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回府后 ...
-
回府后,李培增气恼的派人出去打听,得到的回报是不到一个时辰,人连带着东西就都已经被送到了刑部,没有丝毫的波折,马复秋和另外的一位官员亲自领着人去兵马司办理的交接,据说兵马司也很是看重此事,人犯被锁拿去兵马司后,潘都统又亲自下令将街面上有关无关的一干人等给清理了一遍,稍有可疑径直拿下,直待审问无疑取保后方才释放。
李培增心里顿时如同火烧油煎一般的翻腾了,这就是权贵,遍布了整个京城每个角落的势力,枝蔓纠缠,彼此维护,若今日出事的不是薛芃霜,而只是一个寻常的百姓,兵马司会如此的大张旗鼓吗?若是薛芃霜冲撞了一个百姓,兵马司会缉拿他去问讯吗?不会,当然不会,李培增翻来覆去的一夜不眠,几次提笔想要将此等的不公平上达天听,每次都是写了一半就再也写不下去了,他心里清楚,这个折子一旦递上去会掀起多大的波澜,他说起来好听是个状元,其实也就只是个状元,新领了编修职位的六品小官,翰林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功名,里面的人都是凭着真才学考进去的,他这个状元并不稀罕,毕竟,每三年就必然会有一个状元问世,若开了恩科,状元还会提前的冒出来。年年岁岁,都有着不同的面孔顶了状元郎的美名跨马游街,意气风发,世家大族呢,大周立朝以来就在京城扎稳了根基,也有兴荣耀衰退,可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无论哪一个走出来都要比他能耐,何况,他要弹劾参奏的不是某一个公侯世家,而是所有的全部,各大世家之间,也许有他们的积怨和冲突,不过他敢说,在涉及到他们所有人的利益的时候,必然会毫不犹豫的一齐站了出来,口罚笔诛,将他处之而后快。甚至连洪熙帝也不会支持他的,即使他李培增是一片丹心可昭日月,洪熙帝却不一定会领他的这份情,朝廷需要的是稳定,世家也许是跋扈了一些,可他们的存在并没有妨碍到朝廷根本的利益,而在朝廷危难之际,最信赖和仰仗了的也还是世家,世家和皇族之间,休戚相关,荣辱与共,只要不事涉谋反,旁的,洪熙帝大约都是能容了的,骄纵一点算什么,皇族比世家还要骄纵,谁敢参奏凤子龙孙的不是?
半宿未眠,李培增拖着疲乏的身体来到翰林院,薛芃霜受伤的事情已经传扬开了,而对于罪魁祸首移送刑部一事没人说长道短,马复秋和薛芃霜的关系人尽皆知,表弟受伤了,表哥拿走人犯由刑部问讯,似乎没什么不妥的,阳光下,李培增扯着干涸的嘴唇勉强一笑,昨夜自己的愤怒是那么的不值一提,愚蠢可笑,他也奇怪自己昨晚为何会那般的愤懑。
薛捧雪进了一次宫,然后带着太后皇后等人赏赐的良药补品出了宫,齐王特特的遣人过去探望,勤国公也遣人去了薛府,包括太子在内的几位皇子,京城内大半的世家,当然还有翰林院都遣人去薛府带去了礼物和问候。
李培增说不嫉妒是假的,以人度己,如果受伤的是他,而不是薛芃霜,那么,又会有多少人来探望自己?大约也就只有翰林院和一些相熟的朋友吧。李培增一直坚信,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不怕吃苦,也吃了足够的辛苦,终于一朝闻名天下知,可是,那又如何?无上的荣光和极度的志得意满只是在他奉旨返家省亲的那些日子才饱饱的享受了,回到京城,薛芃霜一直都压着他的风头,街头巷尾的传言也就罢了,就连翰林院里也在私下里说朝廷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世家贵族虽然可以直接参加乡试不用像寻常的百姓一般一步步的从童生开始熬,可是,头名的状元规矩是必须得从普通的士子中选拔,也就是说,不论才学有多高,世家子弟,永远都是不可能被点为状元。马复秋是上一届士子中的翘楚,结果却连一甲都没能入,那时已经有人在私下传说是郑国公府位高权重,唯恐树大招风,也确实是无需一甲的荣耀来光显门楣,故而有意压了马复秋的名次,薛芃霜虽不是世家子弟,却有个国公府的的外家,又是在国公府长大,实质上和世家子弟一般无二,皇上将薛芃霜划到了世家子弟的一拨,故而循旧例落了薛芃霜的名次,改为点平民出身的李培增为状元。
这种流言先是在官员中暗自流传的,李培增也是过了许久方才偶然有所耳闻,当时将其当做市井见流言的一般漠视了,这一次,薛芃霜的受伤让他深刻的理会到了世家和平民之间的天差地别,那些流言全都从记忆的最深处浮了出来,只是因为他出身平民,就连他辛苦得来的状元在别人的眼中都是名不正言不顺。这一切让李培增如鱼鲠在喉,无法吞咽,亦无法吐出,现在二人虽是同在翰林院,同为六品编修,可是李培增完全能够预见了,不用十年,薛芃霜必然会高高跃居于自己之上,不是因为他有的才学才干远胜于自己,只是因为薛芃霜有一个足够权势的郑国公府做靠山。官场之路,薛芃霜坐在奢华的马车里,悠然自得的欣赏着路边的风景,快速前行,而他李培增,就仿佛是个赤足的乞丐,吃尽了辛苦,发力狂奔,看到的只是前面远处马车行驶时扬起一阵灰尘,除了懊恼,还是懊恼。李培增从来也没有怀疑自己的能力,他笃信,若是自己也有和薛芃霜一般的家世,他会做的更好,可惜,他没有,这是从他一生下来就注定了的。
失落了一日,夜晚浑浑噩噩的沉睡之际,李培增陡然的翻身坐起,呆滞的看着帐幔,他其实也是可以和薛芃霜一样的,没有显贵的父族母族,可以选择有一个显赫荣耀的妻族,并没有什么可羞耻的,行大事者不拘小节,反正,他也是要娶妻的,而他至今迟迟的未娶妻,甚至连亲事都没定下,也是因为自负自己必然高中,家乡那些寻常女子自是不会被李培增放在的眼睛里的,名门之中,骄纵跋扈者虽然不少,贤良淑德又满腹诗书者也是有的,若是既能诗歌唱和,又能助自己官运亨通,岂不是一举两得?
京城中的各大世家都会时不时的举办各种宴请,李培增高中之后,此处的请柬纷至沓来,他多半都是给推了的,嫌那些脑满肠肥不学无术的世家公侯借他们的声名做幌子,为此也隐约得罪了一些权贵。是非对错,只在一念之间,从来都是自负清高不屑沾染上半点俗世烟尘的李培增也从晴朗飘忽的半空中坠落到了地上,在一叠的请柬中挑挑拣拣了,收拾停当后,李培增神清气朗的出了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