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侧门一直留 ...
-
侧门一直留着,马老夫人早已睡下,一身酒味的薛捧雪不敢过去搅扰,索性和薛芃霜在一处安寝,虽然两人早已长成,不过俩人是嫡亲的姐弟,且是一胎双生的姐弟,即使传出去也没什么,最多说俩人感情好。
徐氏挑着灯一直在等马复秋回来,见其他醉意醺然,轻声埋怨了两句,亲手帮他擦洗更衣,哄着马复秋喝完一碗醒酒汤,见其睡安稳了,徐氏方才轻手轻脚的爬到里侧囫囵躺下,白日困在屋里不敢出门,午间多睡了一个时辰,晚上就难以入眠了,睡不着难免胡思乱想。唯恐惊醒马复秋,不敢翻身,徐氏直挺挺的躺着,盯着黑魆魆的帐顶,假想着薛捧雪和马复秋今日出门已然私定了终身,没准借着酒劲将生米做成熟饭了,明日马复秋醒来大约就会摊牌,要她去向赵夫人请求纳妾,心里一阵惶恐。徐氏一骨碌的爬起来,将婢女打发到隔壁,赤足站在地上,徐氏将屏风上的衣物一股脑的抱在怀里,坐在脚踏上就着昏黄的烛火一寸一寸的细查是否留有任何的可疑的痕迹。
徐氏折腾到后半宿才睡,被婢女叫起后觉得头晕眼花,似乎有点儿风寒的苗头,脸上的红斑褪了不少,能用脂粉遮盖住的,徐氏拿冷毛巾敷在脸上醒了醒神,由丫鬟伺候着窸窸窣窣的更衣装扮,马复秋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睛,隔着帐幔端详着徐氏的侧影,犹豫片刻,温声说道:“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祖母不是免了你的请安,让你歇着吗?”
“做媳妇的哪能总是躺着?”
马复秋无声的叹息了,怨不得薛捧雪不肯为人妾室,正经嫡媳尚且如此辛苦,妾室就更加不得自在,已然打定了主意,马复秋不再拖延,半支起身子,靠在床头说道:“不着急的,你让她们先下去,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终于来了,徐氏一白,僵着嗓音让婢女离开,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
不忍看满脸掩饰不住提心吊胆的徐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马复秋的心里又是一声叹息,“坐这儿来,”拉着徐氏在自己的床头坐下,“捧雪吃了许多的苦楚,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再不能委屈了她的。”
徐氏低低的应了一声,马复秋接着说道:“捧雪和芃霜虽然是姑姑出,姓薛,却是在祖母身边长大,是我的嫡亲的弟弟妹妹,甚至可以说比嫡亲的弟妹还要亲近,芃霜我可以照料一二,捧雪是个女孩儿,大半的时间都在内宅,我没法照顾到的,你是她嫂子,得空多关心了她,旁的都没什么,衣食用度什么的府里是不会委屈了她的,我最烦恼的是她的婚事。”
见徐氏立刻变了脸色,马复秋心里又是一哂,想着幸好不是提要纳薛捧雪为贵妾,否则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的是非,大约魏国公府也会出面干预,毕竟就这么一个嫡女,想方设法的嫁入郑国公府,岂能轻易罢手。马复秋有意让徐氏多担忧了半刻,慢吞吞的说道:“本来是想着在今科的进士中寻了的,可是看了一些,都不大好,寒门小户出来的,就算才学好,也很是有些不合时宜之处,没的委屈了捧雪,我,嗯,也是我私下里寻思的,并没有禀报父母,”明显觉出徐氏屏住了呼吸,马复秋刻意的又停顿了片刻,“前一阵子恍惚听你说你娘家也有人高中了?”
徐氏还没回过神来,讷讷的点了点头,马复秋说道:“虽然是旁支,不过既然中了进士,想来本人是个好学上进的,我私下里想着是不是你回去试试口风? ”
见马复秋停了嘴,看着自己似乎在等着自己的回答,迟迟方才反应过来的徐氏“啊!哦!”转眼眉眼舒展着心情畅快的说道:“待会儿和婆婆禀报一声,这就回娘家去打听一下。”
徐氏是一脸的抑制不住的兴奋,马复秋的心里不畅快了,躺了回去,转身朝内,闷闷的说道:“你别说的太露了,女方上赶着首先就失了体面,你只是不动声色的去试探口风就好,也不是就指着你那弟弟的,京城里世家多了去了,就算他应了,我还得亲自去瞧了,只是个旁支,学问想来也勉强,总觉得不大合适,你就只是去问问,没准祖父和父亲那边有更好的人选呢,咱们家捧雪是再不能委屈了的。”
徐氏丝并不介意马复秋对自己的族弟的蔑视,诚如马复秋所说,就只是个旁支的堂弟,平时没有什么来往,徐氏才不会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破坏了此刻心中拨开云雾见青天的畅快心情。
伺候马老夫人用完早膳,徐氏委婉的讲述了马复秋的打算,对儿子心思甚为了解的赵夫人不以为然,不过还是爽快的放徐氏回了娘家,忘了脸上残存的瘙痒,徐氏利索的收拾妥当,浑身喜气的回到魏国公府,话完家常直奔正题,魏国公夫人也是个爽利的,丝毫不耽搁,直接让人去请徐氏的这位远房婶母过府小坐。
徐氏没见过这位远房堂弟,想着马复秋说的要亲自相看的话,索性连堂弟一块儿请来,先由她相看一番,容貌实在不济也就不用再说了,否则回去也只会被马复秋埋怨了她对薛捧雪的事情不上心。
魏国公府差人来请,一直而且以后也需要仰仗府里的邵夫人是喜不自禁,当即领着儿子过府见礼。
笑着让了座,徐氏仔细的打量着堂弟,暗自在心里估量了,中平的样貌,当然和薛芃霜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不过以薛捧雪的情况,也不能多挑剔了什么,徐氏觉得不错,忘了马复秋的试探口气的吩咐,一心想要促成了此事,既能在婆母和丈夫跟前讨好了,也能彻底的断了也许只是她的无端猜测的疑心,还有,薛芃霜是郑国公府大力扶植的,结下了这桩亲事,对魏国公府也是有好处的。本来徐氏还私下里揣度了让薛捧雪嫁给她的庶兄做侧室,撇去和离,薛捧雪确是顶出挑的,便宜一个旁枝的堂弟,不如留给自家人,倒不是徐氏对庶兄有多少感情,实是她顾虑母亲的将来,虽然兄长迄今为止似乎还算孝顺恭谨,可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徐氏的想法只在心里冒了个头,再不敢提出来,生怕马复秋说与其给徐家做侧室,还不如进郑国公府呢。
魏国公夫人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引向在郑国公府暂住的薛捧雪的身上,都是宅门里混出来的听话听音的耳朵,做客的两母子立马了然请他们做客的来意,不敢直接落了魏国公夫人的体面,邵夫人岔开话题,假作听不懂,扯着闲话说已经相中了哪家的姑娘,只等差事下来后就议婚,请魏国公夫人帮忙打听打听女家的底细。徐进士新科高中,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在外面和一帮朋友清谈惯了,一时管不住嘴巴,翘着嘴唇大放厥词非议薛捧雪的失德失节,甚至建议徐氏劝郑国公府送薛捧雪回到慈和庵里继续的清修,免得带累了郑国公府的百年清誉。
徐氏当即冷了脸,这几日和薛捧雪的相处还算融洽,若是没有自己心里的那点子芥蒂,应该还能相处的更好一些,至于宫门口的事情,另一方当事人是她的丈夫的祖父,外人可以漠视马偕的生死,她作为马家的长孙媳,只希望这个支撑了整个家族的老人能够长命百岁健健康康,莫说只是一个血缘稀薄的堂弟,就算今日是魏国公夫人如此劝她,徐氏也只会不假辞色。
邵夫人瞧着脸色不对,想要截断儿子的喋喋不休,孰知徐进士正说得顺口,言辞中嫌弃徐氏是女子,不识得外间的时务,直言要去拜访马偕加以劝谏,徐氏心里是连声的冷笑,她是女子不假,外间的事情不清楚,不过郑国公府里的时务她是识得的。徐氏嫁过来几年,马家每到年节,别的先不忙操办,头一件事就是筹办送去慈和庵的物件,得了什么好东西,首先想到的是薛捧雪是否能用上,其次是马其佩,然后才是马复秋和薛芃霜。几年来,上至马偕,下至马复秋,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着如何让薛捧雪安然下山,遑论此番薛捧雪是为了救治马偕而遭人诟病,徐氏笃定,马家就算豁出富贵前程也必得保全薛捧雪无恙。
和马复秋成亲几年,徐氏只生了一个女儿,吃了一些药,没见有什么效用,膝下没有嫡子傍身,徐氏的心里总是忐忑的,唯恐像她的母亲一样半辈子受了婆母的白眼和妯娌的嘲讽,对妾室也只能是多有忍让,日后她的庶兄袭了爵位,必定要抬举他的生母,再敬重嫡母也只是面上的功夫,不走心的。
徐氏感怀自己的膝下无子的悲苦,不耐烦见徐进士的貌似苦口婆心劝说的嘴脸,不顾亲族情分,甩下脸子说道:“郑国公府的事情自然有郑国公府的人来操心,您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情,都说是金榜题名洞房花烛,既然已经金榜挂名了,早早将亲事给定下吧,一旦放了外任,三年五载回不来,也能有弟妹伺候了婶子,婶子刚才说的小姐我们没有听说过,别嫌弃我多嘴,确实得好好的查访查访,别的无所谓,头一条得是孝顺,若是再能帮衬了弟弟的前程就是更好,毕竟弟弟才只是三甲,如果没有人帮衬,吏部选官的时候得往后靠的,万一被发落哪个犄角旮旯去任职,熬得头发白了也就只得一个七品知县。”
徐氏的脸色难堪,独宠爱女儿的魏国公夫人也没个好脸色,她幼年时见过薛捧雪,印象不错,此番薛捧雪做的对与不对暂且不说,凭其是徐氏的小姑子,又劳动她和徐氏亲自出面说和,即使邵夫人不乐意,含糊着敷衍两句就行,只是彼此试探心意而已,又不是三媒六证必得当场定下亲事,再不至于张狂到当面奚落徐氏的婆家亲眷的。
婢女询问何处摆饭,魏国公夫人毫不客气的将两人打发走了,命人将饭菜摆到屋里,母女俩嘀咕了私房话,是马复秋亲口请托她来试探,徐氏又在赵夫人面前露了口风,几乎算是人尽皆知了,现在事情成了这样,徐氏只担心回去没法和马复秋交代,依马复秋的脾气,只有他瞧不上人家的,再没人能去瞧不起自家,现在别人嫌弃的连进一步试探的可能都没有,徐氏不知回去后如何对马复秋解释,唯有恼恨邵夫人母子的不识抬举,除了将薛捧雪夸了个天上有地下无,还将与薛捧雪结亲后的若干好处吹嘘了一遍。
不用徐氏吹嘘,换做自己是邵夫人,魏国公夫人笃定会替儿子欢欢喜喜的将薛捧雪迎娶过门,有郑国公府的权势和薛府一门三探花的清誉做嫁妆,有名无实的和离的名声算得了什么?不为安慰徐氏,确实是觉得徐进士不济,魏国公夫人再三许诺以后绝不会再去帮衬这房亲戚,这才哄得徐氏勉强平复了心情离开魏国公府。
晚膳后,几乎将此事忘了一干二净的马复秋陡然想起,随口的问了一句,他只是听从薛捧雪的劝告试图打消徐氏的猜疑,并没有将徐家的任何人放在心上,反倒是徐氏拿了鸡毛当令箭,吞吞吐吐含含糊糊的说了堂弟的一些不好之处。
马复秋是刑部中人,瞧着徐氏的表情就知道事有不谐,马复秋对自己的岳家没有半点的好感,平时就只是人情往来,没有深交,此番难得给他们一个虚情假意的脸面,居然还给脸不要脸,心里累积的积怨一股脑儿的全都冒了出来,“你们魏国公府好大的架势,一个不知道是哪辈子的旁支了,也敢大喇喇的来挑剔我们郑国公府嫡亲的外孙女,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想着给他一个脸面抬举了他,却原来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也好,省得我们日后还得劳神费力的去提拔他,捧雪的嫁妆也免得去填补你们徐家的大小窟窿了。”
马复秋气哼哼的直接的走出房门,去妾室的房内歇息,徐氏两边受气,躺在床上闷头哭个不休,直到半夜才昏沉睡去。