,你们是嫡亲的表兄妹,”洪熙帝点点头,“行了,下去好生歇着,是个极其有才的,可惜是女子,也是当年——,嗯,朕会另有赏赐的,得空多进宫陪太后和皇后说话,太后在朕的面前没少称赞你。”
      薛捧雪行完礼正待退下,观音保插嘴道,“皇帝陛下这么一说,本王倒是想起来了,这位薛小姐恍惚是和那个——,呃,卓,卓什么来着,和离了的吧?怎么就和离了呢?那人不是个东西?”
      薛芃霜和马复秋的脸色俱是一变,当年卓鹏振为了给戎狄一个出其不意深入敌后,才会被人误会为投敌,祸及其妻儿,为此,薛清平罢官,薛捧雪出嫁,薛府四散分离,此刻让观音保当众揭了开来,不只是给薛捧雪一个难堪,也是将矛头对准此刻依旧镇守在青州抗拒戎狄的卓鹏振。
      下巴微昂,薛捧雪朱唇轻启,“妾与卓将军夫妻缘浅,当年仓促成婚,未循纳彩问名之礼,也未敬告天地同拜高堂,后来之和离,亦不过是水到渠成,顺水推舟罢了。只是,妾虽与将军前缘尽断,然妾对将军保家卫国染血疆场之高节大义之仰慕和敬佩一如往昔,试问,若非将军之坚忍付出,又何来如妾一般纤弱女子之安享太平?妾与将军之如何,皆是私事,无损将军保国之赤诚,王爷如若不信,大可拭目以待。”
      薛捧雪的半文半白的话让观音保听了个似懂非懂,其实戎狄对再嫁甚至三嫁的女子并无所谓,不过是有意挑刺罢了,通译翻译完后,不善口舌相争的观音保想不出可以挑剔的缝隙,有洪熙帝在旁坐镇,观音保没再继续出言为难。
      薛捧雪和离虽然没少被人诟病,却都是私底下,如今被戎狄提出来以为话柄,即使原本对和离一事摇头不满道学士,秉着同仇敌忾的心情,都对薛捧雪表示了理解宽容,只待洪熙帝发话定下主旨即会对观音保的诘难加以驳斥。
      薛捧雪的回答柔中带刚,洪熙帝略微颔首,“王爷大约有所误会,薛小姐和靖边伯不是和离,当年二人虽是奉旨成婚,却并未敬告天地,拜堂洞房,所以,二人不过是解除婚约罢了,并不是王爷以为的那般。”
      薛芃霜的面上喜色绽露,洪熙帝此言是在给薛捧雪正名,解婚虽然也不体面,却总还算是个未出阁的女子,与和离的名分有着天壤之别,尽管薛捧雪的婚姻谁都知道是名副其实得,碍着和离二字,想要寻一门匹配的婚事并非易事,即使如愿嫁给良人,将来难免还会因为这两个字而忍受委屈,有洪熙帝的一锤定音,日后议亲就简单多了,外面的悠悠众口也都可以自行闭上的。
      趁着洪熙帝此刻龙心大悦,齐王乘机禀奏道:“皇上,擅画之人必也是惜画之人,端看薛家姐弟对此祁山冬夜图之了然于心,臣弟敢担保薛编修绝不会做那等大逆不道之事,毕竟,没人会愚蠢到在专由自己负责的此等要紧的差事上做手脚,何况薛编修手伤未愈,轻易没法将此画毁去,臣弟愚钝,私以为必然是有人心存不轨,意欲坏我大周与狄戎之友睦,嫁祸于薛编修,自己却落得了个干净,委实可恨,臣弟请皇上下旨彻查。薛编修虽然有不查之过,可他有把握能将此传世之佳作给修复,也算是将功折罪,不如暂先容他回府专心将祁山冬夜图修复,若有需要问讯之处,再传他去问话,皇上意下以为如何?”
      “齐王思虑的周全,此事破绽太多,朕方才也正在疑惑呢,马复秋,你在刑部的差事做的不错,旧年你祖父任刑部尚书的时候更是有断案如神之名,这事就交给你去彻查,给朕,给戎狄的使者一个交代,对了,薛探花受伤之事,可曾查出什么眉目?”
      马复秋躬身回道:“正在审讯。”
      “一介微末小民在京城里横冲直撞本是罪大恶极,还折损我朝新科探花之右手,委实可恨,这几日旁的案子就不用理会了,只管将这两件事情弄个水落石出,随时禀奏于朕,若有旁的蹊跷,不拘内里究竟牵涉到谁,朕决不轻饶。”
      在太子的若有若无的注视中,马复秋和薛芃霜磕头谢恩,
      马复秋扶着薛捧雪跪在最末,目送洪熙帝的銮驾缓缓离去,“我送你先回去吧,不然手指又该肿了。”
      匡辜笙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着薛捧雪的泛起血色的手指咂嘴道:“今日过后,薛小姐的才名大概又得再一次的誉满全城了吧!”
      不理会匡辜笙的醋酸,薛捧雪只看着马复秋撒娇道:“表哥,我头晕,手也疼。”
      “芃霜走不开,我去向太子殿下禀报后即送你回去。”
      马复秋瞥了一眼匡辜笙,自去和匡辜聃请示,
      匡辜笙斜睨了一眼马复秋,“表哥,表妹,十分的亲热呀。”
      “一家子骨肉,自然是亲近的。”薛捧雪后退两步,尽力的和匡辜笙拉开距离。
      匡辜笙欺身近前,“你今日太锋芒毕露,观音保不是好招惹的,瞅着模样,你大约是入了他的眼了。”看着薛捧雪白皙的近乎透明的脸庞,心里一动,“回头我想办法去和皇祖母说说,让你暂时来做五妹妹的伴读,观音保再嚣张也是进不了后宫的,放心,五妹妹的年纪不小了,用不了几日伴读就该出嫁,所以母后才没着急给她另外寻觅,你且去忍她几日,也能省得再给你的宝贝弟弟添乱。他年纪轻,光芒太胜刺人眼,再添上你这个时不时就来刺激了人心忍受力的姐姐,他一人是没法应付的,今日的事情就是一个教训,你能帮他度了今日的难关,明日呢?后日呢?那些人躲在暗处,防不胜防的,你一个女子,不好每次都帮他来出头,这次就算是个试手,锤炼锤炼他的心性,放心,有马家在后面撑着,他不会有什么大事。这一科的进士中,父皇最欣赏的就是你这个弟弟,不然也不会得知画作出事当即移驾来此试图干预,换做旁人试试?就算明知是遭人陷害,一个失察的罪名扣下来,以后的前程也是完了,今日有齐王叔一力作保,父皇又心存怜惜,只要你们能将那幅画恢复如初,此事就算是与你们薛家再无关碍的,街头遇袭这类的鬼蜮之事也是再不会有的,可一不可二,连番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作祟,父皇是断不能容许的。往后,你只管护着你自己就行,父皇对你也是格外看待的,御口亲赞你为女状元,还收了你的画作入宫,更是替你摆脱了和离的陋名,你自己个儿得惜福才是,你要是和戎狄的人闹出什么瓜葛,哪怕只是流言蜚语都会大祸临头,即使皇祖母疼爱你,也是无济于事,还是进宫去妥当,进了宫,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的呆着,最是安全。”
      “能编出什么流言蜚语?难不成说我和戎狄的使者有苟且,将我推出去和亲?”薛捧雪冷哼了一声,“自古以来都是公主,了不起也得是郡主过去,我不过是个臣下之女,和亲够不上,做个陪嫁的宫女又太辱没了,毕竟,我父亲是前御史台中丞,弟弟是新科探花郎,外祖父是世袭的郑国公,特别是那不算和离只能算作是解约的前夫还是戍边的将领。敢在外面闹个满城风雨胡乱散布谣言迫我走投无路,得先掂量掂量他们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能耐能抵挡我和我家人的所有的愤怒和反击再来开口。若是狄戎的王爷糊涂,不知所畏的开了口,你父皇也不会应下,这儿是大周的地界,只有君王施恩赏赐,再没有张口讨要就必然给予的道理,事关帝王的颜面。所以你莫某要吓唬我,意图诓我去做什么伴读,我时不时去宫里讨太后欢喜已是不得已,不愿再和宫中有太多的牵绊,外头凶险,宫里——更不安生。”
      一直都知道薛捧雪十分不好骗,匡辜笙扭了扭嘴角,诚恳请求道,“五皇妹是有些,呃,脾气是有些不大好,却绝不是歹毒心肠,她生母在世的时候对我偶有照拂,这些年看着她——,我是皇子,就算有心也没法看顾于她,以前也就罢了,而今她年岁不小了,过几年就得选驸马,不得皇祖母和母后疼爱,胡乱被指给一个人,半世的幸福就全没了,你求你帮我这个忙,就算是我欠你一个顶大的人情,不用去做什么,就只是略略提点她一点儿人情世故,这两三年里面巴结好皇祖母,与她是终身受益,与你,并不费你什么事。她独自住在延熹宫,平时没人和她来往走动,不会令你搅和进宫中是非,而且,你做了公主的侍读,出入后宫会方便许多,朝廷有什么动静,你立马就能知道,就比如说今天的事情,在画作上做手脚绝不是一个人所能作为的,如果你在宫里和太监宫女处好关系,没准早早就能得到消息,也免得齐王叔拼着他的爵位富贵来替你们姐弟求情作保。”
      前面一长篇说了什么薛捧雪没留意,不够,最后的一句话事关自身利害,着实打动了薛捧雪。
      “九弟和薛小姐在聊什么呢?似乎很是投契嘛。”新科一甲三人,匡辜聃都没能笼络到门下,别人倒也罢了,薛芃霜身后是郑国公府,素来不讨人喜欢的匡辜笙居然和薛捧雪有来有往的谈了好一会儿,由不得匡辜聃不多心,
      匡辜笙一如往昔的平板着声音说道:“启禀太子,臣弟想向薛小姐讨教作画的学问,薛小姐只是推辞,臣弟就想着五妹妹不正缺了个伴读吗?于是鼓动唇舌劝薛小姐去做五妹妹的伴读,臣弟也能借着进宫请安的机会和薛小姐请教一二,太子您是见过臣弟的书画的,臣弟实在不想见那些人绞尽脑汁的寻思着究竟有何处是能奉承和巴结臣弟却又寻不到只言片语时的可憎的嘴脸了。”
      洪熙帝喜爱考校皇子的书画,时不时会出题令诸皇子作诗描画,成年分府的皇子都会在府中豢养擅长诗词画艺的请客门人,所以匡辜笙有此一邀不算唐突,毕竟,今日薛捧雪的画技是得洪熙帝亲口嘉许的,其实匡辜笙的书画在一众皇子中属于中平偏下,并没有他自己说得那么差,却是如愿逗得太子一笑,遂将此事撂下。
      “太子也晓得咱们那位五妹妹——”匡辜笙极力想要将薛捧雪弄进宫中,容妃不得宠爱,且手头吝啬,在宫中几乎没有人脉,且容妃对匡辜笙是约束提防,只求他不会犯错连累到自己,不会对匡辜笙有任何的助益,匡辜笙也从来没有存过依仗容妃的念头,这些年他独自暗中拉拢培植了一些人,却都是边缘化的小角色,派不了多大用场。薛捧雪玲珑剔透,极其的聪慧,只要她想,就必然能去设法做到,缺点是得过且过,轻而易举将太后巴结妥当后,就此马放南山逍遥自在的自去过她的悠闲日子,唯有将她弄到宫里去,令她深陷后宫争斗,才能激发出薛捧雪的斗志,匡辜笙这些天就只琢磨如何将薛捧雪锻造成他手中的一把利剑。“臣弟见薛小姐温和娴雅,和五妹妹做伴恰是合适,省得皇祖母总是惦记五妹妹身边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
      匡辜笙搬出太后,意在借太后之口暗示皇后疏于嫡母的职责,对匡萱萍有失照顾,匡辜聃瞟了一眼垂头不语的薛捧雪,瞧着似乎是不乐意,匡辜聃的心里反倒是乐意了,“九弟诚心求教,薛小姐就莫要推辞了,母后一直称赞小姐四德俱美,想着让小姐和公主们多亲近亲近,这几日就罢了,薛探花身体不适,小姐必然也放心不下,待薛探花康复后,小姐左右一人在府里也是孤单,白日进宫,傍晚离开,不碍着你们姐弟一家团圆的,皇祖母必然也是十分欢喜的。”
      匡辜聃下令起驾回宫,匡辜笙没有借口独自留下,匆忙低声嘱咐道:“虽然招惹戎狄的=来使是个麻烦,不过,以后若是再要出风头,须得还和今日一样,要么不出,要么就出个顶大的风头,让谁都不敢小觑了。”匡辜笙由衷佩服的轻笑了一声,“也亏得你们姐弟能有那个急智想出在墨下少写个土的花哨的说辞来,眼睛够毒,居然能摸准父皇的心思编出这番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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