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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赌徒输光 ...

  •   “赌徒输光了所有的家财,被人押着回了家,甚至都不容他和妻儿收拾衣物就将他们给撵了出来,看着痛不欲生的妻,啼哭不已的儿,再被四周的人指指点点着咒骂了自己这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想着往昔的自己是何等的风光,早早就得了功名,父母留下偌大的家业,又娶了镇上最美丽贤淑的女子为妻,生了儿子,谁知就因为交友不慎染上赌瘾,一切都化为乌有。赌徒羞愤交加,腆着脸将妻儿送到岳父的家门前,跪地求岳父收容,赌徒最疯狂的时候曾偷走岳父的田契拿出去抵押,结果当然是输了,恼怒的岳父早就不认这个女婿了,见他上门,甚至连自己的女儿和外孙都没多看一眼就让人将大门给合上。赌徒在门口跪了一日一夜,岳父舍不得女儿,打开门,赌徒说他愿一死来赎自己的罪过,只求岳父能收留他的妻儿,赌徒以前没少说过类似的发誓赌咒的话,岳父并不信,不屑的随手扔给他一把杀猪尖刀让他去死,赌徒毫不犹豫的就将刀往自己的腹部划了下去。没想到赌徒会真的求死,岳父也呆住了,白花花的肠子流了出来,赌徒的儿子哭着挣脱开母亲的怀抱,扑过去,双手捧着父亲的肚肠试图重新塞回腹内,赌徒脱力的躺在地上,蘸了自己血在地上连写了七个淋漓的‘悔’字,第八个字写到一半,没了力气。”
      接过宫婢递来的丝帕,太后拭着眼角,“原本以为是个可恨的,现在听来,却也是个可怜的,都是那些挑唆他去耍银子的恶人,那些人才是该遭报应的。”
      “赌徒的岳父命人将他抬去一处庄子上,留下话说若是赌徒能熬过三日就表示老天肯原谅他,岳父会勉强继续认下这个女婿,赌徒的妻子没有留在娘家,她领着儿子陪赌徒一块儿去了庄子上,没有伤药,没有大夫,赌徒的妻子从衣襟上取下针,没有线,拔下头发拧在一起充作线,帮赌徒缝好腹部,胡乱采了些草药嚼烂了敷在伤口上,撕碎床单裹紧腹部。庄子上很偏僻,没什么吃食,赌徒的妻子带着儿子去地里刨红薯,煮的烂乎乎的,一点一点的喂赌徒吃下,赌徒发烧,他的妻儿轮流汲取井水帮他散热。三日后,赌徒的岳父遣人过来看望,赌徒还活着,岳父也不食言,让人请来大夫悉心诊治,将养了小半年,赌徒总算是缓过来了。没有生计来源,赌徒的岳父犹豫再三将那个小庄子送给他们,明说了是最后一次,要是再敢拿去赌,就算一头撞死他家门口也再不会搭理。”
      “那个赌徒后来将庄子经营的很好吧?”
      “赌徒并不擅长经营,勉强学会了种田,土地贫瘠所出有限,交了田赋地税,剩下的也就只勉强的够一季口粮,而且赌徒受过重伤,吃不得许多的辛苦,田里多是他的妻子在劳作,他只能搭把手。”
      “闲来无事,他不会又去赌了吧?”德妃哂笑道。
      “赌徒早年是有秀才功名的,后来走上岔路才沉沦堕落被革去了功名,看着妻儿无怨无悔的随着自己吃辛吃苦,赌徒咬牙挪出铜板买来书本,没有笔墨,捡来树枝为笔,以地为纸,农闲之余赌徒发奋读书,先是得了秀才,三年后中了举人,又三年,进京赴考,金榜题名。荣耀返乡之日,昔日旧友又寻上门来,赌徒当即知会知县将人锁拿,从庄子上接回妻儿,一家三口给岳父三跪九叩谢其活命之恩,举家赴任。常年的辛苦劳作,昔日面容姣美的娇妻早已是华发早生皮糙手粗,正值盛年的赌徒却依旧风度翩翩,谒见上司时,上司见其谈吐不凡有心拉拢,让人暗示若是其让妻儿返转回乡,他可以代为拿出一笔银子作为养赡,也不用写休书,只需允诺一生不再见妻儿他就将爱女下嫁与他。二八年华的妙龄女子,还可以使得自己有一个能助其青云直上的岳家,如此的诱惑,大约,很是有一些人会心动的,赌徒没有直接开口拒绝,他起身站在上司的面前,一粒一粒的解开纽扣,敞开衣服,露出腹部狰狞的伤口,说:‘世上从来没有不会衰老的容颜,却有至死不渝永无更改的情谊,任何人,任何事,哪怕是死亡,也不能令吾与吾妻分离。’”
      “总算没救下一个白眼狼。”太后叹息道。
      “不止不是白眼狼,还是个大大的忠臣呢!”
      “哦,原来不是编出来哄人的故事呀!”德妃直言不讳的问道。
      “历史上是确有其人的,是梁朝末帝时安庆轩安侍郎,殉了末帝,全了忠义,后来被后梁的开国君主追封为礼部尚书,其夫人为一品诰命,梁帝感其忠义,命人寻回其骸骨,赐其与夫人合葬。”
      “真是一桩奇闻,”太后啧啧的叹道,“可见是造化弄人,当年若是菩萨成全了安,嗯,安什么来着?”
      “安庆轩!”
      “对,安庆轩,若是菩萨成全了他的乞求,就算让他将家产全都赢了回来,没准隔天又会全都输了,就算真的舍得就此金盆洗手,枯守着一份家业,最多只是个田舍翁,也不会下定决心发愤图强,假使菩萨成全了其夫人的心愿,让安,嗯,安尚书折了腿,瘫痪在床不得动弹没法再出门赌钱,一家三口守着一点薄产,日子也必然是难熬的。”
      贤妃点头附和道:“所以说,有求必应并不就是好的,我们都是凡人,目光短浅,只看到眼前的一时半刻的喜怒哀乐,只想着满足了当下的心愿和喜好,其实从长远来说,却不一定就是幸事,没准还会是祸根深种,就比如那个富翁,所谓守得云开见月明,若是能忍了一时的辛苦,照着最纯善的本心去做了,必然就能得更大的造化。以后我可是不会再去跪在佛前乞求什么了,想想我自己个儿,可不已经是顶顶好命的一个人了?虽然身子弱一些,却也是好药吃着,太医伺奉了,天下有几个妇人能够像我一般?若要再奢求了什么,老天大约也该嫌憎了我贪心,唉,善恶到头终有报,只消做好自己的本分,多做善事,不做恶事,举头三尺有神明,上天自然是顶顶公道的。”
      皇后张了张口欲说了什么,宫婢过来低声请示午膳该如何安排,话题就此岔开了,太后笑道:“以前都觉得日头长,总不见太阳下山,今日这时辰倒是容易度过,仿佛才刚用了早膳居然又到了午膳的时候了,不知道薛丫头喜好什么口味,单让御膳房去添置。”
      马老夫人躬身略带犹豫的说道:“这孩子很小就去了慈和庵,惯了素食,脾胃也弱了许多,太过油腻的难以克化,倒是不挑嘴,只是见她实在是单薄的很,想着给她好好的补了,也只能缓缓的来了。”
      “素食好,洁净,吃多了荤腥,没得让人头晕脑胀,我瞅着这丫头倒还好,不算单薄,是本身骨骼纤细,站了这么半日也没见气喘不适,说话的声音低缓,却是吐字清晰,中气充沛,她是懂医术的,必然懂得养生之道,你无须替她烦恼。”太后示意宫婢下去准备,嘴角一动,“听说这一阵子外面都在传说薛丫头用了什么羊乳来沐浴,都传到宫里来了,还有人想要效仿了,内务府犯难的很,一盏两盏的还供得起,若是沐浴,一个人也就罢了,宫里这么多的人,难不成专门辟个地方去养羊?正好,今日薛家丫头在,当面的问了个明白,究竟是谣传还是确有其事呀?”
      马老夫人和薛捧雪四目对视,没想到宫里都传扬开了,听着太后的口气就晓得她是不赞同的,想让自己绝了那些妃嫔的念头,马老夫人起身说道:“再没想到连宫里的娘娘们都惊动了,老身和外孙女也不晓得究竟有没有外面传说的效用,当年这丫头生下来的时候就白白净净的,恰巧庄子上送来几只羊,想着先养着,等天冷了再处置,其中有两只母羊,每日都能挤出些羊乳,都嫌腥膻,没人肯喝,老身临时起意拿了来给这丫头洗澡,乳香味重,她喜爱,她弟弟也喜欢,俩孩子夜里在一处,睡得格外的安稳,于是就一直用了。后来这丫头去了山上,当然是再也没了羊乳的,我瞅着,这丫头似乎还是那样,她回来的这几日,我就是心疼了她,想着还像小时候那样宠了她,所以依旧弄了些羊乳给她沐浴,也不知道哪个丫头婆子在外面胡咧咧,传来传去就传成了那个样子,早晓得是再也不会用了羊乳的,前儿我府里的一个婢女暗地里截了些羊乳自己用了,谁知晚上才刚用了,起来一瞧,一脸的疙瘩,又红又痒,以为是恶疾,唯恐传染,虽然是个婢女,还是赶紧的请了太医过来,细查之下才晓得是私下里偷着泡羊乳激了热毒,当时拖她出去打了一顿板子。”
      太后舒出了一口气,“我就说呢,若是羊乳有这么大的效用,怎么古往今来都没人传说了?薛家丫头那是人家的根本好,和羊乳没关系,若只是一些羊乳就能将丑女无盐变成西施,那不是羊乳,是仙水。有一些人整日里无所事事,就是喜好捕风捉影,要是都用这个寻了羊乳的劲头来修了德行,可就天下太平、内宅安宁了。”太后将薛捧雪拉倒身边,闻了一闻,“淡淡的乳香味很是怡人,既然你是打小儿用惯了的,嗯,本来还想着该给你什么赏赐呢,这样,让内务府每日的供了你羊乳,旁的人,一概都不许。德容言功,德行第一,姿容其次,天生了如何,就是如何,你们是皇城里的人,身份尊贵,为天下妇人之典范,若是胡乱的学了来用,长了满脸的疙瘩,别再毁了容貌,自己吃苦不算,还得落人耻笑,若然如此,我和皇后定然不饶。”
      齐齐的起身直说了不敢,淑妃瞟了一眼皇后,心里嗤笑了,皇后自己都在差人打听羊乳的事情,还能有脸还惩治旁人?
      贤妃平素不喜多言,难得遇到个薛捧雪是个擅长将大道理剖析的通俗易懂的,攀谈道:“薛小姐,我是有心持长斋的,太医偏说我身子弱得滋补,五皇子记在心里,时不时的让他媳妇送些肥甘美味来看着我吃下方才算完,见到碗碟里的鱼肉,我这心里就十分的不忍,不知要舍去多少的性命才能换来一桌的菜肴,每每嘱咐他们减上一半,剩下的放生,他们是嘴上敷衍,下次依旧如此。”
      马老夫人的手心里捏了一把汗,劝说贤妃谨听医嘱大快朵颐百无禁忌,有违修佛之人的慈悲心肠,素喜茹素的太后必然不怿,论年纪太后更应该荣养,若是附和贤妃所言劝其减省肉食,又有违五皇子的孝心,也会招惹来祸端,贤妃身子弱,时不时的就会有个病痛,有个不对没准就会扯到薛捧雪责她妖言惑众。
      薛捧雪并不见慌张,缓缓说道:“吃,是禄;不吃,是福;放生,是慈悲;不放,是解脱。”
      “说错了吧,将那些畜生从笼子里放出来才能说是解脱呢。”谦嫔低声和身旁的妃嫔嘀咕了。
      薛捧雪垂目不语,贤妃诵了一句佛号,解说道:“是妹妹想岔了,所谓六道轮回报应不爽,前生作恶,今世才被投入畜生一道以为惩罚,放它们一条生路固然是吾等慈悲,烹煮它们以飨宴席却也是助它们早早儿的脱离那身皮囊,好去重新投胎转而为人,所以是解脱,唉,是我痴愚了,心中有佛,嘴里吃的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还冤枉了五皇子的一片孝心,”
      本也疑惑的太后心里咯噔一响,依稀仿佛是明白了什么,抚掌感叹道:“听听,你们大家都听听,这才是真道理,是大彻大悟,是通达。吃,是禄,不吃,是福,放生是慈悲,不放,是解脱。啧啧,说的多好!薛丫头,回头你将这句话写个大大的条幅送进宫来,墙上挂着的这些风花雪月的诗词我不爱看。”
      皇后妃嫔就算没什么感悟也全都跟着欢喜了,没几人是真心爱吃素,薛捧雪的这番听着很是有道理的话可是帮她们寻了个极好的大快朵颐的借口。
      妃嫔中,唯有患有心疾须得清心寡欲度日的贤妃和太后一样最是虔心向佛的,听了这么一会儿,见薛捧雪讲的道理都能听得懂记得住,贤妃继续讨问道:“我宫里房舍有限,没法专门辟出一间屋子来改作佛堂供奉佛祖,会不会显得心有不诚怠慢了佛祖?”
      薛捧雪自己首先就不会设下佛堂朝夕供奉香火,当即笑道:“有个禅僧走进佛寺,向佛像吐了一口痰,寺中僧人指责他不敬佛祖,禅僧道:‘你且指给我无佛的地方吧!’”
      一众女眷连连点头,就连孙贵妃也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言语,薛捧雪继续说道:“终日吃饭,未曾咬着一粒米;终日著衣,未曾接著一缕丝,只要悟了,则尽是佛事,无地,无佛。”
      淑妃瞥了一眼太后,问道:“你的意思是不仅不用单设佛堂,甚至都不用烧香拜佛?”
      薛捧雪最不怕的就是刁难,何况还是她浸染了七年的佛经道理,“担水砍柴,无非妙道,事父事君,亦是妙道。”
      “她这说的是什么意思?”淑妃不解,低声询问侧旁的德妃。
      德妃自然是更加的不懂,太后虽然也没听懂,只是这事父事君四个字绝对不是什么坏事,不满淑妃有意借她的名头来挑刺,太后加重声音说道:“意思就是说,那等不贤不淑的人,即使弄出一间顶大的佛堂来,天天烧香,日日拜佛,佛祖也不会保佑她。”
      打发走了一多半的位份低的妃嫔,只是留下了皇后还有贤淑容贵德五位一宫主位陪着太后用膳,马老夫人和薛捧雪本来奉在末位的,入了太后的眼,直接在太后的身旁安置下。
      “你的规矩很好,宫里的许多人怕也及不上的,是你外祖母和舅母教你的吧?”看着薛捧雪将水吐到金盂里,皇后温和的开口问道。
      “外祖母和舅母打小就教了捧雪规矩,家父也是严格的按照女训女则等来要求捧雪。”
      薛捧雪的回话无可挑剔,无意为难她的皇后不再多言,太后循例是要午休的,马老夫人顺势领着薛捧雪告退,出了慈宁宫,皇后和五位皇妃都拉着薛捧雪说了话,皇后看着薛捧雪身上的首饰,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很是适合了你的,我那儿还有一套,和这一套是一对的,也很衬你的皮肤,待会儿让人送去郑国公府。”
      马老夫人和薛捧雪连忙谢恩,皇后登上了轿舆,温和的说道:“你能讨了太后的欢喜,也算是替本宫尽孝了,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儿,不算什么的,得空多进宫来走动,你说话很是有趣,本宫听了很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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