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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薛芃霜端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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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芃霜端坐在马背上,和并驾同行的李培增等人闲适的说笑了,放榜以来,薛芃霜这个探花郎的风头一直远超李培增这个状元公,李培增也曾经气恼过,没多久就自己想通了,薛芃霜是有真才实学的,才学比自己并不逊色多少,不过薛芃霜今年仅十六岁,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作为,只论及读书的年月,李培增就已经逊色一筹。金榜题名,何等的春风得意,薛芃霜却是拼着可能触怒龙颜的风险求得洪熙帝允其姐返京,薛家的事情,薛芃霜高中后很是在京城里面传扬了一阵子,李培增听说了不少,薛芃霜的重情重义让李培增动容。
大半年来,上至洪熙帝,下至街头的百姓,都在传颂天下的才气一半皆落于薛家,李培增每听到这个说法都是哂然一笑,薛家是连着三代都是探花郎,那只能说明其家教严谨,子孙皆是刻苦发奋,当然,也不乏有运气成分在里头,但是就薛芃霜这一代而言,据说薛家有两男两女,却薛芃霜一人出挑,其长兄根本就是默默无闻,听说连个秀才都不是,就这样,薛家被称为天下半数才气聚拢之所,委实是勉强了。柳园赏菊的那一日,李培增也在,也就是那日,他信了,薛家确实是偏得了上天的疼宠,一个八岁即入山,于庵堂中静修了七年的女子能有着让无数男儿自惭形秽的才学、气度、敏锐还有坚忍,不是上天的眷顾,还能是什么?在众人都对薛家姐弟大加贬挞的时候,李培增没有掺和进去,不过也没有和薛芃霜拉近距离,马家有意在此科的进士中为薛捧雪遴选夫婿的传闻嚷嚷的整个京城都知道,李培增慎重权衡过利害得失,终究,薛捧雪的和离的事实是横亘在他心头的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不是蔑视,而是现实,残酷的现实,李培增抱负远大,出将他不指望,入相,他还是很向往的,若是娶了薛捧雪,虽然这会儿能得郑国公府的诸多提携,日后却会成为他被人攻讦的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不能允许自己有这个弱点存在,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前程更为重要。打定主意后,李培增愈发的刻意保持了和薛芃霜的距离,生怕他或是马家将主意打到自己的身上,拒绝,唯恐惹得郑国公府不悦,不拒绝,又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儿,好在悬心了几日,薛芃霜对他是一如往昔,连半点儿试探的意思都没有,更加没有马家的人邀他去赴宴,李培增在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许的失落。
正聊得兴起,陡然一声惊呼,一辆满满堆了一车柴火的驴车冲了过来,来不及有任何的反应,李培增从马上跌落了下来,身上的关节处处都在疼痛,由仆从扶着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掸着身上的尘土,仆从惊呼一声,李培增循着仆从的视线看了过去,薛芃霜惨白着一张脸躺倒在地上,被左手紧紧的捂着的右手处汩汩的鲜血往外淌了。
顾不得官袍上的尘土,李培增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薛兄弟,你,你怎么了?来人,快去请大夫,人呢!”
薛芃霜挣扎的坐了起来,喘着粗气示意了墨香,“将我腰间的白药拿出来敷上。”
看着从指缝里不断流出的鲜血,墨香用力的咽了一口口水,颤抖着在薛芃霜的腰间摸索了,解开一个荷包,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拔开了红绸的塞子,薛芃霜松开了左手,右手上狰狞的伤口,皮肉翻起露出森然的白骨,让李培增不忍多看,别转头,闭上了眼睛。
毫不吝惜的将一整瓶的药粉全都倾了上去,缓过神来的墨香利索的撕开衣襟重重的缠裹到伤口上,双手用力,用牙齿做辅助,打了一个紧紧的,牢固的死结。
被鲜血刺的痛了心,李培增虚弱的说道:“这附近有一家医馆的,我这就送你过去。”
薛芃霜依着墨香勉强站起来,“不了,我直接回府,李兄,借你的仆从替我雇一辆马车送我回去,我这个小厮留下来善后。”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你去,给薛大人雇车,我扶着你,嗯,哪里需要你留人下来善后,御史台和兵马司巡街的人呢,薛兄弟,你莫要说话了,得省下力气。”
李培增扶着薛芃霜,指使着墨香道:“这里还用得着你盯着吗?兵马司的人不是吃干饭的,你只管赶紧的回府报信去。”
墨香犹豫了,见薛芃霜半闭了眼睛白着脸近乎昏迷,牵过有些狂躁不安的马,翻身上去,抡起一鞭子,迅速往薛府奔去。
正在后宅做着针黹的薛捧雪猝闻噩耗大惊失色,亲自赶来前院探问究竟,墨香磕磕巴巴的说了一半,薛芃霜就被人半扶半抬了进来,手上缠裹的白布业已被乌血给浸透。
面沉如水的薛捧雪让人接过薛芃霜,暂时送到书房安置,自己提着裙子跟了过去,李培增后知后觉的醒出薛宅只得薛捧雪和薛芃霜俩姐弟,薛芃霜出事,就唯有薛捧雪这个勉强可以算是待字闺中的女子来出面应酬,心中不忍,想要劝慰两句又觉得太过敷衍,犹豫之下也跟了进去,想着若有什么事情也能帮着支应了,反正他们姐弟身后还有个马家,等马家的人来了他再离开才是最妥当的。
看着人将薛芃霜小心的放置到床上,薛捧雪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全是瓶瓶罐罐,彻底无视于屋里都有谁在,径直坐到床边,拿了剪刀剪了墨香胡乱缠裹的布条。
李培增不安的提醒道:“已经去请大夫了,还是等大夫来再说吧。”
怒极痛极的薛捧雪眼中只有薛芃霜的鲜血淋漓的伤口,别的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拿了丝帕蘸了砚正匆忙取来的一小碗烈酒,仔细的擦拭着狰狞的伤口,半是昏迷的薛芃霜本能的抽搐着,薛捧雪的心也跟着抽搐了,手上却依旧是稳稳当当。
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一气呵成,薛捧雪略出了一口气,刚要起身,薛芃霜的手一动,眼睛睁了开来,含糊不清的说道:“驴车,冲撞。”
薛捧雪安抚的在他的额头上抚摸了,温柔的说道:“没事了,没事了,安心歇息,外面的事情都有我呢,”
薛芃霜惨白着一张脸,平静的合上双目,旋即,陷入了沉睡。
薛捧雪无声的吐出一口气,压低了嗓子说道:“点翠,你留下伺候少爷,其余的人都出来。”
屋外的阳光有些炫目,薛捧雪扶着额头走出院子,对李培增略施一礼,“有劳李大人了,改日舍弟康复后定会登门致谢。”说完也不容李培增谦逊,扬声说道:“来人,送李大人。”
李培增才刚拱起的手尴尬的停在腰间,薛捧雪没空和他寒暄,冷肃了一张脸冲着围在自己身边屏息凝神的仆役说道:“墨香,你去刑部衙门寻表少爷,请他去兵马司一趟,将人犯还有什么驴车全都解去刑部审问,若是表少爷不在,就去寻一位付大人,就说是我说的,请他务必帮忙。”
墨香一哈腰,一溜小跑的走了,薛捧雪咬着牙齿,“砚正,你去——”
李培增不悦的的截断薛捧雪的命令,“薛小姐,不过是一场意外,兵马司会还薛大人一个公道的,晓得贵府的表少爷在刑部当差,也不能越俎代庖的仗势欺人了吧,你一个女子,只安心的照顾好薛大人即可,此等外务不是女人应该插手的。”
对于李培增,薛捧雪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恶,除了晓得他是今科的状元,偶或薛芃霜回来的时候也会提起他,旁的再多的感觉就没有了,若是平时也就罢了,此刻薛捧雪正强行按压着心里的愤怒,任何的也许是好意的质疑或是劝阻,入了她的耳朵全都变成恶意。薛捧雪冷笑了一声,咄咄逼人的看着李培增,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从来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意外,你说我是越俎代庖也好,仗势欺人也罢,芃霜若是无事,也许我会宽宥三分,若是他有半点儿的闪失,我必然会要某些罪有应得之人,百倍,千倍的来偿还了。砚正,你去太医院请赵太医过来,嘱咐他带续筋凝玉膏来,还有补血补气,嗯,让他自己度量了,什么好的只管拿了过来,明日我自会进宫去求太后的恩典。薛管家,你领了府里一半的小厮拿着府里的帖子去兵马司门口杵着,若是墨香一时没在刑部寻到人,兵马司却擅自做主先将人给放了,你只管让人先将人连带着驴车什么的拿下,你亲去兵马司递上外祖父的名帖,求见潘都统,请他暂扣人犯片刻,直待刑部的人过来接手。你,去通知门房,将府门关了,除了太医还有郑国公府来人,旁的一概不见,你们所有的人,从此刻开始,没有我的吩咐,谁敢擅自离开半步,或是敢在私下里嚼了舌头,不拘你们是原来我薛家的老人,或是谁的府上荐了来的,一律杖责五十再做论处。”
薛捧雪疾言厉色的说了一大通,捂着胸口靠在赭红的身上喘息,眼角瞥见一角官袍,李培增居然还没有离开,脸色难看的盯着自己,薛捧雪知道李培增大约是憎恶了自己的嚣张跋扈,平民出身的官员无不反感世家勋贵与生俱来的颐指气使的理直气壮,当年卓鹏振就是这般鄙夷且自卑的眼神看着薛捧雪的,何况薛捧雪只是一个女子,没有一个男人会容忍了女子在自己的面前耀武扬威。对卓鹏振,薛捧雪还曾经费了一番口舌悉心劝导,李培增?薛捧雪没兴趣,也没力气去和他娓娓的说道了什么人情世故,书生意气,又正是新科得中,意气风发之时,当初马老夫人和自己商议亲事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将李培增给剔除出去了,这会儿也没兴趣和他有太多的纠葛。薛芃霜强撑着最后的一丝清醒令墨香留下来追查原委,他却擅自做主将人给指派回来,不然,留下墨香在现场,不敢说必然会发生什么蛛丝马迹,至少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由着人有足够的时间去从容善后。李培增笃定了只是个意外,在慈和庵里听了太多勾谋设计的薛捧雪绝不会如他那般单纯,不拘内里究竟是何缘由,就算只是个意外,先将人拘拿审问总没错的,冲撞朝廷官员本就得获罪下狱,现在她只不过是将人有府衙换到刑部去关着,虽然也许是有些不大合规矩,可是薛芃霜的右手几乎就要毁于一旦,新科的探花,正是前途未可限量的时候,毁了手,没准就是毁了他的一生,薛捧雪已经算是十分慎重,让马复秋亲自去询问此事,有罪论罪,又不是滥用私刑轻忽人命,不觉得自己的处置有什么不妥当,看着李培增脸上好不掩饰嫌憎,薛捧雪懒得应酬,挥挥手,“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怎么能怠慢了客人?还不好生的恭送李大人离开?”
不去看李培增的脸色,薛捧雪转身回到书房,不是不信任点翠,而是唯有自己亲自看着才是最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