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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太后拍了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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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拍了拍薛捧雪的手背,示意她只管放心大胆的说。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薛捧雪款款细说道:“月如佛性,千江则为众生,江不分大小,有水,即有月,人不分慧愚,是人,便有佛性。佛性在人心,无所不在,如月临江水,无所不映。天空有云,云上是天,万里晴空皆无云,万里云上皆青天,天是佛心,云则是欲念、是三千烦恼,烦恼、欲念尽去,佛心本性自然显现,无需刻意追寻。道家有云,‘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凡几皆应如水,水,滋润万物,却从不与万物争高下,人本性如水,澄澈,温和,妾私以为,吾等女子,只需保持了上天厚赐吾等初生时之净洁,不被世俗之污秽所染,足以。”
“嗯,”太后点头说道,“我大约是听明白了,就是说每个人的本性都是好的,却是被那些个花花绿绿的香的臭的给迷了眼睛,失了本来的好性情,要是连自己的本性都寻不回来那么念再多的佛经也无用,假使能够保持本性不变,即使是一本经书都不念,也都足够了。”
“若是依薛小姐所言,那还要佛经做什么?”德妃不解道。
“扰扰红尘,喜怒哀乐忧恐思,吾等凡人总是不免要被这样或是那样的人或者事乱了心神,佛祖慈悲,怜吾等在世俗之中苦苦挣扎不得脱离,故而将其灵慧凝结成佛经,留待吾等迷茫混沌之时可以时时奉颂,养护心灵,保持了灵台的清明不至于沉沦坠落。”
贤妃颔首道:“一直以来我都疑惑了,就这么一本薄薄的经书,翻来覆去的诵念究竟有何效用,又不敢随便的去问人唯恐被人笑话,只是人云亦云的学着别人的模样去做,这会儿听了薛小姐一席话才算是明白了,原来不是鹦鹉学舌一般的有口无心的读,而是得用心去体会感悟佛祖的智慧。”
“可是做法事的时候请法师来超度,他们也是嘟嘟囔囔的念着佛经来着,难道他们原来都只是在给他们自己,呃,养护了心灵?”谦嫔问道。
“佛经有两种,一种是超脱己身,另一种则是普度众生,妾尚未看破红尘,能勉强保持了自己的本性不坠就已经很是欢愉了,法师们的普度众生,妾实是不敢期翼的。”
“你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正是大好年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无端的去看破那红尘做什么?看不破才好呢,”太后嗔怪道,“你现在这样就是极好的,比许多人都要好,普度众生还是留给那些看破红尘的法师去做吧,谦嫔,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谦嫔的脸一呆,慌乱的瞥了眼孙贵妃,孙贵妃只管耷拉着眼皮,没给出任何的暗示,谦嫔勉强的笑道,“太后晓得我是个蠢笨的,听了这么一会儿,仿佛是明白了,又仿佛是不大明白。”
“剩下的那些仿佛是不大明白的就留着你想明白了究竟都是哪些地方不明白,然后去请教贵妃吧,你们在一个宫里住着,平时串个门子说说话方便的很,淑妃,你呢?”
“明白了,明白了。”淑妃一叠声的说道,“原本心里仿佛是有一层薄纱的,听薛小姐这么一解释,薄纱没了,心里陡然的就亮堂了。”
贤妃温和的问道:“我倒是还有一点不明白,薛小姐,你说我们去烧香拜佛,所是为何?”
“当然是去乞求佛祖保佑。”淑妃掩口笑道。
“薛小姐以为呢?”不理会淑妃的插话,贤妃平静的看着薛捧雪,等着她的答复。
“或为感恩,或为宽恕。”
“这个说法倒是新奇。”贤妃笑问道,“我早年还没入宫的时候也曾经随家人去庙里敬香,身旁的人无不是喃喃自语了,或是求功名,或是求富贵,或是求姻缘,或是求安康,总之无不是有所求,薛小姐为何会如此说?”
“一日,一人去庙里敬香,身旁的蒲团上跪一女子,也在虔诚膜拜,那人左瞧右看,怎么看都觉得女子面善,抬头仰望佛像,再看身旁与佛像一般无二的女子,惊问:‘汝乃何人?’女子曰;‘菩萨。’男子曰:‘尔何跪汝自身?’菩萨曰;‘求人,不如求己。’”极少如此长篇大论的说话,薛捧雪有些疲累,掐了掐虎口,“吾等生而为人,无鹿麋之迅捷,无虎狼之利齿,无熊罴之身躯,幸得上天垂怜,赐吾等以智慧,驯化百兽,假驴马为腿脚,挟弓箭以御敌,着铠甲以护身,春种秋收,纺纱织布,无饥羸冻毙之忧患,且降下圣人传习文字,教化万民,此皆上天之恩赐,上天已经恩赐了太多太多,吾等实该诚心叩首,感之,谢之,而不是贪之,妄之,得陇望蜀贪心痴妄之人,佛祖也会厌弃。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全都是因果报应使然,吾等为这一世这一刻所限,无法看透过去未来,不知命理之玄机,纵使泣血求之,亦是无用,命中注定终须有,命中无他莫强求,强求也求不来的。不过,虽然天命不可违,却也有人定胜天一说,因为,人必自救,而后天救之,遇事之时,自己不去思索如何才能奋发自救,惫懒的放弃一切努力,一味只求神佛庇佑,平白无故的,佛祖怜他做甚?昨日因,今日果,妾以为,坎坷不顺之时,静思己过,于佛前诚心忏悔,乞求宽恕一己之罪孽,而后细细筹谋,若能寻得一线生机,则实应感念佛祖之慈悲宽厚,若非如此,坦然面对,只望能将所有罪孽了结于今世,来世,得一世清白之灵魂。”
“好大的一篇文章,却是能听得明白,”贤妃笑道,“太后,这是前几日五皇子来给妾请安的时候见妾在佛前跪拜,诘难妾的,当时妾是哑口无言,今日妾总算是解惑了,可惜学不来薛小姐的原话,不然,倒是可以回去好好的和他说道说道,省得每次见妾拜佛都要瞎唠叨。”
“妹妹是明白了,我却是越发的糊涂了,”淑妃道,“依薛小姐所言,我们以后是不是再去跪拜佛祖时,什么也别求了,只是谢恩还有请罪就足够了呢!我可是听说了有一些寺庙的菩萨很是灵验,有求必应,难道有求必应不好吗?”
贤妃笑容一滞,薛捧雪不慌不忙的说道:“有一间寺庙,庙里面供奉着一位菩萨的真身,最是慈悲为怀,极其灵验,一日,庙里来了一位富翁,说他本携带了一袋银票,里面一并装有他的印鉴,这是他变卖家产所得的全部,本来是指望出海求得更大的富贵,谁知在路上钱袋丢了,凭着印鉴去任何一家钱庄都能将银票换成银子,谁捡了都能一夜暴富,富翁特特来求菩萨保佑能寻回银钱顺利出海。富翁走后,来一小童,诉说母子相依为命之艰难,母亲病重无钱医治,求告无门,只得来求菩萨保佑其母病痊,诚心磕头后,离去。又来一赌徒,输光了大半的家私,只剩下几亩薄田和三间屋子,拿了田契来求菩萨保佑其能依仗着这张田契,赢回所有的家当,然后金盆洗手,再不去赌了,一番许愿后,赌徒离开。又来一妇人,正是那赌徒的妻子,哭诉其夫好赌,输光偌大的一个家产不算,现在连仅剩的最后一点家业也不放过,她来求菩萨保佑,阻止赌徒让他别踏进赌场,哪怕是让他摔断了腿终身瘫痪,她愿意伺候赌徒一辈子,只求菩萨务必为他们保全这剩下的赖以为生的最后的一点儿的家业。”
薛捧雪说的口干舌燥,歇了一口气,大着胆子笑问太后道:“太后,您说菩萨该如何是好?”
太后沉吟了片刻道:“淑妃,你说呢?”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当然得有求必应才好。”淑妃底气不足的说道。
“薛小姐继续往下说吧。”德妃素来和淑妃亲善,此时也听住了,没出言帮衬,催促薛捧雪继续往下说。
“富翁下山后,沿着来路去寻,怎么找都没能寻到钱袋,没有银子,上不了船,只能眼看着海船扬帆而去,缠绵病床的母亲没能等到孩童回来,没能见她最牵挂的独子的最后一面,撒手人寰,至于说那个赌徒,顺利的进了赌场,将家里的田地输了,不甘心,又拿了最后的三间屋子的房契去下注,结果,依旧是输了。”
“这是什么菩萨,还说灵验呢,根本就是一点儿也不灵嘛。”谦嫔嘀咕道。
“应该还有下文的,小姐继续往下讲吧,别吊我们的胃口了。”贤妃笑着对薛捧雪说道。
“富翁失落的离开港口,丢了银子,他是一贫如洗,腹中又饥又饿,回到客栈,早先对他笑脸相迎的客栈的伙计晓得他没了银子,懒得再去搭理他,甚至连一杯润喉的茶水都不给就将他给逐了出去,”说到茶水,薛捧雪无声的咽下一口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当了身上的衣裳,一连几日,富翁都在镇子上游荡,没钱住客栈,只能在破庙里寄宿,将就了吃最廉价的食物,只望着能寻回自己的钱袋,没几日,当衣服换来的铜板也花完了,终于灰心丧气,想着乞讨回乡八,总好过客死他方。来的时候是衣着光鲜乘坐了马车,回去,却是衣衫褴褛单靠双脚,走了半日,饥肠辘辘,头晕眼花,四处看了一看,想着去寻条溪流喝点儿水,一个熟悉的花纹映入眼帘,眼中一阵眩晕,富翁闭上眼睛,按着心口告诉自己一定是饿晕了出现了幻觉,甩了甩脑袋,小心翼翼的睁眼又看了过去,那个熟悉的花纹还在,再不会错的,这是他妻子在他临走之时密密的缝上去的,花纹处有个夹层,装了一个平安符。富翁踉踉跄跄的跑了过去,几乎扑跌在地上,手指牢牢的抓着钱袋垂下的璎珞,抬头怒斥正努力试图将钱袋夺回去的孩童,‘你这个该死的小偷,我要杀了你!’”
“是那个母亲无钱医病的孩童?”太后插嘴问道。
“是,孩童离开寺庙后捡到钱袋,想着应该是菩萨有灵,赐下银钱,这次母亲终于有救了,打开钱袋取出里面最小的一粒银子,紧紧的在手心里攥着,去药铺抓了药,孩童欢天喜地的回到家,谁知见到的只是母亲的冰冷的尸体,孩童痛哭流涕,悔恨若是自己没有心存贪念动用了银钱去买药,就能赶得上见到母亲最后一面。孩童将钱袋藏好,在邻居的帮助下将母亲安葬,将母亲一直没能等到的三剂药埋在了坟前,然后回到当初捡到银子的地方苦苦等候失主。”
“是个实诚的好孩子,该有好报才是。”
“取出夹层里的印鉴,拿了自己的身份路引寻衙门确定钱袋确为自己所有,富翁终于取回了钱袋,迫不及待的打开钱袋清点财产,银票还是和当初自己放进去的时候一般模样的折着,富翁的心立刻放回到肚皮里,这时他才想起那孩童。孩童已经走了,富翁问明孩童的住处寻了过去,房门没锁,也没人,问邻居,说是去了一户大户人家,那孩子打算卖身为奴,以便能归还欠着邻居和富商的银钱,看着家徒四壁的房屋,富商很是感动,寻到孩童说他膝下无子,想要认孩童做养子带孩童随他返乡。”
“善有善报,善有善报。”太后嘟囔道,“那个赌徒呢?”
“太后可否容我将富商的故事讲完?”
“还有后文吗?”
“孩童已经没有家人了,富商领着孩童去衙门办理过继的文书,在衙门,富翁偶然听到一个噩耗,原本他打算乘坐的那艘海船才刚驶出港口,突遇风暴,船,沉了,乘客包括船夫,全都葬身海底。”
惊呼声四起,薛捧雪微微翘了翘嘴角,“错过,也许是为了更好的成全。若不是丢了钱袋,富翁此刻必然已是海底亡魂,留下孀妻弱女又无钱财,景况不堪想象,富商匆忙办妥手续,领着孩童去庙里叩谢菩萨的庇佑。孩童随富翁回家后,富翁给他请了师傅,自己也是悉心指导,待其成年,富翁将自己的独女嫁给他,最后,又将全部的家业传给了他,孩童很努力,为人诚信有诺,世人多爱和他来往做生意,孩童将富翁的家业发扬光大,对妻子也是敬重有加,一生不负,两个儿子,长子奉了富翁的香火,次子承了自己的姓氏,多年后,已是耄耋之年的孩童携儿孙重返故乡,来到那座依旧香火鼎盛的寺庙,长跪不起,没有任何的乞求,只有虔诚感恩。”
太后唏嘘感叹了,皇后笑道:“母后,还有个赌徒的故事没听完呢。”
“是,你快讲。”太后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