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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薛芃霜在府 ...

  •   薛芃霜在府中只是歇息了两日就回翰林院去办差了,并不是伤筋动骨的重伤,还有续筋凝玉膏这宫中秘药的养护,除了暂时不能握笔,也不能控制缰绳外,不影响他的当差点卯。
      齐王和勤国公好一通宽慰,嘱其在家中休养,见薛芃霜坚持也就由得他去了,公文的差事暂时无法应付,晓得薛芃霜喜爱祁山冬夜图,也晓得薛芃霜对书画的养护是极在行,索性就让他专门负责这幅绝世名画。
      终于到了该归还祁山冬夜图的日子,仿佛是要将自己的孩子送给旁人一般,薛芃霜不舍的监督宫监小心翼翼将画轴放进入锦盒中,手指轻轻在泛黄的底衬上滑过,薛芃霜亲手合上了锦盒,贴上封条,划上自己的花押。
      齐王和勤国公坐在椅子上和观音保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宫监奉上锦盒,观音保浑然不介意的挥手让人接来,通译在一旁小声提醒了,“王爷,应该当场查验的。”
      “你还怕他们敢拿一幅伪作来搪塞本王?”观音保大大咧咧的说道,不是他对周朝的官员信任有加,而是就算还回来的是一幅伪作,他也认不出来。
      通译并不小声的小声说道:“听说周朝的官员们这些日子都在想着如何的临摹呢,王爷,还是看看为好,别咱们是一片好心,却被人家给诓骗了。”
      “那就看看吧?”观音保无所谓的说道。
      拆开完好无损的封条,薛芃霜看着侍从粗鲁的捞出了画轴,心,抽了一抽,待到画卷徐徐展开,心,彻底的停止了跳动。
      观音保用力的拍打着茶几,“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模糊成一片的祁山冬夜图,齐王用力的咬了咬后槽牙。
      观音保扯着洪亮的嗓门大嚷道:“你们都哑巴了?”
      勤国公板着一张脸道:“薛编修,祁山冬夜图是交给你专门负责的,你来给个说法吧。”
      “这不可能,我亲眼查看无误后才封入锦盒的,一路上没经过旁人的手。”浑身的血液倒流,薛芃霜不止是手疼的紧,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那为何会是这般模样?”
      “微臣,微臣也不晓得。”
      “你都不晓得,谁还能晓得?”
      “行了,”齐王开口道,“薛编修,你且去看这幅画究竟是怎么回事再说吧。”
      薛芃霜起身来到画作前,不只是看,甚至还凑上去嗅闻,垂手道:“应该是被涂抹了某些药草的汁液,幸好只是虚浮在表面,时间也不长,若是及时妥帖处理了,应该能恢复原貌。”
      “那你就赶紧去做吧。”齐王松了一口气,毫不掩饰自己的维护。
      “是。”薛芃霜伸出双手。
      通译没有将画给递过来,满面的不善,“谁知道你是不是只是虚晃一枪,然后一走了之?”
      齐王根本不搭理通译,只是看着观音保道:“王爷,既然画作已经这样了,贵国想来也没个懂行的,不如就给他个机会允他将功折罪,本王作保。”
      “你就去试试吧,若是不好,加倍罚了。”观音保可有可无的说道。
      通译附耳说道:“王爷,您从来都是赏玩了此画方才能安稳的入睡的,这些日子将此画作借了出去,您夜里一直都不甚安稳,现在还给损坏了,也不知修复需要多少的时间,您可怎么是好?”
      观音保粗犷的眉毛一抬,“是哦,你,你务必在今晚之前将这画给复原。”
      明知是刁难,却也无可奈何,薛芃霜实话实说道:“时间仓促,臣无能为力。”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反正本王今晚一定要看到画。”观音保挠了挠脸颊。
      “薛编修,这几日你不是也是一直的在琢磨了此画吗?想来必有所得,不如,你先仿了一幅出来,也好让王爷夜里能安寝。”
      “笑话,要是谁都能仿了,你们还能这般的稀罕了这幅画?”通译不屑的说道。
      被一个小小的通译接二连三的刁难,齐王恼怒道:“你是在嘲讽我大周无人?”
      通译并不畏惧,“在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你别看薛编修年纪小,却是文采风流,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王爷,”勤国公起身恭敬的给了观音保施了一礼,“不如让薛编修试试,若是实在是差缪太多,再行论说也不迟。”
      “好了,好了,”观音保不耐烦的说道:“就让他且画一幅来瞧瞧吧。”
      “只是薛大人,你的手?”
      薛芃霜抚着手上缠裹着的布帛,垂目说道:“无妨,齐王殿下,微臣想差人回去取一些作画的颜色用具,请王爷恩准。”
      “这个当然没问题,只是你的手,果真可以吗?”齐王蹙眉道。
      通译高声嚷道:“说是来送画的,却是拿了一张破烂过来,难不成我们千山万水的来一遭,就是为了受你们的戏耍?今日日落之前,要不就将原画修复,呈到我们王爷的面前,或是重新绘制一幅一模一样的,我们王爷勉强也算能聊表宽慰,如若不然,我们必然会去寻你们的皇上讨要个说法的。”
      “若是两者皆不能,所有罪责,微臣一力承当。”薛芃霜慨然道。
      “好,爽快,本王喜欢你这个爽利的性子。”观音保粗嘎着嗓子喝乎道。
      薛芃霜试探着动了动右手的手指,只是轻轻的弯曲就是一阵的抽疼,还好合拢的伤口没有重新绽开,薛芃霜暗自的叹了一口气,就算是再不能,也得勉强了。
      一炷香后,宫监低声在齐王的耳畔禀报,齐王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隐约可以听到薛府二字,知道是墨香或者砚正带了东西过来,薛芃霜讨来剪刀欲拆开缠手的布帛。
      莹润的手指按在布帛上及时止住薛芃霜的动作,薛芃霜诧然回头,强忍到薛捧雪行完礼,低声怒道:“你怎么来这儿了?”眼角瞥见垂手立在一旁的墨香,薛芃霜怒呵道:“谁让你惊动小姐的?赶紧伺候小姐回去。”薛芃霜侧身隔绝住戎狄人投向薛捧雪的放肆打量的目光,欲将薛捧雪给推搡出去。
      薛捧雪缓缓说道:“你是拿不了笔的。”
      “那是我的事情,你不要牵连进来,否则,外面又该是一片风言风语了。”薛芃霜即急且怒。
      浅浅一笑,薛捧雪目光盈盈的看着薛芃霜的瞳孔中自己的倒影,“你若是没了性命,我还要那些声名做什么?况且,而今我的声名也没好到哪儿去,不差再多上这么一条。”
      眼睛发涩,薛芃霜的喉咙被强忍着的泪水给噎住了,齐王感慨道:“薛编修,就让薛小姐来吧。”
      薛捧雪仔细的将被薛芃霜扯的乱七八糟的布帛重新缠裹好,旁若无人的吩咐墨香二人道:“将墨研开来,颜料烤了,纸铺陈妥当。”
      墨香砚正齐声应诺,墨香解开身上的包袱,拿出一根墨条,锵锵的磨了起来,砚正小心翼翼的展开一张泛了奶黄色的宣纸,小心抚平每一处褶皱后用镇石压妥,又从包袱里取出一摞掌心大小的甜白瓷碟,分别挑了颜色进去,最后点上一根牛油的蜡烛,逐一将瓷碟在烛火上细细烤了。
      观音保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薛捧雪,来了这些日子,绝色的女子见过不少,娇羞者有之,妖艳者有之,落落大方者有之,对观音保能做到视若无睹的女子却是从来也没有过的,观音保体型高大肥硕,几十年养就的杀气就算是男子,轻易也承受不得,薛捧雪的淡定惹起了观音保的兴趣,很快有人打听到薛捧雪的家世背景,附耳一一禀报。
      观音保双手在扶手上一按,抬步走到书案前,薛芃霜一脸警惕的站在薛捧雪的身旁,齐王也眯起了眼睛,观音保无所谓的一笑,眼睛在薛捧雪的脸上上下打量了,咬着一口僵硬的周话说道:“不过就是一幅画,本王也不愿为难这位薛大人的,可以商量的。”
      商量的条件是什么不用问也知道,薛芃霜冷着脸,决然道:“一条性命罢了,薛某并不吝惜。”
      “哼,本王要你的性命做什么?你死了,对本王没有半点儿好处,初见薛大人,本王就以为是女子假扮呢,十分遗憾,没想到薛大人还有一位的姐姐。”
      薛芃霜涨红了脸,鼻翼张开,眼眶收缩,牙关紧咬,可惜,气势不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观音保压根没放在眼睛里,抬手轻巧的拨开薛芃霜,放肆的近距离打量了薛捧雪,说道:“跟着本王回去,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没有羞涩,没有恼怒,薛捧雪的脸上只有一片漠然,无视观音保的迫近和许诺,逐一检查着条案上铺陈的什物,指尖依次在瓷碟上轻点,蘸了颜色探入口中,“温度不够,再加一根蜡烛。”
      观音保即是皇族,也是目前呼声最高的下一任君王的候选人,从没受过任何人的任何的忽视,观音保呆了一呆,通译适时呵斥道:“放肆,我们王爷是你们皇帝最尊贵的客人,竟然敢如此无礼,还不赶紧给我们王爷磕头赔礼。”
      双手按在宣纸上,感受着其细密的纹理和温和的触感,薛捧雪眼皮也没抬一下,“敬人者,人恒敬之,既然晓得自己是来做客的,就该有客人应有的体面和自重。”
      观音保偏着头一脸不解的问着通译道:“什么意思?”
      通译含含糊糊的说了两句什么,一门心思作画的薛捧雪摒弃所有杂念,将手探入盛满温水的铜盆内,闭目凝神,调整呼吸,澄澈着心灵,昏黄的铜盆里,微动的温水中,一双素手仿若一捧牛乳在水中凝结不散。
      不计较薛捧雪的出言教训,观音保咕咚一声响亮的咽下了口水,“她在做什么?洗手洗的睡着了吗?”
      通译也不知道,支吾着没法解释。
      薛捧雪悠然吁出一口气,接过薛芃霜递来的绢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仔细的拭去水渍,绕过观音保,换了个位置在条案前站定,右手提笔,左手扶住右手的衣袖,柔软的笔尖在浓稠的香墨中缓缓转动,薛捧雪眉头微蹙,片刻思索后,抬腕,落笔,大片的泼墨跃然纸上,描绘着冬日祁山的萧瑟。
      暂时放下色心,观音保歪头中肯的评价道:“似乎是有点儿像那么一回事的。”
      几道不满的视线投来,自知妨碍了作画的观音保咳嗽一声,没再出声。
      薛捧雪已经彻底沉入笔下的画作中,外界的一切浑然忘却,习惯性的脱手扔掉毛笔,右手四指间夹了三支纤毫,迅捷的在各色的颜料中轻点,微屈了身子,笔尖在疏浓有致的墨色中或点,或勾,或抹,恍惚的寺院,萧瑟的寒月,隐约的红梅。
      薛捧雪直起身子喘出一口气,由着薛芃霜用手帕拭去额头上的汗水,眼神示意了墨香和砚正,二人小心翼翼的将轻薄的画纸提起,快速的在铜盆的水面上拂过。
      观音保一声惊呼,见二人手中的画纸只是微微湿润并没有损伤,再看旁人虽也有些惊诧,却都还算沉稳,自知见识浅薄露了短处,摸了摸鼻子,观音保总算是暂时收起了之前的轻薄的心思。
      墨香砚正二人齐力将画作翻过来,小心铺展在条案上,观音保喉头动了动,终究觉得还是藏拙为好,没有出声询问,其实就算他问了也没人回答,薛氏姐弟顾不上,余下的也一样是满腹疑问,等待解惑。
      取过另一只素洁的羊毫,在香墨中轻蘸,旋即在笔洗里深探,薛捧雪依旧捏住右手的衣袖,觑了一处,落笔,下划,再觑了一处,落笔,下划,连着三次,扔掉笔,抬头示意墨香二人。
      薛氏姐弟这些日子都是闷头在书房琢磨了这幅画,墨香二人伺候惯了,不用出言询问,配合默契的轻捏住画纸的四角,在牛油蜡烛上快速拂过,翻转到正面铺展在条案上。
      惊叹声四起,“原来寒冰下的流水是这般手法描绘出来的。”
      “这是什么画派的技法?”
      没有自得,薛捧雪沉着的捏着一支小毫,依着记忆中的落款仿着写了,一行行书,婉若龙行。
      “完成,只缺了印章,”薛捧雪疲惫的耷拉着眼皮,如同开始一般重新将双手浸入温水里。
      观音保似懂非懂的看着画作,他不懂画,也不爱画,他爱的是美人作画时端凝静美的仪态。
      一直有意找茬的通译拿了那幅模糊了的祁山冬夜图和条案上的画作仔细对照,陡然出声嚷嚷道:“不对,这儿写错了一个字,落款的\'手墨\',这位小姐给写成了\'手黑\'。”
      满堂皆惊,俱都凑头看了过去,果然是写错了,脸上的表情顿时五彩斑斓起来,写错字难免,只是如此一个浅显低级的错误实在不该发生在能当众挥毫绘出如此上品画作的薛捧雪的身上,扫人兴致?
      “错了吗?”薛捧雪面色如常的反声询问道。
      “当然是错了,墨字下面少了一个土呢,难道小姐连这么简单的字都不会写吗?就算不会写,照着描画也不该错呀?”
      素手轻抬,薛捧雪极其仔细的擦拭着手指身上的残水,圆润粉红的指甲被精细的修剪了,弧度完美,薛捧雪缓慢的说道:“大周的每一寸疆土皆浸染了我大周男儿的热血——”
      薛芃霜肃着脸庞接口道:“纵然是笔下的方寸之土,也绝不能拱手相赠。”
      声音不大,却是铿铿然撼人心魄,齐王的震撼,勤国公的惊诧,眼风轻掠过所有的人的各异的脸庞,薛捧雪和薛芃霜相视一笑,双手习惯的携在了一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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