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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马其昶扶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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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其昶扶着马偕坐回到屋里,已经缓过劲来的马老夫人拉着薛捧雪在身边坐下,看她脸色颇为平静,不像是硬撑着的,马老夫人赞许道:“不急不躁,不恼不怒,不卑不亢,不论想不想做,就算心里再怨恨,那些自己该做的也得去做了,连我和你祖父都没来得及考虑全乎,你却能思虑周全的为马淑芳那个东西下跪求情,好孩子,就得是这样,这才是咱们国公府小姐的气度。昨儿复秋媳妇和我学了说你在柳园里说的什么佛偈,我听的就很是对脾胃,那些个疯子说什么,咱们不用去理会,和他们斤斤计较没得落了自己的身份和体面,反正以后是再也不会见到的了,且看她回去还能蹦跶了几日。我们这边虽然是没拿她怎么样,回头她婆婆定会要她好看,还有她姑爷和儿子,断了我们这边的帮衬,不埋怨才怪呢!复秋媳妇,你莫要委屈,她不过就是顺带着说了你那么一嘴巴,你就眼圈红红的委屈成这样,要是将她说捧雪那番话安到你身上,你该怎么办?学学捧雪,再恶毒的话也得硬受了,气性再大,就算当场一头撞到墙上去了又能如何?马淑芳瞧了只会咧着嘴巴笑,再没半点儿心虚,你是咱们家的长孙媳妇,得放宽了心胸,旁人说两句怎么了?谁爱说就由得她说去,自己个儿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现在是你婆婆在前头替你挡着风雨,这郑国公府总有一日是要交到复秋和你的手里的,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下人就不说了,单是主子就不少,妯娌,姑嫂,七大姑八大姨,各房的姨娘,可以说是一个人一个心思,你是当家的媳妇,不是未出阁的小姐,得拿出当家主母的胸怀来,当面什么也不敢说,只晓得在背后里委屈,那不是隐忍,是窝囊。”
徐氏的眼圈更红了,薛捧雪坐立难安,马老夫人教训她自己的孙子媳妇是理所应当,自己在一旁听着实在不合适,而且马老夫人还拿自己去作比较,薛捧雪生怕在徐氏心里留下疙瘩,以后就不好相处了,温和的说道:“舅母才让我随嫂子去取药呢,谁知就耽搁了,外祖母且躺下歇着,我和嫂子等煎好了药再来听您的教诲,外祖父,您也该回去躺着了,早就说了得静养,皇上还望着您去继续的为了朝廷效力呢,已经赏了这么多的好东西过来,您就算不心疼了我们这些晚辈日夜的忧心烦恼,也该顾念了皇帝对您的殷切期盼才是。而且您若是迟迟的病体未愈,皇上不会想到是您不遵医嘱,没得埋怨了舅舅,秋表哥和芃霜他们不孝顺,没好好侍奉您,万一怪责下来,他们岂不是冤枉的很?您也不会落忍的。”
马偕本在床上躺的不耐烦,领了赏赐正高兴着,突然被马淑芳给闹了的没兴致,此刻薛捧雪的话正搔到他的痒处,顿时眉开眼笑起来,起身笑嗔着说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丫头,居然拿皇上来威胁你嫡亲的外祖父。”
马其昶笑着过去搀扶了马偕起身:“捧雪只是说了我们都不敢说的大实话,皇上可是有口谕让父亲好生休养了好及早康复了为朝廷效力的,父亲总不会连皇上的旨意都敢置若罔闻吧?不然儿子为免担上一个不孝的罪名只得进宫说了实情,求皇上下明旨了。”
马偕作势在马其昶的胳膊上拍了一下:“你也学了那小丫头来威胁我了?”
扶着马老夫人躺下,薛捧雪揽着徐氏的胳膊说道:“嫂子,我们去库房吧。”
徐氏点点头,拿帕子擦了眼睛,行了礼,垂着头满脸委屈的走了出去,
走了有一截子路,挥手让身后跟随着的侍婢退开了一段距离,薛捧雪笑吟吟的说道:“嫂子还在委屈着呢?外祖父外祖母不是都发落姨母了吗?这会儿该她委屈才是。”
徐氏的眼圈又红了,怕落到仆婢的眼中,当即拿了帕子擦了,哑着嗓子说道:“我和妹妹不同,妹妹是小姐,我是媳妇,妹妹晓得的大道理多,我就只读过两年书,到今日几乎忘的差不多了,比不得妹妹心胸宽广。”
了然徐氏是连自己也一并怨上了,薛捧雪嗤声笑道,“听着口气嫂子似乎是羡慕我呢,我倒是不知道原来还有人会来羡慕我,幼年丧母,八岁奉旨出嫁,父亲远离,被送去慈和庵静修,一住就是七年,背负了一个——,说的好听是和离,说的难听是弃妇的名声回到京城,只是想外祖父能好好的活着,却惹得半个京城的书生文人痛加贬斥责、,甚至还差点儿连累了弟弟和舅舅,若不是皇上英名,还了我一个公道,今日之我,怕是万死也难赎其罪,嫂子,我只问你一句,若是有机会让嫂子和我换了,让你来做了我,你可愿意?可会开心?”
徐氏脸一呆,薛捧雪摇头道,“郑国公府虽然也有世家大族都不能避免的烦恼和麻烦,可外祖母和舅母都是宽厚的,嫂子膝下虽然只有一女,可又不是再也不能生了,外祖母和舅母都不曾埋怨过什么,您反倒是自己先埋怨起自己来。秋表哥偶或会随性行事,却绝不像其他的世家公子那般浪荡轻浮,只是和我那姐夫去比较就晓得了,再看看满京城的公侯王府,仅凭自己本事考得功名的嫡长孙,除了表哥,还能有谁?家里有没有爵位不重要,最要紧的是儿孙争气,不能辱没了祖先的脸面,这是我们三个打小儿就被外祖父耳提面命的,表兄争气,两重婆婆体贴,女儿也乖巧,以后您还会有更多的儿女,嫂子还有什么可抱怨的?还有什么值得去羡慕旁人的?于我而言,如嫂子一般能够在父母膝下平顺长大,就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我不想要什么大富大贵,只想要一个安稳的生活,就算以后再不嫁人,也是无所谓的,我已经是这般的无欲无求了,倒是不晓得还有什么是值得嫂子来羡慕的?我将秋表哥当做我嫡亲的兄长,故而也将嫂子视为我嫡亲的长嫂,却不知原来只是我一厢情愿不自量力的高攀了,也罢,我不是那等没有自知之明的蠢材,以后自会注意了分寸的。”
薛捧雪忍下一口气,扬声冲着远远地朝着这边看着的人说道:“少夫人不舒服,你们过来扶她回去歇着,来一个人拿了钥匙随我去库房。”
“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薛捧雪已然扬长而去,留下一脸羞愧的徐氏。
解下钥匙交给一个婆子,脸色讪然的徐氏满心寂寥的回到自己的院子,进了屋子,没想到马复秋也在,正在翻箱倒柜的寻找什么,抬头见徐氏回来,“不是和捧雪去库房寻药吗,怎么你一个人先回来了?”
不敢说惹恼了薛捧雪,徐氏支吾道:“我有点儿不大舒服。”
“实在不能支撑就歇会儿吧,有母亲在呢,还有捧雪帮衬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马复秋头也不抬的说道。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的没用?儿子儿子生不出来,被人家说了两句就委屈的不得了,也没有读过几本书,嘴巴又不灵巧。”
马复秋直起身子,疑惑的在徐氏的脸上看了一遍,弯下身体继续在箱子里翻找了,闷闷的说道:“你不会还在为姑母的话委屈了吧,值得当吗?要是将你换做捧雪,被姑母——,哼,叫她一声姑母算是抬举她了。”
“是,要是换做我是她,怕不早在几年前就一根绳子就将自己给勒死了。”徐氏坐在床沿上喃喃道。
马复秋总算觉出了徐氏的不对劲,扔下了手里的一件衣裳,“你这是在说什么?难不成你也想学外面的那些个混蛋嫌捧雪丢了你这个嫂子的脸面,巴不得她死了才好?”
被马复秋的疾言厉语给吓着了,徐氏瞪大了眼睛,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说捧雪真的很了不起,我要是及得上她的一半也就心满意足了。”
马复秋的怒气顿时平复了,“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外孙女,我们三个可是祖父一手教导出来的,我们的师傅是赫赫有名的状元郎,捧雪和芃霜是家学渊源,书香气里熏出来的,打小儿就与众不同,谁也比不来的,再看我,我虽没能入了一甲,就是二甲第一的名次,祖父和父亲都已经是欢喜的不得了了,开祠堂敬告祖先,可着整个京城去访访,凭着真本事得了功名的世家嫡系能有几个?大多是靠了祖荫去寻了个不大不小的差事,像我这般好名次的就更加是凤毛麟角了。”
看着马复秋一脸的志得意满,徐氏松快一笑,身为名门嫡女,本来就是天大的福气,瞧着马淑芳对于嫡庶之别的忿恨和嫉妒就晓得了,现在又能寻得个这般有出息的丈夫,平时虽没少了口角,不过两口子不吵不闹,也就表示日子过到头了,偶尔拌拌嘴才是正常,上面虽有两重公婆,却都还算和善,从没刻意刁难过她,膝下虽然现只得个女儿,如薛捧雪所说,又不是不能生了,只是机缘未到罢了,不提薛捧雪,只和旁的许多的和她一样的世家嫡女相比,她也实在是幸运之极,欢喜还来不及,有什么值得委屈的?想起方才对薛捧雪说的那些个含了讥讽和怨怼的气话,徐氏懊悔不迭,马家人对薛捧雪维护的紧,要是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单是祖母前脚才教训了自己没个当家主母的胸怀,自己后脚就去口不择言在马淑芳才燃起尚未熄灭了的残火上又泼了一坛子油,包括马复秋在内,大概都会没了个好脸色的,轻了,斥责自己受不得半点儿长辈的教诲,毕竟祖母完全看在她是长孙媳妇的身份上才好心的提点了的,重了,没准就将自己给划拉到了马淑芳的一类,那时才是百口莫辩。
徐氏不住的懊悔着,她并没有蔑视薛捧雪的过往,嫉妒倒是确实是有的,薛捧雪模样出挑,说出话来也招人喜欢,三言两语将个趾高气昂的孙飞凤从天上给打到了地下,又只是凭着几句话就入了诸皇子的眼,不是因着对样貌的希图,而是才学,真正的大才学,今日郑国公府的赏赐也多半是得益于她,徐氏实在是羡慕的很,十分想像薛捧雪一般的伶俐通透,脱口而出没想到表达的错了意思,出口的话不知怎么就由羡慕变成了嫉妒。女子戒妒,何况她还是个过门几年还没有生下嫡子,在两重婆婆面前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媳妇,这当儿最要紧的是巴结好上面的两重婆婆,体贴了丈夫,赶紧的想法子生下个儿子,再有就是友爱了薛捧雪,徐氏心里有数,郑国公府里面,所有的小姐、姑奶奶加起来也顶不上薛捧雪一个在郑国公府的地位高,而且薛捧雪又不是那等骄纵狂妄难以相处的,虽然其于婚姻一途很是有些坎坷,不过凭着她的人品和郑国公府对她的看重以及前途未可限量的弟弟,以后的婚姻不会差到哪儿去,其实就算真要养她一辈子,也没什么了不起,只要不在府里挑唆生事,不过就是多了一个人的开销,府里不差这点儿银子,而且薛捧雪寄存在国公府的嫁妆也足够她富贵一生,无需任何人贴补,再有,这几日请安时听马老夫人和赵夫人闲聊,绰着口气,薛捧雪的父亲大概也是有望复起的,如此,薛家应该会重新的荣耀起来,徐氏明白,这样的一门亲眷很是值得长久来往的。
徐氏稳住了心思,方才想起马复秋之前在屋里的动作,拢了拢头发问道,“你在寻什么呢?”
“早前母亲不是让我从书里抄了几张药方吗?我记得随手搁在屋里的,这会儿母亲想起来说让捧雪瞧瞧是不是得用,我翻了这小半日也没找着。”
徐氏蹙眉细想了,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方子,叫人进来问了,才晓得是被她们当做寻常写坏的纸收了去准备过几日剪鞋样子。
自小被教养的习惯了谨慎仔细,最不耐烦这种不问而取的随意,马复秋当时就将脸沉下来了,只是都是徐氏的陪房,碍着徐氏的体面他不好数落什么,拿鼻子哼了一声,拿起方子就走。
徐氏知道此番是她督下不严的错,当即将房内伺候的,不管是当值还是不当值统统的叫了过来,好一番的教训,待到想起马老太太还病着,匆忙赶过去时天已擦黑。
惴惴不安的进了屋子,薛捧雪正捧着碗伺候马老夫人喝药,徐氏给赵夫人行了礼,就着烛火赵夫人觑了她的脸色,赵夫人还算和蔼的说道:“不是说不舒服吗?你祖母怜惜你,说不舒服只管回去躺着,甭站在这儿立规矩了。”
“歇了会儿,好多了。”徐氏低眉顺眼的说道。
“好了就好,去看着人传晚膳吧。”
徐氏低低的应了一声,瞥了一眼眉舒眼正和马老夫人笑嘻嘻说了悄悄话的薛捧雪,心里有些别扭,走出门去吩咐摆饭。
马老夫人只是一时气急了有些头晕目眩,不算是个毛病,在床上躺了两日就什么病痛也没有了,宫里传来了太后召见的懿旨,马老夫人当即抖擞了精神,头也不晕了,胸口也不发闷了,各房的人陪了几日的小心,立马松了口气都跟着一起活泛了过来。
少了马其帧一房,坐下来依旧是满满的一屋子的花枝招展的女人,香喷喷的脂粉味都飘散到了院头,一群女人聚拢在一处,唯一的差事就是为即将进宫拜见太后的薛捧雪琢磨一个合宜的装扮。
徐氏被薛捧雪恭敬有余亲热不足的冷落了一日,心里懊悔,拽着薛捧雪单独说了半日的私房话,不外乎就是吐了一通苦水说她母亲如何因为没个儿子傍身空有国公夫人的尊荣日子却是一直的不舒坦,然后由人及己,说了自己的苦楚,说到情动处,徐氏扯着帕子呜呜咽咽的哭了个不停,不是有意假装,徐氏是真的被勾起了伤心。单只是为了不让马复秋为难,薛捧雪就没想过和徐氏离了心肠,既然徐氏开悟主动示好,薛捧雪半推半就的陪着她红了眼圈,眼圈红完,姑嫂俩的关系也恢复如初了。
许是补偿的心态,徐氏对薛捧雪是分外的热情,送了首饰送补品,薛捧雪照单全收,不是眼馋手短,她并不缺这些,而是她知道若是不收下反而让生性敏感又不善于隐藏的徐氏胡思乱想,薛捧雪的不客气果真让徐氏的心里舒服了许多,为了薛捧雪进宫一事,徐氏脚不沾地的里外张罗了,实心实意的帮着出主意,还搬出了她的嫁妆让薛捧雪随便选。
针线房又新做得了几套衣裙,薛捧雪选了一套绿色,清浅到几乎泛白的绿色,一拨老老小小的女人看了都摇头嫌素淡,说宫里的贵人都爱个喜庆,越是年纪大的越爱花红柳绿,马老夫人琢磨了好一会儿,说清新雅致,不事张扬,很是合乎薛捧雪现在所需要摆出的姿态,颜色和皇后赏赐的首饰也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